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路見不平
字數:7163 加入書籤
上輩子,風昊曾聽過那麽幾句詩,別的沒怎麽記住,倒是將那句煙花三月下揚州給記了個牢。
此時雖說早已過了三月,但揚州,已然有它的美。
時值盛夏,繁花似錦,楊柳堆煙,三不三月不知道,煙花卻是依舊盛而開之。
作為神州東南一處緊要重地,揚州出名的不光是它的地理位置,清新雅築,軟語小曲兒,還有那如水如花的江南女子。
窯子,妓院,青樓,雖然大抵是同一類地方,卻又絕不可同日而語。
多少文人騷客喜歡流連青樓,多少青樓頭牌才豔雙絕,那可不是去了就脫褲子,完事就賢者時間的地方。
隻不過…這一切倒是與風昊沒多大關係就是。
與付四海約的時間還未到,裏外裏都沒什麽大事,風昊帶著郭狗和薑梓童,徑直走向一煙花之地,淮安閣,對麵的一小酒館。
雖說對賣身求生的女人,以及流連青樓的男人沒什麽太多反感,但讓風昊去逛,他一般也不愛去。
到底是有了一對妻子,唐楓妲己,風昊多少還是要收斂一些。
尋了酒館內一靠窗的位置,風昊要了幾斤肉,三斤酒,還順便點了三盤青菜小炒,蒸炒炸各兩道葷菜。
隨後在旁人略顯詫異的目光中,讓薑梓童和郭狗一同坐了,等著嚐一嚐所謂揚州,是否會有不一樣的味道。
薑梓童本是王後,自然不覺得此時與風昊同桌有什麽不妥,可看到郭狗略帶拘謹的麵色,薑梓童便也懂了。
誰能想象,一個隨身侍女與王後同桌用餐的場景?
酒館中其他人看風昊的目光,大抵就是類似的心情罷了。
就算是普通人,稍微有些錢的人家都不會讓下人與主家同桌用餐,沒什麽原因,規矩。
薑梓童早就走累了,此時見了旁人目光,猶豫一下,微微抬起屁股,準備站到風昊背後。
隻是她剛剛有所動作,風昊輕咳一聲,瞥了她一眼,使得薑梓童頓覺屁股千斤重,又坐了回去。
薑梓童眨了眨眼,心中冷笑,既然你都不在,本宮自然也不在意,走了那麽久,累都累死了。
酒館的上菜速度,讓風昊不禁產生個疑問,這家是不是把菜提前炒好了,等著客人點,順手熱一下就上了?
怎麽上菜如此之快!
風昊看著一個碩大的紅燒獅子頭,一時竟有了些上輩子在東北下館子的感覺。
薑梓童雖然貴為王後,可朝歌距揚州沒有十萬,也有幾千裏,哪裏當真南下到過揚州。
此時見個比她小臉還大的肉球,不由皺起眉頭。
不論在皇宮大內,還是東鎮薑府,她吃得那都是精品!要多精致有多精致,哪裏會有這麽…粗獷的大肉球!
見風昊挨著將每道菜夾了,又放下筷子,專注對付他的三斤鹵牛肉,薑梓童走了許久,又累又餓,也顧不上許多,拿起筷子就…
相比薑梓童,一旁的郭狗吃相就顯得有些…斯文。
過不多久,幾杯酒下肚,風昊看向郭狗,問道:“你跟著我,是為了什麽?”
郭狗這一驚,差點被兩塊肉噎死,咳了好半天才順過氣。
他哪裏想得到,一直不曾與他“坦言相對”的風昊,會在這時候問話,在餐桌上,就像…平等的兩人一般。
郭狗僅僅猶豫片刻,便答道:“回老爺,郭狗別無所求,唯有一願。便是殺盡天下修者。”
薑梓童一聽,雖然不管她事,還是將她嚇得渾身一顫。
殺盡天下修者?這風昊難道不是修者了麽?你跟著個修者,說為了殺盡天下修者,這不是…找死?
誰知風昊聽了,反而點點頭,“可以,有出息。”
說罷,風昊從懷中摸出把匕首,丟給郭狗。
“黃級上品,對應靈湧境,賣了的話…”風昊笑了笑,偏頭看了眼薑梓童,“你去開個青樓,裏頭都是她這種姿色的,估計還有剩。”.
