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酸腐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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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比夢星雨一路的“隱蔽”,風昊雖然沒怎麽采取隱蔽措施,但效果卻要好得多。
    一來,隱匿靈力波動的法子,風昊到目前為止,還沒見過真仙以下的修者用過。
    二來嘛,風昊憑當年臨場發揮,緊急煉製,卻沒起什麽太大作用的七彩變身珠,差點都被李靖的媳婦殷夫人給睡了,更別說隻是趕路。
    重生一年來,風昊大部分時間都在殺人和滅門之間徘徊,一路由西南的刀巢山,沿著大商南部邊境通天河順河而下。
    如今又經陳塘關,借薑梓雅的掩護,橫穿東南大鎮桂侯領地,直插大商東部重鎮。
    此時細想起來,宗門功法見了不少,路過的地兒也不少,唯獨…唯獨對隨處可見,普通卻偉大的百姓,沒怎麽關注過。
    自然,這也是此時,風昊還有心情坐在酒館中,喝酒望街的原因,之一。
    另一個原因嘛,據夢星雨說,一天前開始,她需要費些力氣,才能確保她自己不被某些鬼鬼祟祟的家夥發現。
    雖然雙方沒什麽接觸,風昊也是大為放心。
    怕就怕薑文煥不想要寶圖,那風昊拿什麽救出妲己?
    既然薑文煥開始派人尋他蹤跡,隻能說明他的渴望,他的迫切。
    那妲己至少暫時就不會有生命危險啊,風昊自然樂得讓薑文煥急。
    急迫引發衝動,衝動容易降智。
    力敵?風昊一個靈湧境,去與可能同金鼇島十天君關係莫逆的,堂堂東鎮諸侯,薑恒楚的獨苗兒子薑文煥硬拚?
    幹架風昊是不怕啦,問題是如何突破重重阻礙,與薑文煥幹架。
    所以風昊在等,如今的他已然不是獨狼,既然身懷那麽多本事,為何不好好利用?
    風昊坐在一小城中最繁華的地段上開設的酒客一體小店中,就著靈動風扇,看外頭烈日炎炎,晌午日光下的大灰石,隱約散著熱氣。
    小城不大,人們依舊如風昊前世那般,為了糊口四處忙碌著,平凡,普通,偉大。
    相比身處小店之中,談笑風生,胡吃海塞的人們,店門口坐著的那些蹭風扇的,著實讓風昊多看幾眼。
    炒菜的香氣,配上酒水的芬芳,引得他們喉頭上下湧動,卻是不願多回頭看一眼。
    有人說,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在於人會使用工具。
    風昊不在乎這說法對與不對,但此時,此情此景,風昊覺得這些人忍住獸性本能,忍著不將身上錢財滿足口腹之欲,卻不是因為工具。
    想到前世,爺爺在自己小時候去別人家做木工,拿著不多的工錢,給自己買冰棍,還一個勁笑著說他牙不好不能吃,也不愛吃冰棍…
    又想到夢星雨明明可以一個人瀟灑自由,卻莫名其妙地將救她的魔族同胞於水火這種事放在了心上。
    風昊歎了口氣,喚過店小二,輕聲說了幾句,隨即丟了顆靈石出去。
    小二微微一愣,倒也沒說什麽,接過靈石返回櫃台,還找了些零錢給風昊。
    畢竟,一顆靈石還是值不少錢,足夠普通人家尋常生活一年。
    風昊在酆都島桂慶宏背上)搞基建,來不來就是四十萬靈石打水漂,夢星雨那靈動戰甲,吃一萬靈石似乎並沒什麽大用。
    一切的一切都讓風昊對靈石的價值有些…看輕了。
    看著桌上零零散散的一堆金銀,風昊笑了笑,順手將其收入戒中。
    而另一邊,店小二則招呼同僚,在人滿為患的店外頭,臨時搭起幾張桌子,招呼那些個辛勞工人一同喝酒吃菜。
    初時那些個工人們似乎有些拘謹,有些不知所措。
    不過顯然大家鄉裏鄉親的,店小二也認識他們,說著話,又指了指店裏風昊的位置,便也將他們勸住了。
    末了,工人們遙遙向風昊行了個禮,便也不再堅持。
    天太熱了,辛勞一上午的他們,工錢是固定的,但額外支出的體力,卻是緊緊歇一歇補不足的。
    一日三餐,那都是後來的事了,如今這年頭,一般人家還是一日兩餐,某聖人說的,朝日饔,夕日飧,大抵如此。
    無他,唯窮耳。
    如今雖說魔族科技發達,農耕生產力比往昔要強上許多,但這種大勢下的富足,想落實到每一個百姓身上,卻是天方夜譚。
    貴族,富商,氏族,豪門,一個小城,又經得起多少層層盤剝?
    風昊遙遙舉杯,與那些個工人們隔空碰杯,便也不再看對方。
    既然並不求對方回報什麽,過多接觸,說不定反而會讓對方心中不自在,如此即可。
    風昊放下酒杯,夾幾塊他最愛的鹵牛肉,不由又思索著另一個問題。
    蟲族留下魔族科技的原因,難道真是為了促進社會生產力發展,使得人們吃飽穿暖,才有閑心去修仙覓長生?
