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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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0,東魯,薑府
薑梓童推開房門,一臉從容,明亮的眼底卻蒙著一層淡淡憂慮。
倒不是憂慮回歸朝歌的“前途未卜”,也不是思念她那夫君,天下共主的紂王。
而是…
“兄長呢?”
侍女金童偷眼看了眼薑梓童的麵色,低頭說道:“回娘娘,國舅爺一早外出,尚未回府。”
薑梓童“嗯”過之後點點頭,前邁的腳步突然停在半空,落地後偏頭再問,“他自己?”
金童脖子縮了下,怯怯說道:“還有…”
薑梓童瞬間明白過來,自然,還有那狐狸精,蘇妲己。
自從那天兄長與球形駕駛艙中,睜開雙眼的蘇妲己對視過後,薑梓童便發現,這事兒,不對了。
不知當時的蘇妲己出於何種想法,竟然自己從自己這波人費勁千辛萬苦,都沒能打開的球形駕駛艙中,自己走了出來。
密室中,霎時間陰氣消散,隱有祥雲衝天,而跌跌撞撞,險些摔倒在地的蘇妲己,也被薑文煥給輕輕扶住。
薑梓童至今還記得清楚,蘇妲己茫然四顧,楚楚可憐的樣子,甚至讓她一個女人都有那麽一絲心動。
而借口前塵往事盡皆記不起來的蘇妲己,更是將“第一眼”映入眼簾的兄長薑文煥,當成了唯一依靠。
兄長呢?
提起薑文煥,薑梓童就氣不打一處來,那個不爭氣的男人,這蘇妲己擺明了在耍詐,奈何他偏偏深陷其中。
自然,任誰肯將那身冥府幽蘭脫下,再加上兩句“晦氣”…
一個手無寸鐵,更無靈力的弱女子,敢耍這種詐,在薑文煥看來根本就不可能。
因為這意味著任人宰割,任人魚肉。
由此,薑文煥對妲己失憶這事,便也深信不疑。
三天了,整整三天,這兩人如膠似漆,形影不離,甚至讓薑梓童這皇後,都有些羨慕。
薑梓童微微搖頭,歎了口氣,她是想讓兄長對妲己產生些想法,然後借著兄長對其念念不忘的勁兒,把妲己帶回朝歌。
反正兄長和爹爹本身就有些奇怪想法,添一把火,加速起來,豈不是更好?
薑梓童要讓那個心裏有許多東西,卻偏偏沒有她的紂王難受,後悔!
可如今看來…
薑梓童微微抬頭,看著依舊惱人的夏蟬,“如今,本宮能否將她帶走,都是個問題。”
種子埋下了,發芽是好事,可如果兄長就此沉迷於妲己…還是否有心造反?這是個大問題啊。
正當薑梓童思索之後如何之時,侍女玉女小步快走,幾步來到她麵前,盈盈下拜,“娘娘,國舅爺回來了。”
薑梓童微微眯眼,陰聲說道:“帶路。”
金童和玉女本就是皇家侍衛出身,更是歸元境修者,縱然薑府不是朝歌皇宮,憑借敏銳靈覺,想找到薑文煥,還不是輕而易舉。
走在金童玉女身後,見金童稍稍慢下腳步,薑梓童便知道,兄長和妖女就在不遠處,隨即仰起下巴,一派從容淡定的樣子。
穿過一玉石長廊,薑梓童尚未走到庭院,便聽到院中傳來的陣陣嬉笑,一雙秀眉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果然,轉過長廊拐角,步入庭院過後,映入眼簾的是薑文煥伏桌埋頭,手持畫筆,肆意揮灑。
而蘇妲己則在一旁,微微彎腰,香肩近乎帖到薑文煥麵頰,幾乎跳出衣襟的白膩玉兔,因她彎腰而顯得更加洶湧飽滿。
“薑公子技法通神,果不虧大家風範。”
薑文煥耳聽鶯聲燕語,感受著劃過耳旁的絲絲香氣,竟有一絲心醉神迷,就連下筆,都多了那麽幾分“神來之意”。
待薑文煥一氣嗬成,將畫筆置於架上過後,妲己小心翼翼將那花卷捧起,隨即怯生生地問道:“薑公子,妲己可以將這畫…”
妲己微微仰起下巴,輕嗅一下,隨即回過神,似犯了什麽錯一般,滿麵羞紅,“妲己可以將這畫,掛在房中?”
