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棋高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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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昊和付四海的對話,絲毫沒有瞞著薑梓童和郭狗的意思。
    郭狗礙於身份和見識,聽得雲裏霧裏的,但薑梓童可是當事人。
    聰明如她,第一時間便懂了,付四海猜到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剛剛升起的希望,在想起付四海絲毫不問緣由,便帶人將李剛“繩之以法”,以及二人毫無顧忌繼續聊下去時,破滅了。
    氣急敗壞的她,隻有把桌上菜肴當成風昊,逐個消滅!狠狠咬碎!
    於是…
    風昊出發去蜀郡的時間,推遲了。
    好在,萬寶閣舉辦的時間本就在11月11號,距離現在還有一個多月時間。
    風昊似笑非笑,坐在床邊,看著麵色有些蒼白的薑梓童。
    “呦,王後娘娘,你這小身板也太嬌貴了。多吃兩口,就不行了?”
    薑梓童抿嘴不語,眼中怒火說明一切。
    風昊將一碗湯藥,一粒丹藥放下,起身拍了拍屁股,“沒用,咬都沒咬死我,瞪就能瞪死我了?”
    “嘿,哪怕就是為了親眼見證我死,你也得照顧好你自己不是?嗯,我就不勞煩你照顧了。”
    說罷,風昊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薑梓童因為之前吃得多了些,再加上又驚又怕,到底是讓她小身板沒抗住,病倒了。
    三天以來,風昊給她抓了些藥,煉了一爐丹,算是給她調理的差不多了。
    然而在風昊看來甚至算不上事的東西,在薑梓童眼中卻變了味道。
    這是在把自己賣了之前,必要的投資!?
    萬一自己死了,那他拿自己收買人心的計劃不就破產了?
    可見那晚風昊在同付四海說笑時,把薑梓童給嚇成了啥樣。
    待風昊離開,薑梓童掀開輩子下床,看著桌上一碗湯藥,猶豫片刻,隨即端起碗將其一飲而盡。
    溫度正好?一定是巧合,這惡棍就不像那麽溫柔細心的人。
    再說了,身為大商王後,薑梓童深知當權者的德行,哪裏會有無緣無故的好?
    薑梓童坐回床沿,不禁暗自神傷,傷的自然是父兄的不在乎,紂王的不聞不問。
    隻是片刻後,薑梓童振作精神,鼓勵自己,“你是大商王後,曾經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不能被他嚇倒!”
    “你要活下去,證明給那些臭男人看,讓那些不在乎你的人知道,他們錯了,錯的離譜!”
    薑梓童拍拍臉,深吸一口氣,“對!我要活下去!無論如何都要!”
    風昊自然不會去窺探薑梓童想什麽,說什麽,有什麽必要。
    兩天之後,薑梓童身子徹底好轉,風昊帶著她和郭狗,與付四海一同乘船,逆流而上,直奔蜀郡。
    秦皇山,焚天盟總舵
    一麵色蒼白,皮膚光滑的中年男子坐在幽暗大廳正中寶座上。
    燭火微弱,無風晃動,四周看似站滿了人,但又看不到個切實,仿佛恍恍惚惚,都是些鬼影一般。
    一影子如人一般拱手抱拳,低聲說道:“盟主,此次您親自出馬,馬到成功。咱們下一步…”
    男子雙腳隨意伸展,姿態慵懶至極,“下一步?走一步看一步唄。不過,也虧了這次行動的福,我大概知道其他寶圖,在誰那了。”
    見那幾個鬼影子不說話,男子不屑搖頭,“我得了老嶽父那張圖,對吧?誰特麽在找我,誰手上就有圖唄,不然找我幹啥?”
