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婉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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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昊看著有些生無所戀的薑梓童,看來她也明白了李剛的話,背後代表著什麽。
    隻能說,確實有些可憐了。
    薑梓童麵色黯然,一把奪過風昊桌上的酒杯,給自己斟了一杯。
    “所以,我那所謂的爹,借我的死,扮演著受害者的角色,想要為將來的事,造一個師出有名。”
    薑梓童抹了下嘴角酒,嗬嗬笑道:“而明知我尚在人間的朝歌,大商朝廷!我的男人,紂王!”
    “他順勢而為,也不在乎天下人怎麽看,想要借此挑起與東鎮的武力衝突?”
    薑梓童點點頭,“是了,他的確是個不會在意天下人如何看的男人。”
    “所謂勝者為王,隻要幹掉了薑恒楚,天下人怎麽看,有用麽?”
    薑梓童再飲一杯,咯咯笑道:“天下人?他們聽誰的,還不是要看誰勝?他們,聽勝利者的。”
    薑梓童將酒杯丟到一旁,捧著酒壺仰頭灌了起來,到底是千金之軀,縱然有心“爆發”,還是被酒嗆得咳嗽連連。
    風昊搖搖頭,起身輕輕拍了幾下她的背,順手一道靈力過去,緩了她的咳嗽。
    便如之前所說,風昊不恨她,甚至有些感激她。沒有她的插手,妲己當真不一定活得下來。
    此時見她明白她自己處境,又覺得她有些可憐。
    畢竟,親爹要殺她,她的男人明知如此,還“聽之任之”,更順勢而為…
    嗬,作為一個女人來說,這也太慘了些。
    身居高位而孤立無援,一朝落難而四麵楚歌,似乎所有人都想她死,借此完成各自的目的。
    作為人女,作為人妻,作為大商王後,著實…可憐了些。
    顯然,薑梓童酒量並不如何好,風昊緩了她的咳嗽,卻並沒為她解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有的時候,醉隻不過是種逃避,可恥,但很有用。
    薑梓童推開風昊,冷笑道:“男人就沒一個好東西!”
    “爹不要我,我男人也不要我,嗬,你這狗男人,問我是否有地兒可去,你也不要我!”
    或是當真有些醉了,薑梓童腳下不穩,搖搖晃晃,灑落的酒液將那一身侍女裙浸濕,隱約透出一對海納百川。
    “嚇唬我,嚇得本宮茶不思飯不想,嚇得人家提心吊膽,人家都拉下臉給你做個小小侍女,如今…你也不要我!”
    薑梓童退後一步,眼睛一亮,“哈,滾滾通天河,浪花淘盡…到底是英雄?還是…狗熊。”
    說罷,薑梓童撐著欄杆的手一鬆,整個人仰頭栽向通天河。
    她嬌貴,怕死,喜歡奢華,但…一個人苟且於世,提心吊膽,四麵皆敵,又有什麽意思?
    父兄非父兄,夫君非夫君,便隻有她薑梓童,顯得那麽多餘。
    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酒壯慫人膽,薑梓童知道,過了這點衝動時間,她依然是那個怕死的女人。
    不如…痛快些,早死早超生。
    船舷飛速後退,薑梓童看著並沒有什麽人探出頭尋自己的蒼茫藍天,冰冷船舷,眼角劃過一滴淚,微微閉眼,嘴角掛著自嘲的笑。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隻是……
    預想中河水的冰冷和窒息並沒有出現,薑梓童閉著眼等了許久,也不曾出現。
    甚至就連墜落感都消失不見。
    薑梓童緩緩睜眼,見一團赤紅霧氣纏繞著自己,不由眨了眨眼,這便是靈力?尋常人不是藍色的麽?怎地…
    薑梓童歎了口氣,尋常人,他又哪裏是尋常人。
    尋常人能請得動九龍島四聖?
    尋常人,會為了個女子,突襲當朝國公府?
    見風昊麵無表情的看向自己,薑梓童冷笑一聲,是了,尋常男人,又哪裏會毫無風度的嚇唬自己。
    風昊把薑梓童置於椅上,搖搖頭,“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何必拿自己性命,成全旁人?”