薑文煥笑得瀟灑異常,“蘇小姐自便就是,薑某哪敢不從?”
妲己笑了笑,引動盛夏起了春風,更豔過院中百般花,隻是突然間,妲己愣了愣,低頭退後,不言不語。
薑文煥的作畫水平,在妲己的加成下有了新高度,這讓他幾乎忘了自己畫狗類豬,畫鹿實牛。
或許,這就是情人眼中出西施吧,薑文煥正享受著與眾不同的崇拜目光與滿足感時,卻發現妲己退了開去。
順著妲己偷眼觀瞧的方向去看,薑文煥心中頓時有些厭煩。
薑梓童雖不至於麵帶寒霜,卻也絕非春風滿麵就是了。
薑文煥起身,不經意間將妲己擋在身後,“妹子,怎起得如此之早?”
薑梓童哼笑一聲,前行幾步,“早?兄長莫是不知道,如今已然快要晌午了?”
薑文煥微微一愣,從懷中摸出個刻盤表,一看之下,果然快要11點了。
嗬,快樂時光果然總是短暫的,薑文煥隻記得他與妲己外出閑逛時,不過七點多些,沒想到竟都要過去兩個時辰了。
薑文煥點點頭,“確實,倒是誤會妹子還是那個貪睡美人兒了。”
說罷,薑文煥轉身對妲己說道:“蘇小姐,今日便讓你嚐嚐我薑家專門聘的大廚手藝,也嚐嚐我東鎮,正宗魯菜!”
妲己偷眼看了下薑梓童,輕輕擠出一個“嗯”字,垂首不語。
薑文煥又不傻,如何看不出來,妲己之所以與剛才那個談笑風生,風情萬種的美人有所不同,變得拘謹,正是因為自家妹子在一旁。
“妹子,裏外裏你都暫時離不開東魯,不如出去轉轉,想來你也…”
薑梓童冷哼一聲,“兄長,西邊流寇匪患,可都安排好了?”
薑梓童貴為王後,尋常頤氣指使慣了,再說,薑家有如今的富貴和地位,與她薑梓童的身份密切相幹,說起話來自然不怎麽客氣。
而且,所謂流寇匪患本就是薑文煥胡扯出來,想要把妲己留下,引風昊上鉤的借口,此時一聽,整個人瞬間“矮”了半截兒。
“妹妹放心,兵馬糧草調集需要些時間。不過十日之內,便可解決問題,到時候妹妹便可……”
薑文煥好歹也有個止水境,放在尋常小宗門裏,那也是內門大總管的位置,靈覺自然不至於太遲鈍。
薑文煥明顯感覺到,自己與妹妹說話時,態度軟下來之後,背後的蘇妲己雖然沒有表現得很明顯,但…
但她的失望,無奈,驚慌,全都被他接受到,感受到。
莫名其妙的,一直以來總被薑梓童壓過一頭,名為寵溺實為懼怕的情緒,讓薑文煥心中憋悶異常。
這種感覺曾經有過,卻並沒有急於尋個出口發泄出來的時候,偏偏如今,美人在側,讓薑文煥不自覺地挺起胸膛,直視薑梓童。
薑文煥語氣一改之前的“綿軟”,正色說道:“再說了,兵家大事,向來由我掌控,輪不到旁人操心,妹妹你安心等著便是。”
薑梓童的身高,並不比薑文煥矮多少,再加上尋常姿態要做足,向來挺胸直背,趾高氣昂。
薑文煥則稍稍有些駝背的習慣,一來二去之下,兩人目光竟然也能在半空中對視起來。
薑梓童見薑文煥莫名地硬氣起來,哪裏還不知道,這是男人所謂的“表現欲”,冷笑的同時,微微邁前一步。
“兄長,你口中這個旁人,是否包括小妹我呢?”
