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 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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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無意外,沈百萬在見到占財的鬼魂把他們之間的秘密抖出來之後,便明白一個道理。
    對方眼下讓他活著,或許有別的理由,但並不是一定需要讓他活著,就算他死了,對方也能知道他們想知道的。
    如此情況下,還有什麽可掙紮的?
    風昊十分有耐心,聽著沈百萬似懷念,似回憶,滔滔不絕起來。
    十幾年前,沈百萬還是個相對淳樸的窮小子,每天砍柴,賣柴,勉強維持著他和老母親的生活。
    有一天路過府南河,他用了許久的斧子不小心掉入河中,這讓他十分著急,於是也顧不上當時正值汛期,脫了衣服下河找斧子。
    或許是他的不要命,感動了河神?沈百萬至今也不清楚。
    總之當時一個飄飄若仙,氣質高貴的河神,手托三柄斧子現身。
    一如之前風昊聽聞的,一金斧子,一銀斧子,還有他的銅斧子。
    沈百萬彼時還沒有什麽太多想法,便選了他自己的銅斧子,畢竟他還急著回家給老母親做飯。
    在那之後,沈百萬偶爾也路過府南河,卻經常繞著它走,錢財乃身外之物,但河神的美貌,卻深深刻在他心中。
    他一個砍柴販柴,連老母親都快供養不過來的,哪裏還敢奢望別的。
    說巧不巧,或許是沈百萬該如此,那河神之後化為一普通女子,與他接觸。
    兩相接觸下來,竟也逐漸生了情愫。
    之後河神暗中施為,使得沈百萬做風調雨順的,更鼓勵他做些旁事,比如經商。
    沈百萬從善如流,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發了家。
    但好景不長,沈百萬雖然有了錢,他老母親的身體卻每況愈下,縱然花大價錢請了許多名醫,也是無濟於事。
    於是…一自稱修道中人的老者出現在他身前,沈百萬至今也隻稱對方為“姬老”。
    姬老給了他一個很簡單,也很痛苦的選擇。
    是要生他養他,在他發家之後享不到一點福的老母親的命。
    還是要他萍水相逢,如花似玉的妻子的命。
    沈百萬選擇了老母親。
    而姬老似乎知道他的妻子,便是府南河的河神化身。
    於是沈百萬之所以發家,乃是因為丟了斧子的故事,在榮川城傳了開來。
    於是,成千上萬的百姓,帶著各式各樣的斧子,到府南河碰運氣。
    也是在後來,沈百萬才知道,那些個斧子,都是萬寶閣出品,內裏似乎有什麽玄機。
    但一切,也與他無關了。
    他親眼看著被無數利斧困住的“妻子”,在“姬老”的狂笑中掙紮,看他的目光中,盡是怨恨。
    在那之後,沈百萬就沒見過妻子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氣質高貴,仿佛變了個樣子的河神。
    沈百萬不知道河神如今的麵貌,是照著誰變化的,但他知道,河神是他的妻子,曾經的妻子。
    在某次偶然之下,沈百萬撞到了“姬老”與河神行那苟且之事。
    沈百萬數次想衝出去,將“姬老”千刀萬剮,但他做不到。
    他舍不得沈家,也舍不得老母親。
    於是沈百萬也學著城中百姓一樣,供奉起了河神,每當他對著河神的神像,做些猥瑣事情之時,便仿佛體會到了報複“姬老”的快感。
    而沈百萬,也染上了對氣質高貴的女子,無法自拔的性癖。
    風昊聽到這,咂吧下嘴,笑道:“倒是挺狗血的。”
    “所以姐姐,有什麽線索?”
    薑婉麵色羞紅,連連搖頭。
    這讓她如何不害羞?縱然不是修者,可薑婉多少也猜到了。
    那“姬老”應是見過自己的,甚至幻想過把自己按在胯下。
    可她是誰?大商皇後,薑婉薑梓童,東伯侯之女!
    所以“姬老”應是借著河神可變化百態的能力,將河神的樣貌弄成了與自己如出一轍。
    薑婉狠狠咬牙,“登徒子,當真該死。”
    風昊哈哈大笑,連連搖頭,“姐姐這般模樣,尋常男人哪會不動心?”
    薑婉白了風昊一眼,心中不由暗氣,我就沒見你動心。
    薑婉歎了口氣,“這人應當是有官麵背景的。畢竟,那神像的裙裝,做的十分考究,尋常工匠定然不會知道大內宮裝的款式細節。”
    說罷,薑婉把一墨綠珠子拿出來,問道:“這玩意是什麽?聽你說是河神魂珠?作何還用的。”
    沈百萬麵帶苦相,歎氣說道:“我買通了萬寶閣幾個管事,從榮川分號那邊偷出來的。”
    說罷,沈百萬苦笑搖頭,“姬老用特質的帶禁製的斧子,以及百姓貪欲混合一體,壓製我…壓製河神。”
    “後又用三顆魂珠控製她身心。”
    “我本想湊齊三顆魂珠,讓她…”
    風昊與薑婉對視一眼,同時冷笑一聲。
    這算什麽?良心發現?
    還是知道自己的女人被別人玩壞了之後的報複心?
