第二百六十四章 遷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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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府的晚餐,一如既往的清淡樸素。
妲己雖說被小小的“監視”,但並不是被囚禁,自然不存在什麽限製自由一說。
不出意外的,蘇忠全並沒有在家用晚餐,不大的餐桌上,蘇護父女倆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
妲己見蘇護總有些心不在焉,又見侍女們被冰懷刃以各種理由支開,便輕咳一聲,問道:“爹爹,大哥回來了?”
蘇護聞言,微微一愣,一臉的“你怎麽知道”,但想了想,果然府裏的人做不來這種偷雞摸狗的事,應是寶貝閨女看出什麽破綻了?
想到這裏,蘇護點了點頭,略顯蒼老的麵容有著些惆悵,“嗯,忠全日裏回來的,眼下應在城外。”
妲己抬眼看了看蘇護,“爹,大哥帶飛虎衛回來,是為了什麽呢?有賊匪要寇城?”
蘇護心中一驚,看著妲己半晌沒說出話,不過轉念一想便也釋然,妲己從小就聰明,自己和忠全又不擅陰謀詭計,被閨女看出來很正常。
但有些話,又著實不好說。
糾結之下,蘇護一時無言,老臉皺成一團,像發了芽的紅薯。
妲己眨了眨大眼睛,突然輕聲抽泣起來,惹得蘇護心神一慌,趕忙抬眼去看。
妲己心中得意,卻依舊抽泣不止,直到蘇護急得上熱鍋上的螞蟻,偏又著實不想開口,一張老臉憋得通紅。
妲己見時機差不多了,楚楚可憐地仰頭看蘇護,“爹,你和大哥為孩兒殫精竭慮,孩兒卻幫不得半點,屬實心碎欲絕。”
“人言紅顏如禍水,想必是孩兒不經意間惹出了什麽亂子,孩兒這就回房懸梁,爹爹與大哥也不用再擔心。”
說罷,妲己輕抬袍袖,“傷心欲絕”,直急得蘇護咬牙切齒。
好半晌,蘇護狠狠歎了口氣,“我兒啊,莫再哭了,都是當爹的不中用啊。”
有了蘇護這開頭,之後的事,憑妲己的小腦袋瓜,想套出來還不是輕而易舉。
隻不過結果,讓妲己也有些目瞪口呆。
正如之前她與冰懷刃開玩笑時說的,莫不是某家山賊聽說她傾國傾城,要搶去做壓寨夫人?
眼前的情況,雖不是山賊搶親,卻更勝似山賊。
合著是當今王後薑梓童,不知從何處聽聞蘇家千金大小姐蘇妲己豔冠天下,傾國傾城,賢良淑德,溫婉端莊…
於是乎,一道懿旨下來,便要妲己進宮陪王伴駕。
若是以前,蘇護雖說不至於歡天喜地,倒也不是不能考慮這事。
但現在!
經過九龍島四聖威逼利誘、高談闊論,再加上六正書院,仁院掌院孟舒的“遊說”,蘇護已經應了酆都島,鬼皇道,他風大掌門。
就等著風昊來提親了!
眼下妲己也算是有婚約在身的人,就算是皇家人,蘇護不可能再答應。
再說,君君臣臣,蘇護是臣,他的君乃是當今王上,帝辛!不是王後薑梓童。
蘇護也是個直脾氣,直接就把這事拒絕了。
這下可好,本以為不是什麽大事,偏偏像捅了馬蜂窩一般。
也就是來來回回的使者,蘇護確實見過,乃是東伯侯薑恒楚家臣,否則蘇護都要以為,是不是有人假冒王後發旨了。
不為別的,單為一句“不從等於謀逆”,便把蘇護氣得七竅生煙。
他身為三朝老臣,一方諸侯,謀逆是一個王後說定就定的?
此等大事,其實兒戲?大商立朝千年,還沒聽說哪個王後敢越過皇帝,給臣子定謀反之罪的。
蘇護本就是倔脾氣,倒是要看看,因此等事由,朝廷敢不敢給他定個謀反之罪!
話是這麽說,可蘇護心中到底還是沒底,萬一真起刀兵,他冀州地處神州腹地,本就沒什麽外患,兵力著實不強。
思來想去,為了避免冀州百姓陷刀兵之亂,蘇護還是把在外從軍的蘇忠全喊了回來,自然,也將三千飛虎衛帶了回來。
那可是一能當十的精銳部隊,為的就是以防萬一。
在一旁聽蘇護絮叨的妲己,越想越不對勁。
想她冥府女皇,年逢二八,十六年來有十五年多在家“深藏不露”,安靜得做一個病秧子美人兒。
若不是冰懷刃帶她去尋風昊治病,不說是隻籠中鳥,也算是隻家百靈了。..
在那之前,蘇護考慮到自己身體不行,鮮少與外人提自己,更別說什麽迎媒人進家了,不可能的事。
既然如此,她蘇妲己怎可能“豔名遠播”,都傳到當今王後那裏去了?
還賢良淑德,溫婉端莊?
妲己出門在外,也就在風昊眼前賢良端莊,離了風昊視線,那也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
妲己一雙斜月彎眉輕輕上挑,麵上憂心忡忡,心中暗罵,“他娘的了,哪個癟犢子打不過風哥哥,把主意打到老娘身上來了!”
