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孑然一身斷殤魂(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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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話畢,又低下頭凝視著江昕冉的墓碑沉默了幾秒,複又抬起頭,那深邃的眼眸中滿是懊悔與哀淒。

    他終於轉過身,迎著拂麵的冷風,邁著一隻跛著的腿,帶著一身襤褸,一瘸一拐的離開了陵園,那形銷骨立的背影,罩盡了無限蒼涼。

    楚沐歌離開了陵園後,走在了回義診棚的路上,經過了湖畔公園時,她的腳步情不自禁的停在了那裏。

    她猶豫了一下,終是邁開了腳步,走進了湖畔公園。

    山河破碎,戰火紛飛,連湖畔公園都不複昔日的模樣,有一半都已經化作了斷壁殘垣。那荒涼的模樣,深深的映入了一個人荒涼的心。

    楚沐歌明明知道,此情此景,看到這荒涼景象會令自己更傷情,可她還是選擇走了進去。這裏,包含了他們太多的回憶,哪怕是如今同心離居,可那些回憶卻是不可磨滅的。

    她緩緩的走向了他們定情的那個湖畔,湖畔還是原先的模樣,隻是一潭死水,已經沒有了任何生機。

    她的心猛然被揪痛了一下,望著那湖水,淚水無聲無息的潸然而下。

    這裏是他們一吻定情的地方,昔日裏的朝夕與共,如膠似漆的畫麵仍曆曆在目。而今他人在遠方,杳無音信,禍福旦夕亦無從知曉。

    他已隻身闖入刀山火海,迎接的,是屬於愛國誌士的使命。

    她也好怕,怕他一去不複返,怕自己做了春閨夢裏人,怕他的生命也如同這湖中發死水一般。

    雖然溫墨白離開後,她依然保持著淡然從容的狀態,但所有的苦楚與難過,盡數被壓在了心底。

    那份思念分分秒秒纏繞心間,一日比一日更濃烈,從未有一刻中斷過。

    沒有人的時候,她的那份堅強,便再也偽裝不住了。

    “墨白。”她撫摸著湖麵的柵欄,抽泣著:“你在哪裏呀,你大概已經到了台灣了吧,你在哪裏過得好還是不好,你有沒有聽我的話,天氣涼了,你會不會注意保暖。你總是不知道好好照顧自己……”

    “我好想你呀,我知道短時間內不可能見到你,可我還是抑製不住自己的思念你。昕冉和連升學長都不在了,現如今隻剩我一個人在這裏支持著,我隻怕有朝一日,我也撐不住了……”

    “沐歌。”忽而聞得身後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一隻手掌撫上了自己的肩膀。

    楚沐歌心中一凜,忙回過頭:“墨白!”

    當叫出這個名字之後,她不禁啞然失笑。怎麽可能會是他,他人在慶城,他怎麽可能會如從前那般出現在自己的身後。是自己太過於思念他,連意識都恍惚了吧。

    可當她抬起頭,看清那個站在自己身後的人的樣貌時,她不禁怔了幾秒,隨即又立刻退後幾步,眼中的憂傷立刻化作了憤恨。

    她對著麵前的人憤聲而呼:“怎麽是你,你又到這裏做什麽,還想害人嗎?”

    那背後之人正是江世儒,他離開了江昕冉的陵墓之後,楚沐歌亦並未走遠,他便在背後跟著楚沐歌一同到了湖畔公園。

    見楚沐歌暗自傷情,他也忍不住難過,雖然自知無顏麵對與她,但最終還是忍不住上了前去,輕輕的呼喚了一聲她的名字。

    或許這結果是在他意料之中的吧,她果然對他沒有了情意,在她的眼裏,能夠看到的隻有深深的恨意,半分柔情沒有。

    明知道見了她,結果會是這樣,可他還是會有隱隱的酸澀與痛楚湧上了心頭。眾叛親離,孑然一身,如今已一無所有,柔情蜜意,終究的回不去了。

    他低下了頭,沉沉的聲音中帶滿了悔恨與心痛,“沐歌,我隻是太想你了。我知道自己無顏見你,但我真的是無法控製對你的思念啊。”

    “嗬!”楚沐歌冷笑一聲,聲音中聽不到絲毫心軟,她轉過頭不去看他,可那眼中的仇恨卻依然沒有彌散。

    她握緊了拳頭,忿忿而言:“我還正想找你呢,你倒是送上門來了。你害得我家破人亡,你來找我,是想讓我立刻就殺了你嗎?”

    看著她滿是仇恨的雙眸,他的心再一次被刺痛。如今的他已是是一無所有,還有什麽可害怕的事情。

    殺了他?沒錯,是他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恨他也是情理之中。

    既然如此,那就死在她的手裏吧,如今的他已經淪為這樣的地步,若死在心愛之人的手裏,於他而言未嚐不是最好的結局。

    他身上已經不剩任何財產,破布衣衫中,唯一帶有的,就是從前的一柄裁紙刀。

    他將那柄裁紙刀從口袋中取了出來,走近楚沐歌,欲要將那柄刀遞到楚沐歌的手上,口中沉沉:“既然你那麽恨我,那你就親手解決掉我吧,這樣也好,死在你的手裏,我也算解脫了。”

    見他這般模樣,楚沐歌不禁有些心驚,他向她走近,她便退後了兩步:“江世儒,你要做什麽?”

    江世儒的雙眸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光澤,滿眼都是萬念俱灰的絕望與決絕。

    他生硬的掰過了楚沐歌的手,將刀刃放在了她的手裏,並狠狠握著她的手,對準自己的脖頸。

    他口中凜然:“來呀,快點殺了我吧,殺了我,你就可以替你父母報仇了,殺了我,你就不用再痛苦了。”

    “我為著名譽和利益籌謀了半生,害了那麽多的人,到頭來卻失去了半生謀劃所得的一切,如今一無所有,這是我的報應。”

    “既然如此,我活著也沒有什麽意義了。你殺了我吧,能夠死在你的手裏,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江世儒,你幹什麽!”楚沐歌的手腕被江世儒抓得生疼,亦被他這瘋狂的行為弄得不知所措。就算是她再恨他,再想為父母報仇,也不能這樣公然在公園裏稀裏糊塗的就殺了他。

    她蹙著眉掙紮著:“江世儒,你放開我!”

    江世儒似乎已經瘋魔到了失去理智的地步,他緊緊的抓著楚沐歌的手腕不肯放手,口中嘶喊著道:“快點殺了我,快殺了我,殺了我,你就可以為父母報仇了!”

    殘破的橋畔,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