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 有個老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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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魂殿
    申屠閑與夫諸互訴衷腸過後,便也討論起實際的東西。
    比如到底要如何讓夫諸的魂魄寄宿與竹酒劍之上。
    這竹酒劍畢竟隻是黃級上品法寶,就算是風昊出品,它還是黃級上品。
    黃級上品對應的不過是靈湧境,但它到底能否完全容納夫諸的魂魄,誰也不知道。
    方紫玲看著夫諸“依你依你全都依你”的樣子,不由撇嘴,老夫老妻了,還這麽膩歪,真不害臊。
    再看申屠閑愁眉苦臉,進退兩難,頓時也跟著泛起愁來。
    畢竟申屠閑也是頭一次嚐試這事兒…
    關鍵還有個大問題,那就是如果將夫諸“收”進竹酒劍中,蜀山劍派多久會發現,是立刻馬上?還是有延遲。
    若是平常,申屠閑還敢拚一下,但今天不知道犯了什麽邪,李逸之說九劍長老竟然都在門中!?
    九個金丹,他申屠閑再怎麽天賦卓絕,那也是之前,如今不過是歸元巔峰歸九元罷了,就算刨除師父,還是有八個金丹。
    說白了,申屠閑打不過…
    但事已至此,也沒有別的辦法。
    正如夫諸所說,她之所以能存在此處,隻不過是蜀山劍派栓在申屠閑脖子上的一條繩。
    曾經的金丹大佬,遭逢大變故跌境之後,如今依然是歸元巔峰,半步金丹,其天賦和實力擺在那的。
    能夠用一竹妖拴住一歸元高手,嗬,相信世上沒人會拒絕。
    申屠閑自然不打算被蜀山劍派牽著鼻子走,今次不成,以後怕是更沒有機會。
    方紫玲雙手撐著小臉,看那二人商量許久,終於在申屠閑艱難點頭中,有了結論。
    夫諸消瘦容顏埋在申屠閑懷中,“妾身隻要能隨閑哥浪跡天涯便好,修為境界都是浮雲罷了。”
    說著,夫諸偷偷抬眼,“閑哥會不會嫌棄妾身…”
    申屠閑一把將夫諸腦袋摁在懷中,另一手緊緊握拳,“當初是我害你如此…今次,便是拚了這條命,也要還你自由。”
    顯然,二人也都是雷厲風行的性子,既然事情定了下來,說做就做。
    方紫玲有一點不明白,為什麽大家都把之前夫諸那一魄,或者說心魔給忽略了?
    按理說,那不是個最不穩定的因素麽?
    師父不可能沒注意到,但既然二人都故意不提,想必…有說法?
    申屠閑將竹酒劍插在離魂殿大廳中央,一手掐法決,一手劃法陣。
    腳下邁著奇特步伐,大致上繞著個圈兒,圍著竹酒劍轉來轉去。
    方紫玲咂吧下嘴,師父這是在畫地成陣吧?但畫陣是這麽複雜的事麽?
    看風哥哥畫陣,那都是隨手就…
    方紫玲愣了一瞬,趕緊搖頭,算了,如今看來啥事都拿那個狗男人做參照物,容易引發腦溢血和心肌梗塞。
    夫諸安靜跪坐在竹酒劍旁邊,微笑著看著申屠閑掐訣畫陣,同樣笑著看著無數金紋由申屠閑腳下蔓延向陣中劍。
    方紫玲瞥了眼夫諸,微微皺眉,她隱約覺得夫諸的樣子有些不對,但又不知道哪裏不對。
    金紋有法陣邊緣緩緩蔓延向內,如數條金蛇一般蜿蜒爬行,目標正是陣中心,竹酒劍旁的夫諸。
    方紫玲正疑惑間,原本靜若處子的夫諸突然麵色範青,柔情蜜意瞬間化為猙獰狠厲,單手一拍大地,整個人猛地高高躍起。
    “哼,你們兩個犬娘養的,想算計老娘?還嫩得很!”
    如蛇金紋猛然躍起,卻被夫諸在千鈞一發之際給避了開去。
    夫諸連翻後退,欲要退出大陣範圍,奈何金紋仿佛有生命一般,將她牢牢限製在其中。
    夫諸麵色忽明忽暗,惡狠狠地看向申屠閑,“老東西,你還真夠狠心的。你就忍心將我丟在這離魂殿中,與那小賤人雙宿雙飛?”
    申屠閑腳下飛快,法決不變,陣中金紋再次聚型,試探著向夫諸靠去。
    “你本是她心魔,借她一魄而自主,我又有何不舍得?”
    夫諸聽罷,冷哼一聲,眼神怨毒,“心魔?心魔又如何?她的愛,她的好你接受,她的怨,她的恨,她的毒,你全當視而不見?”
    “全當是另一個人?!”
    夫諸啐了一口,“好一對狗男女,好一對狗東西。”
    夫諸說罷,整個人化為一陣翠綠之風,風中一劍隨她一同疾如電光,直奔申屠閑。
    方紫玲愣愣地看著突如其來的變故,想了想,便明白其中緣由。
    合著師父和師娘二人,不是忽略了那一魄之心魔,而正是要想辦法將其…怎麽說好?剝離?除掉?總之就是對付她唄。
    方紫玲開始還以為,師娘的一魂一魄是分開化形的,如今看來,根本就是一體兩命,不知道的說句精神分裂,都沒法反駁的那種。
    而且此時看來,正如師娘心魔所說,師娘不知用了何等神通將她的怨恨,悲憤,毒辣全都“擠”到了那一魄之中。
    將所有美好都留在了剩下那一魂裏。
    方紫玲不知師娘此等做法該如何評價,但顯然,她愛師父愛到骨子裏,想將所有美好的都留給她。
    可這…方紫玲眨了眨眼,可這對那心魔來說,公平麽?