    從而達到他們以文化引導,精神幹預的方式,放養修者?
    那天劫又是個什麽玩意?
    從唐楓那得到的經驗來看,似乎天劫反而會激起體內蟲卵道胎的活性化。
    不過想到要結丹境之後才渡天劫,風昊又有些釋然。
    結丹境,正是蟲卵道胎開始發育之時,從那之後才渡天劫?
    未必不是促進寄生於修者體內蟲卵的一種手段。
    至少風昊如今靈湧境的境界,還沒遇到過啥天劫。
    既然能控製天劫,這蟲族果然勢力龐大,否則也不會把西方教搞成了傀儡、代言人之類的玩意。
    風昊正想著,突然眉頭一緊,見桌子對麵一人,一副書生打扮,端著個酒杯,不請自來。
    書生看起來並沒醉,麵色雖紅,卻是精神奕奕,眼神清澈,“兄台,一人獨酌,到底是浪費了這出了名兒的思鄉釀。”
    “咱們,拚一桌?”
    風昊不需環顧四周,便知道此時店裏並無空位,這書生之前是在哪喝酒的?
    風昊輕笑一聲,單手做了個請,“相逢不如偶遇,請。”
    書生哈哈大笑,也不客氣,將一身破舊如袍甩開,徑直坐了下去,那一聲“噗”,不禁讓風昊懷疑,這貨褲子裏藏了個氣包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放屁了!
    果然,附近幾桌的食客在那一聲過後,紛紛轉頭,隻是看到風昊不像很好惹得樣子,便也嘟囔幾句,拉xx倒。
    風昊舉杯與書生碰了下,笑道:“兄台這身行頭,可挺防風。”
    兩世為人,風昊也不是沒穿過類似衣服,就是那種皮製的,防風防雨,而且不透氣。
    問題是,如今正是盛夏,這貨穿一身不透氣的衣服…
    書生自然聽出風昊話中話,飲盡杯中酒後,再次大笑起來,“兄台有所不知,我這是在修道!此乃本門特殊功法!”
    “本門練得乃是混元一氣,講究的就是個氣不外露,所以我得裹起來。”
    風昊看著書生一本正經的樣子,不由無語。
    這貨可能是聽人家吹牛x的時候,自己腦補出些信息。
    氣不外露,講的是靈力和氣息藏於心境和丹田而不外露,哪裏是把自己裹起來?
    不過風昊還有些佩服這書生,不知道從哪弄了套皮衣,還製成儒袍的樣子,最關鍵的是,他當真能在這盛夏把自己裹起來!
    忍常人所不能忍,著實厲害,隻是…
    風昊笑了笑,舉起酒杯,“兄台神功蓋世,在下佩服,隻是不知…是否有人說兄台,酸?”
    大夏天,氣不外露,把自己裹個嚴實,這能不酸?不光酸,估計都要臭了!
    書生大驚,趕緊前探身子,低聲問道:“兄台神算啊,如何知道這些?人家都稱我為酸腐儒,著實讓人不快。”
    風昊到底是沒忍住,差點笑出聲,酸腐儒?當真是…貼切。
    所謂萍水相逢,半盞即春,風昊本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性子,書生也著實健談。
    除了有些酸腐之外,倒也算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閑扯起來滔滔不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書生四下掃了一眼,瞪著稍稍泛紅的眼,“兄台,不瞞你說,我最近研究出一門新本事!”
    風昊配合著他一般,湊過頭去,低聲問道:“什麽本事?”
    書生得意的哼了幾聲,“算術!”
    風昊大驚,“高等數學?”
    書生皺眉偏頭,不明所以地看著風昊,“什麽玩意?算術!占星問卦!”
    風昊恍然大悟,前世他理科就不好,尤其是數學,所以一直覺得能把數學玩轉的,都是大神。
    可惜了,這書生說的是算術,不是算數。
    “那兄台,你給我算算?看看我今天有啥好事?”
    書生洋洋得意,喝光杯中酒,將酒杯倒扣桌上,口中念念有詞,同時搖頭晃腦。
    半晌過後,書生將酒杯皆開,仔細看著內裏滴在桌上的幾滴酒液,麵色不是十分好看,緩緩抬眼看向風昊。
    “兄台,你…你最近還是少出門的好啊。”
    風昊偏頭看去,笑了笑,問道:“哦?為何?”
    書生指了下桌上奇形怪狀的酒液,皺眉說道:“節。不出戶庭,無咎。”
    “兄台顯然是外地來的,到此,便也該適時而返了,若是超過此地繼續背=北上,怕是有血光之災,殺身之禍啊。”
    風昊眨了眨眼,節,乃是八卦衍生出來的六十四卦之一,風昊所知不多,但看書生一本正經的樣子,風昊忍不住好奇。
    “我若是執意北上,這血光之災,何時會出現呢?”
    書生一拍桌子,將那酒液抹去,緩緩抬眼看向風昊,一字一頓,音聲說道:“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