薑梓童心中把風昊罵了個狗血淋頭,麵上卻是不動聲色,隻是低頭不語。
郭狗不明所以,抬眼去看風昊,“老爺,您之前給了我一把,這怎麽…”
風昊無所謂地聳肩,“殺盡天下修者?以你現在的身板,我打個噴嚏都能弄死你。所以…”
風昊微微眯眼,笑道:“多觀察,多嚐試,看看修者在什麽時候會給你機會。”
說罷,風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等著你。”
薑梓童本著我多吃點,就虧死你的想法,在二人說話時猛吃海塞,但風昊這一句,頓時讓她愣了半晌。
隨即趕緊倒了杯酒,仰頭灌下,這才避免被噎死的命運。
本以為這人隻是個狂徒,如今看來,簡直是個瘋子!
哪有人明知對方跟在自己身旁就是為了弄死自己,還給對方武器,鼓勵對方的?
風昊看了眼薑梓童,不禁笑了笑,“怎麽?你不想我死?”
出於自我保護意識,薑梓童本能地就要說不想,可轉念一想,郭狗剛才的話,似乎在暗示著什麽。
語氣虛與委蛇,不如坦言相對?
薑梓童抬眼直視風昊,緩緩說道:“若你死了,我便能返回大內逍遙快活,我自然希望你去死。”
風昊點點頭,不置一言,這娘們兒不愧是混過皇宮大內的,彎彎繞還挺多。
言外之意,如果老子死了,你也回不去皇宮大內,就不希望老子死了?
之所以有此一問,也不是什麽特別的理由,就是遂了妲己臨時起意,把薑梓童給拐了之後發現…不太好處理。
說放了吧,那必然不能放,這貨回去把酆都島的位置抖出去了咋整?
何況,拐了當今皇帝的女人,這事,為了麵子,朝廷與他風昊也是個不死不休啊。
不放,不放能拿來幹,啥呢?要不,啥時候有想要籠絡的對象,把她給送出去?
薑梓童看著麵色陰晴不定的風昊,一時有些忐忑,難道這人並沒有想象中那麽…大度?這是在想如何弄死她?
壞了壞了,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三人各有思慮之時,薑梓童突然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帶著好奇和疑惑,薑梓童回頭去看,卻看見一臉帶麻子的綸巾青年,吐著酒氣,綻起銀笑站在那裏。
常年養尊處優,身居高位,讓薑梓童習慣性地輕喝一聲,“大膽!拿開你的髒手!”
那男子不但沒被她嚇倒,反而大笑起來,連帶著,他身旁四個儒袍綸巾的青年也笑了起來。
“小娘子,你便是淮安閣今兒新來的妞兒吧?得了,也別說別的了,跟小爺回家,小爺給你贖了身了。”
薑梓童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今時不同往日,她哪裏還是那個王後娘娘呢。
見風昊沒什麽表示,薑梓童扭了下肩,搖頭說道:“公子認錯了。”
青年不但沒鬆手,抓著薑梓童肩膀的手,反而更緊了,“什麽認錯了?嗝兒~~~”
“瞅瞅,這哥們兒不就是賣人的麽?這瘸子…嘿,不就是你們淮安閣的龜奴?哪有什麽認錯一說。”
薑梓童心中淒苦,卻又強忍著不落下淚來,想她堂堂大商王後,何時被此等登徒子碰過?又何時被人當成賣身賤婦過!
但此地人生地不熟,看這青年裝扮,顯然也是大戶人家子弟,風昊來此多半是有事要辦,如果因為她,事沒辦成…
薑梓童歎了口氣,這小命,可還保得住?
而且看起來,風昊似乎也在生氣,生她剛才想要他死的氣,此時依舊端著酒杯,不言不語,甚至一副看戲的模樣。
感受到青年的手順著肩膀,就要滑向胸口,薑梓童不由緊咬朱唇,眼含淚花,一時間屈辱、驚慌、委屈紛至遝來,百感交集。
“砰”
酒杯落於桌麵的聲音,在嘈雜的酒館中甚至不曾進入第三人耳中。
郭狗仿佛收到信號一般,在這一聲“砰”過後,猛地起身彎腰,手中匕首直接刺入他身後那人心口。
一擊斃命,這讓手尚搭在薑梓童肩上的青年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啥玩意?光天化日之下,在揚州,竟然有人敢動他李家的人?還給捅死了?
