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花落人亡紅顏殤(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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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娥出去後,秦婉心又看了楚沐歌一眼,麵容淡淡,聲音緩緩:“我們秦家敗了,你們楚家也敗了,說到底,我們也算是同病相憐的苦命人了。”

    “我現在孑然一身,什麽都沒有了,我們認識這麽多年,也算是故人了。你在這裏閑著也是無事,陪我敘敘舊吧。”

    “婉心姐,你……”楚沐歌坐了下來,又用了舊式的稱呼來叫她,可一開口,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好。

    她也似乎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秦婉心了,她經曆的這些事,她未嚐不知道。看著她如今這副憔悴到變形的模樣,再想起她從前的高傲,楚沐歌也忍不住心酸。

    秦婉心又自嘲的牽了牽嘴角,望向楚沐歌,聲音中都透露著蒼白無力:“我秦婉心驕傲了一輩子,沒想到最後竟因為愛錯了人,淪落到了這般田地。”

    “從前因為他傾心於你,我便討厭你,嫉妒你。後來我從你手裏搶走了江家少奶奶的這個位置,但我卻終究沒有辦法搶走他的心。”

    “我現在才明白,你所擁有的,我永遠都不可能擁有。我終究還是輸了,到了現在,他還是那樣的在乎你,而我對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罷了。”

    說到此處,她心中又湧上了一層酸楚,不知不覺已經暗淡了雙眸那星星點點的光火,也在不知不覺的間,紅了眼眶。

    得知她如今的境遇,楚沐歌心裏也不禁起了一絲蒼涼,她隻能試著勸她:“婉心姐,你的事情我聽江奶奶說過了。既然已經發生了,便也沒有辦法重新來過。”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好好的活著,不要讓我們在天之靈的父母為我們擔憂難過。”

    “父母?”秦婉心抬頭望向天花板,用著沙啞的嗓音沉沉開口:“我哪裏敢去想他們,是我把他們害死的,就算到了九泉之下,我也沒有顏麵去見他們。”

    “要不是我當年執意要嫁給他,他也不會害的我家破人亡,我也不會落得如今這般田地。哪怕是我找個普通人草草的嫁了,日子也會比現在好過呀。”

    “江世儒,都是他那個禽獸害的,我恨他,我要殺了他!”說到此處,她已握緊了雙拳,雙眸中滿是恨意,猶如要把什麽吞噬了一般。

    可是那恨意也隻不過在她眼中維持了幾秒,她那眸光便又一次的暗淡了下來,猶如泄了氣一般。

    眼眶中凝結了渾濁的淚,並順著臉頰落了下來,打濕了衣襟,“可是我再恨他,卻也還是愛他,哪怕是他害死了我的父母,我還是沒有辦法做到親手殺了他。”

    “如果重來一遍的話,我可能還是會不顧一切的非他不嫁。我最恨的人是我自己,我才是導致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她握緊了衣襟,口中默默而又忿忿地念著:“江世儒,他的心為什麽那麽狠?他怎麽忍心把我們秦家多年的產業給毀了,他怎麽忍心把我和他的孩子親手殺掉?”

    “從前我對他一片癡心,我為了他可以放棄所有。他竟一點都看不到,還會對我做出那麽無情的事情,他的心真的是石頭做的。”

    楚沐歌不願意看著她再這樣傷情下去,便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試著勸道:“婉心姐,你不要想那麽多了,都已經過去了。”

    秦婉心轉過頭去看向她,聲音中帶著酸楚,卻也平和:“說到底,他就算已經變得心狠手辣,近乎無情,但到底他還是將最後的溫柔留給你了。”

    “他可以為了利益,不顧一切,不擇手段。但在你遇到危難的時候,他還是第一時間為了你奔波,並一直想方設法的照顧著你。這些,是我永遠都求不來的。”

    楚沐歌低下了頭,沒有說話,她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哪怕真的如秦婉心所說那般,但曾經年少時天真無邪歲月,終究也是回不去了。

    秦婉心也沒有管她,將雙手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自顧自的說道:“我這一生唯一擁有與他相關的,就是曾經擁有了一個與他的孩子。那一夜承歡,是我這一生都難以忘記的,他唯一一次對我以溫柔相待,也隻是在那一晚。”

    “可那一天,偏偏是他醉了酒,他神誌不清,把我認做了你,我們才擁有了那一夜的。那一晚,我也隻不過是做了你的替身。”

    “以我秦婉心的個性,又怎能甘心做別人的替身,讓他把我當成另外一個人來得到這一切?可我最終還是這麽做了,隻是因為我愛他,我願意用一生的孤獨,換取這一夜的歡好。”

    “後來我擁有了他的孩子,我原本想順利的生下他,撫養他長大,或許可以挽回他的心。可或許是上天注定,那一夜承歡本不該屬於我,所以我也注定不能擁有這個孩子。”

    “娘家沒了,父母沒了,孩子沒了,我的半條命,也沒了。我現在真的什麽都沒有了,我活著也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但我深刻的知道,這一切都是我最愛的那個人,親手賜予我的。”

    說到此處,她已經傷心到了極致,似乎沒有勇氣再說下去了。可是她的眼中竟一滴淚都沒有,許是悲慟到盡處,淚水也已經幹涸。

    楚沐歌又何嚐不難過,麵對江世儒如對秦婉心的絕情,她作為一個旁觀者,隻能說是可憐秦婉心的境遇,不平江世儒的絕情。

    而江世儒對自己又是他所謂的深情,麵對這一切,她也隻能深深的道一聲無可奈何。畢竟已經錯過,就不可能再回去了。再糾纏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自己又比秦婉心好到了哪裏去?父母雙亡,家族破敗,這一切都是自己深愛的人的父親造成的,兩個深愛的人,偏偏在此刻變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如今的心願隻是為父母報仇,而她也早已對男女之情絕望,甚至已經對生命絕望,她又有什麽資格去勸秦婉心?

    在同情她的時候,又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境遇,她心中便更甚一層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