    “娘娘千金之體,莫再尋死了。”
    說罷,風昊笑笑,“萬一下次我也醉了,來不及救你,可就…”
    薑梓童醉意未消,膽子也大了些,“哼,索性本宮都無處可去,不如死了拉倒…反正…”
    本想說反正所有人都想她死的薑梓童,看到風昊平靜的目光,硬是說不出之後的話語。
    薑梓童想了想,抿著嘴,緩緩下拜,“恩公救命大恩,本宮…小女子沒齒難忘,若恩公不嫌棄…”
    風昊搖搖頭,一把將她抱起,轉身就走,“莫說醉話。”
    薑梓童的確感覺頭暈眼花,被風昊抱起,更覺天旋地轉。
    隻是不知為何,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吃壞了身子,那個坐在她床沿,為她煉丹配藥的人。
    便是眼前這人。
    在以前,她也曾偶感小恙,也有侍女丫鬟無微不至的照顧,卻是沒有這人一臉不耐煩,連嘲笑帶諷刺的樣子,讓她印象深刻。
    感受著耳旁平靜且有規律的心跳,薑梓童莫名感到一陣心安。
    那是她在皇宮大內,甚至在自家薑府之中,都不曾感到過的心安。
    薑梓童十六嫁入大內,至今已十六年,偏偏…這輩子都沒碰過男人。
    此時微微仰頭,看向風昊棱角分明的臉,麵色黯然,這就是男人…
    他身上的味道,有些血的腥味,但…很讓人醉。
    把薑梓童送回房中,風昊再度歎氣,返回甲板,臨河眺望。
    風昊自認不算什麽正人君子,但要他趁著對方喝醉做些什麽,他是不願意的。
    色歸色,得有逼格,風流歸風流,下流是下流。
    爺爺當年教他的,隻有及時行樂,肆意而為,卻沒有醉酒迷x一說。
    付四海邁著八字步,踱到了風昊麵前,順手給自己也倒了一杯。
    “師父,既然不想弄死她,嚇也嚇唬過了,要不要,徒兒將她送去個沒人知道的地兒?”
    風昊微微一愣,抬眼看向付四海,笑道:“她不屬於我,我與她現在不過是平等的兩個人罷了。”
    說罷,風昊飲盡杯中酒,“待她醒了,你問她。”
    付四海點點頭,“是師父的行事風格。”
    付四海見風昊似乎有心事,便直接問道:“師父,有心事?”
    風昊輕輕搖頭,“沒什麽,隻是在想,冰懷刃如今是生是死,生,人在何處,死…”
    風昊手中杯“砰”的一聲碎裂成渣,“西方教,嘿,東伯侯…嘿。”
    付四海歎了口氣,無奈說道:“師父,西方教雖然是近些年來在神州興起的,但其根源,卻是頗有規模。”
    風昊冷笑一聲,“如來麽,神榜順位二十三,對吧?”
    見付四海點頭,風昊輕笑一聲,“裏外裏,從陳塘關開始,我與他們可能便是不死不休了,沒多大差別。”
    如今付四海並不知道什麽蟲族之事,所以風昊挑了個陳塘關,將事兒續上。
    本來也是,燃燈贈塔,想要將李靖拉攏,如今塔都到了風昊手中,李靖更是身死魂滅,事兒…本就沒什麽回旋餘地了。
    付四海猶豫片刻,輕聲說道:“師父,說真的,您…還收徒弟不?”