    心魔,本非什麽域外天魔,也不是什麽妖魔鬼怪,不過就是與正主之道,稍有偏差的邪念罷了。
    正人君子就不會有一絲邪念?萬惡魔頭就不會有一點善念?
    世間哪有那麽純粹的東西?
    赤子之心?鍾情不渝?正是因為稀少,才顯得難能可貴。
    師娘的好,是師娘,那師娘的惡…就不是了?
    這種直接甚至有些無情的切割,真的好麽?
    方紫玲微微皺起眉頭,看著手持竹劍,發瘋般與師父搏殺的“夫諸”,一時間竟有些唏噓。
    她接觸到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能教她道理的卻沒有幾個。
    養母為了孤兒院的孩子們,每天勞心勞力,自然沒這個功夫。
    如今雖然在酆都島上幫著照看島嶼,輕鬆了許多,時間倒是更少了。
    俗話說,以身作則,方紫玲才酆都島這些日子,能被她看做“身”的,除了師父申屠閑,便隻有風昊了。
    方紫玲傻傻地看著仗劍搏殺在一起的師父和師娘,連連搖頭。
    她覺得不對,因為她突然想起,她崇敬到分不清該以什麽情感對待的風昊,就不是這樣。
    風哥哥多情,卻從來不會回避姐姐們的…瑕疵。
    不得不說,方紫玲覺得姐姐們個個都是天選之女,傾國傾城。
    但硬要說起來,楓姐天賦卓絕,但嗜戰如命,哪天不找點事打架,那必然是與風哥哥雙修去了。
    妲己姐姐冥府聰明,但時不時就冒出個讓人驚悚的點子,成天期盼著天下大亂,該說不愧是冥府女皇?
    靜姐感情內斂,鮮少將心中事說出來,雖然不用風哥哥去猜,但身為正妻之一,總感覺存在感低了些。
    文姐…嗬,方紫玲洋洋得意地搖頭,文姐對a都快要不起了,這妥妥的突破了風哥哥“愛好”的底線啊。
    姐姐們每個人都有這樣那樣的不同,這樣那樣的瑕疵,但是不論姐姐們,還是風哥哥,都沒人回避這些。
    這無疑不是在用行動告訴方紫玲,什麽叫尊重和包容。
    想透了這些,方紫玲再看拚鬥中的師父和師娘,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但拚鬥中的二人顯然並沒想太多。
    夫諸一招一式,盡皆瞄準申屠閑心口。
    申屠閑雖然也盡量避開夫諸的要害,但此時哪裏容得了他讓?
    一讓之下,便是身死道消,連帶著夫諸那一魂,也要煙消雲散。
    申屠閑死了,蜀山劍派會留著夫諸?不可能的。
    隻是方紫玲突然發現個問題,師父申屠閑雖然畫了陣,引著萬千金紋蛇劍與夫諸戰在一處,但卻是一直抿著嘴,一語不發。
    申屠閑一劍揮出,夫諸連連後退,半空中的她單手撐地,一旋一轉之下,竟避開萬千金紋蛇劍,瞬間出現在陣中竹酒劍旁。
    申屠閑猛地愣住,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夫諸。
    而夫諸則輕笑一聲,單手撫在竹酒劍上。
    “閑哥哥,你便是想要用這個,帶我遠走高飛?”
    說著,夫諸捂嘴輕笑,“是了,也是我,也不是我…畢竟,我隻是心魔嘛。”
    申屠閑輕輕搖頭,麵帶憂色,緩緩吐出個,“不要。”
    夫諸微微一愣,隨即哈哈大笑,“求我?嘿嘿嘿,不知道你找這個用了多久。但既然你沒有帶我一同走得意思…”
    “那便誰都別走了!”
    夫諸話音既落,一把抽出地上竹酒劍,掌心似怨氣般的靈力猝然奔湧而出,直接衝進了竹酒劍當中。
    申屠閑目眥欲裂,怒喝一聲,“不要!”
    整個人快若疾電,瞬間飛至夫諸身旁,一掌拍出之下,夫諸整個人倒飛出數十米。
    申屠閑握著被莫名靈力漲裂的竹酒劍,麵色鐵青,嘴唇顫顫許久,終於狠狠歎了口氣。
    方紫玲微微皺眉,單手撫上頭頂發簪,隨即渾身一顫,仿佛受了涼一般,麵色慘白。
    申屠閑愣愣地看著手中劍,還有夫諸消失不見的方向,一時僵在原地。
    又看到方紫玲狀態不對,申屠閑狠狠一咬牙,猛地將竹酒劍摔在地上,抱起渾身發抖的方紫玲,轉身就走。
    直到離了離魂殿過後,方紫玲麵色才逐漸紅潤起來,隻是還未待申屠閑發問,方紫玲睜著大眼睛,突然喊了一句,便暈死過去。
    而申屠閑將那一句聽得清清楚楚。
    “媽呀!有個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