薑文煥莫名而來的硬氣瞬間軟了幾分,但在妲己麵前,他又不願服軟。
恰逢此時,一直站在薑文煥背後的妲己緩緩開口,“娘娘乃是大商王後,母儀天下,王上乃是如今神州共主,真龍天子。”
“整個神州都是王上和娘娘的,娘娘不論從哪方麵來說,都不是旁人呢。”
薑文煥心中歎口氣,妲己這是看出自己的忌憚了?無奈的同時,薑文煥不但沒有被“戳穿”的惱怒,反而有那麽一絲感激。
畢竟,妲己是在幫他找台階下。
薑梓童冷笑一聲,隨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妲己臉上,這一聲“啪”,清脆異常,“本宮與兄長說話,你算是個什麽玩意,竟也敢插嘴?”
薑文煥頓時心頭火起,輕喝一聲,“梓童,你過分了。”
薑梓童“低眼”去看兄長,“哦?兄長待如何?”
見薑文煥抿嘴不語,薑梓童冷笑一聲,轉身便走,“十日內,本宮要返朝歌,兄長,你看著辦。”
夏蟬的鳴叫,不複之前的愜意,反而讓人分外惱怒。
直到薑梓童背影消失不見,薑文煥才趕緊轉身,“蘇小姐,你沒事…”
看著妲己臉上泛紅的掌印,薑文煥心頭火再度燃起,轉身便要離開。
奈何妲己輕輕拉住他衣袖,雖人薄力微,卻讓薑文煥停在了當場。
“薑公子要去作何?令妹乃是當今王後,更是公子親生妹妹。妲己不過是一階下囚,能拖公子福氣隨意行動,已然感激萬分。”
“薑公子切莫因妲己壞了家中和睦。”
薑文煥抿嘴不語,半晌後終於歎口氣,“便如蘇小姐所言。”
說罷,薑文煥虛扶妲己坐下,緩緩說道:“不論蘇小姐身犯何事,我薑文煥,定要保你安全無虞。”
妲己先是一喜,隨後搖搖頭,“妲己如今不知家在何處,親人幾多,更不知前塵往事。能讓王後娘娘親自尋覓…想必…”
薑文煥眼珠一轉,搖搖頭,“蘇小姐莫多想,令尊不過犯了些尋常權貴會犯的小錯。我那妹子,雖然鐵麵無私,倒也是個故親情的。”
“待我與她說道說道…若能將你留在東魯,不必回朝歌受審…”
妲己一驚,盈盈下拜,“如此,多謝薑公子,隻是…可否…可否幫妲己尋一下家中親人下落?若…”
薑文煥大手一擺,“蘇小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夜
妲己坐在房中床沿旁,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房中掛著的一副“鬼畫符”,麵帶不屑。
內裏,卻是狐妖和妲己的嘰嘰歪歪。
“人啊,貴在有自知之明,畫的什麽鳥玩意。”
說罷,妲己麵色微變,笑道:“好了好了,別鬧了,碰下小手又能如何?若一點好處不給他,哪個傻子肯為你我賣命?”
“這人生地不熟的,一個狗男人饞你身子,把你編排成了貪汙犯之女,也就是老娘聰明,裝失憶功力天下無敵。”
“否則還不被他忽悠進去了?自然要找點有用的保障,為此付出點代價,劃算的。”
“再說,那薑梓童你也看到了,似乎很是忌憚你我。這倒奇怪了,此世…你我與她並沒太多交集的嘛。”
“嗯?你問前世?前世啊,我攛掇個男人,把她挖眼剜心,炮烙至死罷了,不是什麽大事。”
說著,“妲己”眼睛轉了轉,雙手拖住海納百川,掂了掂,“感覺,比前世的還要勾人呢,看來老娘得給他點好處…也好逃之夭夭。”
“妲己”麵色一緊,瞬間頭痛欲裂,隨即咬牙切齒地說道:“好好好,我錯了我錯了,我想別的辦法行了吧?”
過不多久,似乎潛在意識中的妲己睡了,狐妖冷哼一聲。
“傻東西,既然讓本宮得了控製權,還有你出來的份兒?”
說罷,“妲己”眼中閃過一絲紅芒,狐影憧憧,“兩虎相爭,必有一傷。”
“薑文煥?傻嗬嗬的,正好可用。”
“風昊?嗬,你不死,這冥府幽蘭的禁製,可如何破呢。防我?你防的住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