    見影子們恍然大悟,男子,也就是李爾,歎了口氣,“都是豬腦子。我的生日願望,就是希望身旁的人能聰明一些。”
    李爾笑了笑,一副自在輕鬆的樣子,“禿驢們在找我,嶽父大人在找我,還有我那兩個…好女兒,也在找我。”
    “嗬嗬嗬,那麽多年沒見,想不到寶貝女兒還是惦記我的啊。”
    李爾笑了一陣,突然斂了笑容,陰聲說道:“百善孝為先,這倆妮子,一點也不懂得孝敬父母呢。你們…安排一下。”
    眾多影子中的一個,緩緩抬頭,“盟主,要…活的?”
    李爾微微一愣,破口大罵,“真是豬腦子啊,活的?就憑你們,能活捉她倆?啊?也不照照鏡子!”
    “她倆可是我的最高傑作!完美的玄陰冥火體!”
    說罷,李爾嗤笑起來,“弄死就弄死了,我有辦法複活她們。”
    顯然,李爾在此時此刻也是說一不二,話音既落,根本就沒有人有異議,隨即悄悄散去,如同影子一般無聲。
    李爾癱在椅上,不住冷笑,將懷中一張寶圖取出,連連搖頭。
    “嶽父啊嶽父,你說說,這東西你不給我,最後不還是到我手上了?”
    “嘖嘖,可惜了,你我的情分也到此為止咯…”
    李爾捏著寶圖,得意洋洋,隻是過不多久,竟突然愣在當場。
    片刻後,李爾哈哈大笑,暢快無比,“娘的,他娘的。薑還是老的辣啊。”
    笑罷,李爾猛地將那寶圖摔在地上,“所以,是嶽父?還是禿驢?或者…是咱們可愛的,對寶圖不屑一顧的,東伯侯?”
    李爾瞬間起身,整個灰暗廳堂被他的動作帶的震動不止,無數碎石雨水般落下。
    李爾緩緩抬頭,長舒一口氣,“該死,這些狗玩意,就那麽想要我魔族的東西?嘿嘿,好,很好。”
    “老子便陪你們玩玩。”
    李爾話音剛落,一聲金鐵踏地的聲音想起,一走起路來略顯不穩的身影,搖晃著來到李爾身旁。
    李爾緩緩轉身,舔了下嘴巴,“所以,你覺得,是誰拿了我的寶圖?”
    那身影看著像是個男人,但走起路時,手腳的方向和擺動幅度十分不協調,就好像…像一個沒有調整好的機械傀儡。
    傀儡走到李爾身旁站定,扭著手臂,敲了敲臉上的金屬罩子,罩子後發出的聲音,機械而冰冷。
    “應是,西方教。”
    李爾“哦?”了一聲,追問道:“為何?”
    “鄧九公喚出馬元時,你我皆在場,而我更是直麵馬元。”
    傀儡說罷,下半身不動,上半身轉向李爾,“盟主在薑文煥身旁待了些時日,可曾發現薑恒楚對此圖上心?”
    見李爾搖頭,傀儡繼續說道:“位高權重者,不太會,也不習慣將賭注壓在收益不明,風險不明的事情上。”
    “不在意的,不會因為某些人和某些事,而突然在意起來。”
    說罷,傀儡將下半身也轉了過去,“但西方教不一樣,他們中,似乎有人對這寶圖,早就有了念想。”
    “再加上…西方教代蟲族行蠱惑之事,咱們魔族的東西,都是要第一時間找到,並且加以消滅的。”
    李爾滿意點頭,“不錯。我也這麽想,但是…若是馬元,他什麽時候動的手腳?”
    傀儡微微一愣,似乎有些不適,敲了敲金屬腦袋,說道:“我修為不太行,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否則我也不會為了…為了…”
    傀儡愣了一下,歪頭不語,似乎在回想,也似乎在確認。
    “否則我也不會為了保護盟主,被那禿驢打得魂飛魄散了。”
    李爾點點頭,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不錯,我也是鑒於你的忠心耿耿,才花大價錢把你複活。”
    傀儡彎腰行禮,“盟主再造大恩,屬下沒齒難忘。”
    李爾虛扶一把,笑道:“你修行雖然不行,但腦子著實不錯。眼下反正也沒了肉體,不如跟我…學學機關術?”