青年也不知是虎,還是傻,見朋友倒在地上一命嗚呼,第一反應不是跑,反而是怒喝一聲,“呔!雜碎!老子是李國棟。”
“你可知道我爹是誰?!”
郭狗回想起風昊尋常的行事風格,也不答話,握著匕首直衝李國棟心口。
李國棟剛喊出個,“我爹是李剛!”,便看到郭狗彎腰撞向自己,尚帶著血花的匕首,將他的醉意瞬間驅散。
“媽呀!我爹是李剛!李剛啊!”
李國棟一邊喊著,一邊屁滾尿流往後爬去,奈何酒館人本就多,一時間他能跑打哪去?
郭狗也是個心狠手辣的,握著匕首先給了他腿上一刀,斷了他逃跑想法之後,大步跟上,騎在李國棟背上,便準備一刀了解他。
卻聽一聲金鐵交鳴過後,郭狗倒飛出三米,撞在風昊所在桌腿之上,吐血連連。
薑梓童慌神之下,甚至忘了此時應該做什麽,隻能直愣愣看向風昊。
風昊將手中杯再度端起,也不抬眼,愣愣說道:“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一中年男子身穿錦衣,背負長劍,身旁立著個鬥笠,聞言收了手中筷,冷笑道:“惡狗亂咬人,路人見了,打了便是,看什麽主人。”
風昊歎了口氣,一時間覺得,到底是自己不講理?還是這個世界有問題?怎麽就有那麽多人眼瞎,耳聾?
“亂咬人?”
風昊微微眯眼,沉聲說道:“兄台怕是眼瞎,看不到被咬的那個,光天化日之下,調戲民女?”
中年男子搖搖頭,“不過是認錯了罷了,又不是什麽大問題,兄台讓他明白認錯了,不就可以了?”
風昊頓覺心中來氣,手中酒杯哢嚓一聲,被他捏成了粉末。
“我這侍女明白告訴他認錯了,兄台,你怕是真瞎?亦或真聾?”
男子本是側身向著風昊,此時緩緩轉身,笑道:“小兄弟,出門在外,多積口德。畢竟,你沒有一個爹,叫李剛。”
李國棟本捂著推哀嚎,此時一聽中年男子知道他爹的姓名,頓時來了精神,“壯士,惡徒當街傷人,還請壯士助我一臂之力!”
說罷,李國棟冷笑一聲,“我爹必會秉公處理,也不會讓壯士…白忙一場。”
中年男子點點頭,“在下虛玉宮,未虛子,公子靜候佳音!”
薑梓童這時才反應過來,趕緊扶起郭狗,茫然看向風昊。
風昊雖然沒看她,但緩緩站起的身姿,以及嘴角掛著的冷笑,可惡依舊,卻讓薑梓童安心了幾分。
風昊將杯中酒飲盡,偏頭笑道:“莫說我的人,便是我的狗,你動了…也絕無就此了事的說法。”
說罷,未虛子一時錯愣,竟沒看到風昊如何動作,他身旁的李國棟,竟然消失不見。
未虛子連忙轉頭去看,果然…
風昊腳下昏迷不醒的,不是李國棟是誰?
薑梓童茫然中,迎來了風昊的問話。
風昊一腳踩在李國棟手上,笑著問道:“這隻手?”
薑梓童心中一驚,隱約有種預感,這預感讓她慌張,也讓她興奮。
見薑梓童點頭,風昊輕笑一聲,一陣骨骼碎裂之聲,伴著李國棟的慘叫,響便整個酒館。
風昊看向未虛子,身上毫無靈力波動,但未虛子卻不禁感覺背後衣襟濕透。
“路見不平,你要拔刀相助?”
風昊扯起嘴角,身子微微前探,語氣輕柔異常,“來,拔刀。”
“給我一個,殺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