    風昊微微一愣,偏頭看去,“你這師父師父的,喊了快一年了。”
    付四海尷尬笑笑,將懷中筆記拿出,“師父,我知道您是個什麽性格。您將每次煉器心得,想法,靈材配比記錄於此。”
    付四海歎口氣,“權當徒兒麵皮厚,鬼皇道中再無旁人精通煉器,你這些個心得,除了給徒兒我看,不做他想。”
    說罷,付四海眼中滿是感激,“師父,徒兒雖然從了商,唯利是圖,但多少還是讀過些書,所謂士為知己者死。”
    “如今師父的鬼皇道,人丁不興,卻樹敵頗多,頗有師父風格,徒兒琢磨著…想盡自己一份力,幫師父…”
    風昊擺擺手,打斷了付四海的話,“你我相識,也全都是緣分。”
    “既然如此,我也就直說了。”
    “我幫你,是看在你對煉器的執著和喜愛,無關你修為,身份。”
    說罷,風昊笑了笑,“機緣巧合之下,我會的多些,雜些,但你一直師父師父的喊我,還幫了我許多,我都記在心中。”
    “一直以來也沒什麽能回報你的,便隻有將每次煉器時的環境,想法記錄下來,權當禮尚往來。”
    風昊嗬嗬笑了,“畢竟不是什麽人,都敢幫我與天刀宗對抗的。”
    見付四海還想說話,風昊搖搖頭,“你聽我說完。”
    “我這人,做事不太愛顧忌許多,交人也不太愛看別的,不過就是個看個對我的態度罷了。”
    “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
    “如今我樹敵頗多,你也知道,但我的敵,遠比你想象的要多,要強。”
    風昊給自己和付四海斟滿酒,笑道:“你若是脫離精雕坊,入了我鬼皇道…對你,對我,都沒什麽好處。”
    “我今年二十一,算上其他經曆,滿打滿算,不過五十。倒是你,怕是有一百多了?”
    風昊哈哈大笑,“雖說修者不看年齡,但你是我的前輩,這事板上釘釘。你師父師父的叫我,讓我有些別扭。”
    見付四海麵帶失落,風昊將酒杯推他麵前,“我這人,對美妞兒沒太多抵抗力。對朋友,也是。”
    “不論你叫我什麽,我風昊,都當你是朋友。”
    付四海愣了一瞬,端起酒杯,與風昊碰了下,隨即一飲而盡。
    風昊指了指身後大船,“你身為精雕坊二當家,聲名在外,天下皆知,還有賈當家,和錢當家兩個好兄弟。”
    “你想沒想過,你若是脫離精雕坊,來到我鬼皇道。雖說你覺得關係撇清了,可以做些在精雕坊做不了的事。”
    “但你想過沒,旁人會怎麽看?怎麽想?”
    見付四海愣了一瞬,風昊繼續說道:“你付四海的名字,因精雕坊而天下皆知,你這輩子,是與精雕坊分不開的。”
    “我與西方教為敵,你脫離了精雕坊,入了我鬼皇道的門,西方教就會將你和精雕坊看成毫無關係?”
    “老付,你自己想想,可能麽?”
    付四海吞了團口水,抹了下額頭上的汗,連連點頭,“倒是徒兒想少了。”
    風昊連連搖頭,“我很感激你,有心與我並肩作戰。隻是…”
    說罷,風昊幹脆笑了笑,“朋友之間,有些事要說清楚。你這二當家,可比我徒弟要有用的多。至少,還能把我的丹藥,打開銷路!”
    付四海自然知道風昊是故意這麽說,也隻好順著他的話,點頭說道:“倒是我糊塗了,隻關心所謂名分…”
    風昊眉頭一緊,趕緊將椅子拉開距離,“名分?老子跟你有什麽名分,老子可不是基佬。”
    付四海愣了一瞬,狠狠地呸了一聲,飲盡杯中酒,轉身就走。
    風昊看著付四海背影,唉聲歎氣。
    付四海之前是書生出身,在煉器方麵天分卓絕,隻是有時候…想得少了些,還愛鑽牛角尖。
    就像風昊所說,付四海與精雕坊,那是綁在一起的,分開也沒用。
    若是他隨自己明裏與西方教為敵,不說賈天下和錢敵國怎麽辦,精雕坊那麽多分號怎麽辦?在裏頭謀生的人怎麽辦?
    西方教,釋家…嘿,風昊上輩子可是體驗過宗教的力量。
    那玩意,嘖嘖,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飲盡杯中酒,風昊長長歎了口氣,“冰懷刃,我的兄弟。你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