    傀儡連忙雙膝著地,跪倒說道:“盟主大恩,冰懷刃,銘記在心。”
    李爾麵上浮起抹詭異笑容,“放心,你將來,會派上大用場的。”
    “禿驢,棋高一著啊。”
    通天河,精雕坊所屬客輪,錢多多號。
    該說不愧是精雕坊出品麽?錢多多號的速度,縱然逆流而上,也比當年那李家貨船快得多。
    風昊獨自坐在甲板上,看著從遠處掠過的鳳仙城,一時竟有些呆愣起來。
    薑梓童見風昊似乎有些失落,心中不由開心起來,但麵上卻一如之前一般平淡,“老爺,有心事?”
    如今的薑梓童,該說是認命呢,還是如何。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也逐漸習慣了“侍女”的身份。
    畢竟,她要伺候的隻有風昊一個,而伺候她和風昊的侍女,有一群。
    而且,此時此刻,精雕坊客船上,風昊身旁,薑梓童發現她根本不用考慮與宮中其他妃子的勾心鬥角。
    也不會時常提心吊膽讓金童玉女試毒。
    一來一去之下,心情放鬆過後,倒是食量變大了些,心情也好了許多。
    此時問風昊話,也沒太多顧忌,她發現風昊這個人,雖然經常不講理,但大多時候,還是很容易溝通。
    風昊沒去搭理薑梓童,知道看不到鳳仙港的燈火,才幽幽開口。
    “大概一年多以前,我那時候還很…嗬,又菜,脾氣還大。”
    說罷,風昊眨了眨眼,歎口氣,“然後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一個同樣菜,卻是一副熱血心腸的朋友。”
    薑梓童微微彎腰,靜心聽著,說實話,她挺好奇,這風昊是怎麽一步一步走到如今,連她這個王後都敢拐的。
    “我們一路威脅城守趙虎,與天陰寺明爭暗鬥。嗬,若不是他,若不是他與荷須,涼廣那三十萬人,與我何幹呢。”
    風昊歎口氣,“之後我二人南下三山關,恰逢巫越來犯。嘿,你可能不知道,那時候的我,大概隻有築基境。”
    “結丹境的趙龍,鄧秀玉,靈湧境的天刀宗和夏鳴宗殺手,還有個靈湧境的法寶人。”
    風昊摸了下鼻子,笑道:“至今我也忘不了,他瘦的跟娘們兒似的身板,扛著個我,狂奔數十裏。”
    風昊伸出拇指,指向背後鳳仙,“我二人第一次分別,便是在鳳仙。我給了他一堆機關術的東西,好讓他盡一個下人的職責。”
    “救他家小姐。”
    風昊說罷,微微偏頭,看向薑梓童,“他家小姐,如今活的應該還算不錯。”
    “但他…生死不明。”
    風昊冷冷地看向薑梓童,“若不是有人因我,生出襲擊冀州的想法,他眼下應該還是與一堆傀儡作伴,時不時打銅話給我…”
    “說他又發明出些什麽破玩意。”
    風昊從懷中摸出塊齒輪形狀的刻盤,那是二人第一次分別是,冰懷刃送他的“回禮”。
    “他是我的朋友,我的兄弟。”
    說罷,風昊眼中猛地閃過一絲血紅,“但他如今,生死不明。”
    薑梓童被風昊目光掃過,頓覺渾身冰涼,仿佛血液都被凍住,雖未到寒冬,卻是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冀州?雖然她隻不過是借鄧九公的“投誠”,順便提了句將妲己虜回來,但也很難將她從薑家所為中剝離出來。
    風昊冷笑一聲,眯眼看向薑梓童,“心事?當然有心事。你說…我該如何對你?對你們薑家?嗯?”
    薑梓童心中劇顫,心中竟也升起一絲後悔,但又有何用?
    薑梓童看著風昊逐漸血紅的眼,苦笑著跌坐在地,隨後微微仰起脖頸,“你,殺了我吧。”
    風昊掌間,星光閃爍,一把斬星刀,猝然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