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花落人亡紅顏殤(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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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啟蒼白的薄唇:“能與你夫妻一場,是我今生最大的榮幸。可是,換取這一切的代價,太大了,大到賠上了我的家人,和我的一生,也許我本不應該愛上你吧……”
她眼角滑落的淚,似乎都帶著紅色的血跡,流落的,是最深沉的痛。
她微微停滯了一下,又望向了江世儒,眼中含滿了淚,嘴角勾勒的,卻是最美豔的笑,“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寧願不要遇見你。可如果可以重來,我遇見了你,還是會不可自拔的愛上你……”
終於,她耗盡了力氣,胸口的痛,已經深入了肺腑。
她自知,自己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了。
這一生,本就如一場煙華,這一生,本就不值得。
她抬起手,欲要撫摸江世儒江世儒的臉頰,拚勁最後的力氣,道出一句:“我恨你,可卻還是不可自拔的愛上了你……”
一句話未完,她的手還未觸碰到江世儒的臉頰,手便沉沉的垂了下去。她那混濁的雙眼,依然睜得老大,緊緊的盯著江世儒,似乎死也不可肯瞑目。
那怕已經沒了生命的跡象,可她那一雙眼中,依然布滿著愛恨交織。
江世儒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那沉沉的歎息中,包裹的是最沉痛的無奈。
他輕輕的為她合上了雙眼,她的渾身上下,都已血肉模糊。
這個烈性的女子啊,嫁了他,毀了自己的一生。
隻因為深愛他,到頭來,卻被他剝奪了一切,直到臨了,亦是帶著一身傷痛而去。
他縱然無情,縱然不愛她,可是看著自己的結發妻子因為自己自盡在自己的麵前,他又焉能不心痛?
也許他本不該對她如此吧,可這一條不歸路,是注定越走越遠,哪裏還有什麽後悔可言。
他望著她那屍身,又輕輕的為她拂去了額角淩亂的發絲,沉沉開口,連聲音中,都帶著無奈與傷痛:“婉心,你這一生,是被我耽誤了,終是我對不住你。”
“現下好了,你終於解脫了,也不用再承受著那樣的痛苦了。如果有來生,隻願你能生在平凡人家,尋一真心相愛之人,與他共度餘生。願你來生,再也不要嫁與我這樣的的負心之人。”
秦婉心的屍身已經冰冷,已然不再會有任何回應。這一生,終究還是錯付了。
秦婉心去了,可江家的一切似乎都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一切都是照常,似乎她本就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江世儒為她辦了一場隆重的葬禮,並把她與她的父母安葬在一起,讓她死後亦有親人相伴。他並不算無情,至少沒有讓她的結局落得太過於蒼涼。
隻是,她的墓碑上的銘文是“秦原昭之女秦婉心之墓”,卻並非是“江世儒之妻秦婉心之墓”,盡管她已經離開了人世,可他卻終究沒有給她冠上自己妻子的名號。到頭來,隻是使她回歸秦家。
這一切的緣由,便無人知曉了。不知他是到了最後,仍然不願當她是妻子,亦或是,他認為江家少奶奶的名號是導致她一生悲劇的導火索,他隻想為她解除這一層厚重的枷鎖,還她一個自由身。
這一切,無人去問,也無人敢問。是傷心也好,後悔也罷,一切傷痛隻能一人將其默默的埋在心裏。
楚沐歌得知那日秦婉心來找過自己過後,就自殺在了江世儒的書房之中,更是心驚膽戰。與此同時,也為她那不堪的一生而唏噓感歎不已。
雖然看似意外,但這一切,或許是她早就計劃好了的吧,也許,她早就不想苟活於世了吧。
那日在房間中與她對話的時候,她就已經從她的話語中聽出了萬念俱灰,這一切的發生,怕也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孰曾想,曾經秦氏皮草製造商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千金小姐秦婉心,驕傲了二十年,而她的結局,卻落得如此蒼涼。
而這一切,隻是因為,她,愛錯了人。
而此時,江公館中最難過的人,當屬江老夫人。
她知道江世儒與外族人合作的事情,她為孫子的變節求榮痛心不已,同時也對嫁到程家的孫女江昕冉牽掛憂心不已,憂思成疾,病情便日益嚴重。
如今得知了秦婉心的死訊,她便更添上一層心痛,如今已經臥床不起,病入膏肓了。
楚沐歌身為醫者,很清楚的知道她的病情。她如今之狀,已經是回光返照,左右不過隻剩幾十天的壽命罷了。就算是華佗在世,也無力回天。
她心中傷痛,亦不願承認這個事實,始終也沒有對江老夫人說出實情。在她的麵前,始終笑臉相迎。可江老夫人早已深知自己的身體狀況,她終究是瞞不過江老夫人的。
江老夫人躺在臥榻上,眼中看不到任何光芒,瘦削的臉頰上,滿是愁容,她垂著眼眸:“為什麽到頭來,我們江家,會落得如此地步,唉……”
“奶奶。”見她這副又病又愁的模樣,楚沐歌亦忍不住心痛,她轉過身,悄悄的拭去了眼角的淚,又轉過身來麵對江老夫人。
她麵對江老夫人時,臉上依然保持著淺淡的微笑,“您別想那麽多了,一切都會好的,都會好的。”
“好不了的。”江老夫人沉重的搖了搖頭,眼眸中閃著若隱若現的絕望:“一切都不可能好的,江世儒那個混賬小子與外族人合作,江家幾世的清明,都毀在了他一個人的手裏,這個孽障……”
“昕冉嫁給了那個禽獸不如的畜牲,婉心也不在了,我這老太婆快到臨了了,卻看不到一絲光亮,我們江家,徹徹底底想毀了……”
“奶奶。”楚沐歌忍不住心痛,俯下身,噙著眼中的淚,哽咽道:“您不要說這樣的話,您會長命百歲的。”
“傻丫頭。”江老夫人輕輕拍了拍楚沐歌的手,嘴角揚起一抹淒然的微笑,“你不要瞞奶奶了,奶奶現在是什麽狀況,奶奶自己心裏清楚。左右,也不過就是這幾天的事了。”
“隻是呀……”想到那最沉痛之處,她那滿是皺紋的眼角終於滑落了一滴混濁的淚,“江家如今落得這樣的模樣,我就算是死,也不能瞑目的。江世儒那個畜牲,良心當真是被狗吃了。把江家交到他手裏,叫我怎麽能夠放心的走!”
楚沐歌的眼角也落下了淚來,她心痛,可此時此刻,她卻也不知該如何安慰江老夫人。也隻能伏在她的床前,默默的垂著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