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送君千裏終一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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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滴苦澀的淚終於從溫墨白的眼角滑落了下來,落在了楚沐歌的衣襟之上,他的心碎了,她的心也碎了。

    楚沐歌鬆開了溫墨白,她的心緒並未有太大的起伏,聲音仍然平和,隻是輕輕的撫摸著溫墨白的麵頰:“不,墨白,你並沒有辜負我,我也不會怪你。你所守護的東西,遠遠比我更重要。”

    “你有如此信仰與抱負,我有什麽理由怨你怪你。我會一直在這裏等你,你一年歸來,我便等你一年,你若十年歸來,我便等你十年。我會用我的餘生,守護你未知的歸期。”

    “哪怕你一去千萬裏,哪怕你十年八載不回還,隻要你把我放在你的心裏,我便等著河清海晏的那一天,你歸來時,意氣風發。”

    溫墨白握住了楚沐歌撫摸他臉頰的那隻手,眼中含著一層無可奈何的淚水,深深開口:“國未昌,敵未滅,亂世之中難談兒女情長。但我這一生,想要守護的,隻有家國信仰和一個你。”

    “待到計劃完成,天下大治的那一天。我一定會速速歸來,無論在身在何處,津城永遠是家園,因為這裏有我放在心裏最深處的牽掛。”

    楚沐歌亦緊緊的握住了他的雙手,叮囑他,“隻是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還是我最初與你說的那句話,無論前路怎樣難行,你都一定要活著。”

    “我在這裏等著你歸來,等著與你攜手一世白頭。倘若不在了,那我一個人在這裏也斷然不會獨活!”

    她說得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的優柔寡斷,麵上皆是決絕與果斷,猶好似已經下了此生不會更改的決心。

    溫墨白望著她那寫滿了決絕的麵孔,沉默了頃刻,複又深深的點了點頭,聲音中亦是滿含誠摯:“好,我答應你,無論前方怎樣危機重重,我都會好好的活著。”

    “隻有活著,才能見到陰霾散盡,天下太平的那一天。隻有活著,才會身歸故園,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好。”楚沐歌靠在了他的肩上,嘴角牽起了一抹柔和卻又帶著感傷的微笑,她的眼眶也紅了。卻也隻是平淡無波的輕聲而言:“你去做你該做的事情吧,我在這裏守護我們的愛情,等待著你未知的歸期。窮極一生,也隻願為你一人而守候。”

    溫墨白亦將她抱緊:“隻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園。無論何時是歸期,你永遠都是我最初的歸宿。”

    終於,一滴淚水從楚沐歌的眼角溢了出來,她把頭埋在了溫墨白的懷裏,哽咽著道:“墨白,你們什麽時候從津城離開啊?”

    溫墨白低聲:“大至還有七天的準備時間吧,七天之後,就該啟程了。”

    楚沐歌環住了他的腰,將他抱緊:“那你能否答應我,這七天,允許我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好。”溫墨白亦緊緊的把她擁緊了懷中,聲音中帶著些難舍難分的顫抖,“這七天,我一定會讓你寸步不離的留在我的身旁。”

    一對多情人,就這緊緊相擁著,仿佛天地之間,隻是屬於兩個人的人世間。

    殊不知,彼此之間,相距咫尺,分離,卻也在咫尺。

    殊不知,未來將要麵對的,是烈火,也是煉獄。

    殊不知,那不知歸期的等待,許是是三年五載,也許是半生或一生。

    沐歌,無法守護在你的身邊,但把你守護在我的心裏,便是我永恒的信仰。

    墨白,隻要你肯把我放在你的心間,無論多久,哪怕是用我的一生去等待你未知的歸期,我亦無怨無悔。

    再巴望著時間過得慢些,可那一天,卻終於還是來臨了。

    送別的那一天,沒有傾盆大雨,亦沒有烈日暴曬。有的,隻是與這些天的天氣沒有什麽差別的漫天陰雲。

    明明隻是再尋常不過的天氣,可卻還是給這即將分別的多情人的心中,更染上了一層沉沉的憂傷。

    這七天,楚沐歌一直陪在溫墨白的身邊,為他準備著臨行的行囊。

    這所剩不多還能夠陪伴在彼此身邊的日子,他們幾乎是守著時鍾度過的,可即便再珍惜這七天的時間,可這七天,卻還是在這一眨眼之間,便悄然而過。

    出發的這一天,楚沐歌將溫墨白與隨行的隊伍送到了列車站。這裏是他們初遇的地方,卻不想,如今竟也成了分別的地方。

    如今,連津城站也不再是昔日裏的津城站了。戰火打響,城中混亂不堪,車站早已沒有了熙熙攘攘的乘客,也少了往日裏的歡聲笑語。

    能看到的,隻有寥寥無幾的幾個乘客,還有那已經被炸毀的隻剩了一半的站台。

    越是這般蒼涼景象,便越是讓即將分別的人兒,心中更添一層蒼涼。

    “嘀嗒,嘀嗒,嘀嗒。”

    懷表不停的響動著,似乎是在暗示著時間的匆匆流逝。

    胸前的懷表,還是昔日裏的從國外帶回的那個懷表,可是如今的心態,卻不再是昔日裏那般盼望著時間快些的心態了。

    懷表多響一聲,便意味著能夠看到彼此容顏的時間,少了一秒。距發車僅剩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如今的每一分每一秒,於二人而言,都如生命一般珍貴。

    當年列車初遇的畫麵仍然曆曆在目,可滄海桑田,時過境遷,年少傲氣的少男與不諳世事少女,終是染了滄桑。

    不過好在,初心未變,亦永遠不會變。

    分別之際,楚沐歌沒有過分的哀傷不舍,看著那列車站,思緒情不自禁的飄飛到了幾年前,自己畢業歸國的那個時候,與溫墨白初見的那一天。

    “墨白。”她挽住了溫墨白的手臂,輕啟朱唇:“你還記得這裏嗎?”

    “怎麽會不記得。”溫墨白攬住了她的肩,亦輕聲,“這是我們初遇的地方。因一本《春山雜論》,注定了我們緣分的開始是在這裏,臨別之時連姓名都不知曉,可我們後來還是遇見,並相愛了。”

    “當時還不懂得,也許在那本《春山雜論》掉落,我們雙雙伸出雙手的那一刹那,便已經注定了會惹得了這一生的牽掛。”

    “如今的這個時代,歲月不再靜好,但那一段侃侃而談的時光,卻是心中永遠的白月光。慶幸的是,我們在那個時候,就記住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