    不論是什麽,都讓風昊覺得惡心。
    風昊想了想,突然問道:“你知道這個姬老,艸,怎麽聽著這麽別扭,他是哪兒的人?”
    沈百萬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我們交流不多,我也是將自己偽裝成被精雕坊打壓,要配合他們萬寶閣幹掉精雕坊…”
    “才得以接近對方。”
    說著,沈百萬突然笑了,“不過,這人應當是精與占卜問卦。”
    風昊“哦?”了一聲,問道:“你怎麽知道?”
    沈百萬如今當真是知無不言,“他曾說過我老母親的死期,雖然十分不爽,但他卻是說對了。”
    “他還說…某年秋天,我會有血光之災。”
    顯然,沈百萬說的某年,便是今年了。
    風昊毫不在意,突然想起什麽一般,問道:“那個二牛,怎麽回事?”
    沈百萬微微一愣,不知道風昊為何突然問起個傻子,但既然對方想知道,他也不想瞞。
    “二牛是許多年前逃荒到榮川的,據說路上一家人都死了,隻剩他。”..
    沈百萬搖頭笑了笑,“據說他本來也快死了,恰好遇上了貴人,好像還是朝廷中的大人物,給了她些吃食和水。”
    “這傻子不知道對方姓甚名誰,給他飯食的下人給他說,那好心人叫薑夫人。”
    風昊點點頭,怪不得二牛見誰都喊薑夫人。
    在薑婉驚愣的神情中,風昊一刀斬了沈百萬,“姐姐莫要這麽看我,我可沒說他坦白了就能活。”
    薑婉搖了搖頭,說道:“弟弟什麽性子,姐姐多少有些數。隻是…”
    風昊偏頭問道“怎麽?”
    薑婉歎了口氣,“許多年前,我出嫁的時候…路上似乎遇到一波逃難的百姓。”
    “那時有人得了飯食飲水,便問我姓甚名誰。”
    薑婉苦笑搖頭,“初嫁之婦,想著以後就不是薑小姐,而是薑夫人了,便…”
    風昊愣了一瞬,一時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合著,當年二牛得以活命,倒是因為薑婉?
    而薑婉今次沒受傷,卻也得益於當年二牛沒死。
    有意思。
    風昊再度打個指響,沈百萬的幽魂一樣被尾生給拘了。
    其口中所言,與之前所說大致一樣。
    風昊想了想,繼續問道:“你家後院那密室,怎麽回事?”
    幽藍的沈百萬匍匐在地,頭都不敢抬,“回陛下。”
    “罪民做了那等事,自然是怕妻子懷恨在心。於是便找些沒有背景的泥腿子,做了活祭。”
    說罷,沈百萬補充道:“罪民有了些錢財,便…舍不得去死。光活祭自然是不放心,便請了羅漢寺的和尚…”
    “那些個和尚號稱六根清淨,卻是離不開酒色錢財,罪民還是花了好些個錢財,才請動了羅漢寺主持,派弟子來鎮宅。”
    風昊想了想,突然問道:“你與和尚接觸,最早是你找他們?還是他們找你?”
    沈百萬愣了一下,想了想,說道:“罪民是有一次,喝醉,與人閑扯說起怕鬼,隨後經人介紹,識得了羅漢寺。”
    風昊微微眯眼,又問道:“那這些個禿驢,是否知道你對萬寶閣,有別樣想法?”
    沈百萬想了想,點頭,說道:“應該是知道的,畢竟,罪民時常在密室與旁人交談。冤魂在側,感覺要保密的多。”
    風昊擺了擺手,尾生躬身行禮過後,牽狗一樣將沈百萬牽走。
    薑婉幽幽歎了口氣,“弟弟,有官麵背景,又精通些占卜問卦之術的,妾身一時想不起太多,倒是…有一家十分知名。”
    風昊冷哼一聲,“姬老。姬?西伯侯?”
    薑婉毫不驚訝,她總覺得這個便宜弟弟無所不能,此時猜到西伯侯,也並不讓她驚詫。
    二人正說著話,風昊眉頭一挑,將銅鏡取了出來。
    自從鬼皇道“人丁興旺”過後,風昊便與付四海商量,研究些功能強大的銅鏡。
    這不,“會議功能”便誕生了,嗯,說白了就是群體會議。
    風昊看著銅鏡上顯示的一排名字,不由翻起白眼。
    李文和妲己,唐楓和夢星雨…這兩對冤家會同時來“銅話”,也是挺稀有的。
    接起“銅話”,風昊還未開口,妲己便說道:“冰哥可能沒死,與焚天盟有關。”
    “李爾多半也與焚天盟有關。”
    “萬寶閣是西伯侯姬昌百子之一,姬萬的百子齋,下屬的一個商號。”
    “羅漢寺在蜀郡,鄧九公似乎也在羅漢寺。”
    說罷,妲己看了看四周“姐妹們”,問道:“所以,風哥哥你知道多少?”
    風昊眨了眨眼,“想不到你們這麽能幹。”
    “咳,我隻知道…羅漢寺似乎與萬寶閣,不太對付。”
    哎,看著銅鏡中一排五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兒,風昊一時有些感慨。
    倒不是隻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那種。
    而是…家裏女人太能幹,有時候會顯得老爺們有點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