想也是,必然是當初在南柯鎮,或者天刀宗時,有人認出她蘇妲己了。
找風昊麻煩沒成,退而求其次,想從自己這下手。
妲己心中罵罵咧咧,又皺起眉頭,問蘇護,“爹爹,來傳信兒的,確實是當今王後門下?”
蘇護點了點頭,不改憂色,“薑王後如今巡視東方,暫且於老家下榻,她爹乃是東伯侯薑恒楚。”
“來使正是東伯侯門下,董允之府上人。我之前見過幾麵。”
妲己假裝思索一番,心中不由歎氣,娘的了,王後是王後,東伯侯是東伯侯,東伯侯下屬董允之就更是另一個人了。
何況,還是董允之的門人?
爹怎麽因為薑梓童是薑恒楚的女兒,董允之是薑恒楚的下屬,就把這一群人都認成了一個符號,“王後”?
妲己想了想,又問道:“爹爹,所謂的使者,是一個人來的?”
蘇護搖頭過後,歎氣說道:“怎麽會,有幾個隨從,不過有個事倒是挺奇怪,我看那周姓使者,對一隨從十分客氣。”
“嗯…似乎還稱他為鄧公。”
妲己聰明的小腦袋瓜飛速運轉,隻是略顯疑惑。
唐楓並沒有把她當外人,所以妲己能接觸到許多鬼皇道,還有風哥哥的秘密。
風哥哥如今應當在陳塘關,陳塘關隸屬於大商東南,桂侯薑恒鹿管轄,薑恒楚是薑恒鹿親哥。
鄧公?
與風哥哥有仇的,姓鄧的,妲己幾乎不用想,便列出個頭號人選。
鄧九公。
鄧九公的女兒,鄧嬋玉和鄧秀玉姐妹死在風哥哥手中。
兒子鄧海率四十邪道焚天盟南天火壇的高手,支援蜀山劍派在南柯鎮的圍攻時,被唐楓給一鍋端。
鄧九公本人,聽說之前在鳳仙城,被唐楓姐姐一刀兩段。
姓鄧,與風哥哥有仇,還打不過,隻能退而求其次找自己麻煩。
這鄧九公是多麽合適的懷疑對象!
唯一讓妲己不解的便是,難道鄧九公有什麽邪法,能死而複生?否則唐楓姐姐怎麽可能給他活命的機會。
總不可能這鄧九公,當真有九個公吧。
不得不說,妲己無意間的吐槽,還挺準。
鄧九公的九蚣邪法,正是可練出身外化身,以天殘蜈蚣為替身,行走世間。
當初唐楓斬殺的那個,正是鄧九公九蚣化身之一。
自然,替身被斬,鄧九公不可能毫發無傷。
也正是唐楓那一刀,讓鄧九公明白,想憑他自己給兒子女兒報仇,根本沒可能。
光一個唐楓就像變態一樣,何況風昊那些人?
若是算上風昊與武魂殿,精雕坊明裏暗裏的關係,鄧九公反而擔心仇報不成,自己被吃幹抹淨。
但作為一個有理想,有抱負,有手段的邪道小頭頭,這事不論從麵子還是裏子上來說,都不可能放下。
否則以後隊伍怎麽帶?
這才有了趁東伯侯治下出亂子,借口幫忙,實則給風昊找不痛快的計劃。
而目標,當然是好找,且好啃的,與風昊沾親帶故的軟柿子。
分析出這些的妲己,肯定不能跟蘇護說,蘇護本就對風昊有婦之夫這標簽十分方案,若是讓他知道,眼前事也是因風昊而起…
還嫁不嫁了!
安慰蘇護幾句過後,妲己也確實沒太多話說,便也轉身回房。
如果是鄧九公攛掇東伯侯那邊發難…
妲己回了房,喚出小甲,著他城裏轉轉。
牛頭馬麵領了令,城外巡視。
鄧九公有心給爹爹扣上反賊帽子的話,必然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裏應外合,應是首選。
妲己摸出銅鏡,有心給風哥哥打個“銅話”,想了想,又將其放了回去。
風哥哥給了自己一身旁人夢寐以求的仙器衣裳,一玄級黑獄鐲,三大鬼將,三千陰兵…
若事事都要麻煩風哥哥,那和花瓶有什麽區別?花瓶好歹在家放著,還不惹麻煩呢。
傳說邪道人人得而誅之,如今可好,鄧九公這種頭目,都能與堂堂東伯侯薑恒楚牽上線。
嘿,真如某人所說,文官服上印飛禽,武官服上繡猛獸,滿朝文武,頗有禽獸之勢啊。
那邊妲己想了想,還是打算與冰懷刃商量一番。
這邊蘇護見妲己離開,苦笑搖頭。
“都說女大當嫁,可這妮子,當真把那風昊護得死死的,容不得我說他半句不好。”
陰影中,一壯碩漢子緩緩走出,正是蘇護手下一奇人,鄭倫。
“哼。老爺,小姐遣手下鬼將出城查探去了。”
蘇護翻了個大白眼,惡狠狠地罵道:“該死的風昊,都給我寶貝閨女弄了一堆什麽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