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醋意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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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是一塊代表著南靖京城的石碑。
經過石碑之時,她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人生已經徹底改變了。
人們常說有國才有家,南靖尚在,可自己的家又在哪裏呢?
將軍府誓死守護的土地,如今沒有她的一席容身之地。
她所敬重的長輩,也在對自己趕盡殺絕。
當下竟然隻有去往敵國,自己尚能活命。
葉芷綰托起下巴盯著路過的一顆顆枯樹發呆,深冬的寒風卷著沙礫不時地拍打在她的臉上。
蕭晏則在她出神之時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條絲巾,他溫聲道:“再繼續往北走,風沙隻會越來越大,你將它戴上吧。”
葉芷綰接過,絲巾握在手中柔軟親膚,仿佛覆蓋在她支離破碎的心頭,擦拭掉上麵斑駁的血跡。
縱使漫天風沙無情,身邊依舊風景如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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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在趕路的葉昭行通過兩日的相處,已經把兄妹二人的性格摸了個大概。
耶朔,不喜說話,表麵冷酷,但也有單純之處,葉昭行每次去和他搭話,他都一副愛答不理的樣子,可不過三個回合,耶朔就已經和他對答如流了。
葉昭行跟他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理想,就是關於那口箱子和他們的身份以及要去北韓做什麽,耶朔絕口不提,並且也從來不讓他靠近。
好在還有耶曼這個突破口,她天真活潑,可也正因為她的天真活潑,葉昭行從她這裏根本得不到什麽有用的信息,耶曼除了偷偷告訴了他他們是去北韓皇宮外,對別的那是一問三不知。
而且聽耶朔的意思,到北韓京都後便不讓葉昭行再與他們繼續同行,隨著目的地越來越近,葉昭行隻好想了一個辦法。
他看出耶曼對中原武功很感興趣,又得知耶曼自小被限製習武,葉昭行便利用休憩時間教耶曼功夫。
這日,像往常一樣,葉昭行教完耶曼武功之後,就麵帶沮喪的坐到了一邊。
耶曼看他一反常態,追過來問道:“怎麽了,昭行哥哥?”
葉昭行慢吞吞的回道:“到達北韓之後,我就不能再教你武功了。”
“為什麽啊?”耶曼蹙眉不解。
“因為,你哥哥他對我的來曆一直很警惕,而且我也確實沒有什麽理由跟著你們了。”
“怎麽會沒有理由呢,你武功那麽厲害,不是可以做我的侍衛嗎?”
耶曼回想這兩日和他的談話,得知葉昭行家中父母早亡,隻有一個妹妹和他相依為命,如今還下落不明。
這讓耶曼對這個善良的中原男人心生很多同情。
她拍了拍胸脯說道:“我哥哥其實很疼我的,你放心,他那邊由我來搞定,你安心跟著我就好。”
耶曼在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明顯底氣不足,隨後又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願意的話……”
葉昭行遏製住心中的喜悅,有些受寵若驚的應道:“願意,我怎麽會不願意。”
耶曼聽到他肯定的回答,眼睛笑的像月牙一樣動人。
葉昭行看著如此天真的耶曼,恍惚間又想起了他的郡主。
在沒長大之前的葉芷綰也是如她這般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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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了一日出發的葉芷綰他們行進得很快,千裏的路程,一行人在第三日的夜晚就已經到達了距離北韓京都一百裏的郊外,蕭晏提出在客棧修整一晚第二日一早再進宮。
葉芷綰在路上時沒有感受到什麽明顯的氣溫變化,現在一停下來寒意反而立馬從各個方位襲來。
好在她自幼習武,身體適應能力沒有那麽差,不過陽歌可就沒葉芷綰這麽輕鬆了。
自打入了北韓境內,陽歌渾身就哆嗦個不停,一歇下來風寒的症狀便接踵而來。
途中蕭煜把自己的兩個外袍都披到她身上了,可陽歌的小臉兒還是被凍得白一陣紅一陣的。
蕭煜來到客棧都沒歇息片刻就騎馬去城中抓藥了,葉芷綰心急如焚,一遍遍的給陽歌擦拭額頭,期間又向店家借用了庖房,去煮了一碗紅糖薑湯。
回來喂陽歌喝下之後她的麵色才恢複了一些,隻是額頭還是燙的不行,整個人更是迷迷糊糊,嘴裏斷斷續續的叫冷,葉芷綰便把自己的被褥蓋在了陽歌身上。
還好蕭煜回來的速度很快,吃過藥的陽歌便沉沉睡去。
一番折騰之後,葉芷綰也沒了睡意。
她漫步來到院內,瞧見了一個修長健碩的身影正背對自己而立,他的袍服是天空的顏色,一塵不染,連月光都不願在他身上留下斑駁的樹影。
“蕭晏,你還沒休息嗎?”葉芷綰問道。
“嗯?”蕭晏一邊轉身一邊把一張字條放入懷中,神情不自然道:“有點事。”
從蕭晏不經意的反應來看,他顯然是不想讓自己看到那張字條。
葉芷綰雖感奇怪,但轉念一想他畢竟身為皇子,剛回北韓一定有很多大小事務要處理,她除了問了一句要不要緊,也沒有去多問什麽。
蕭晏淡淡地搖了搖頭,又問她:“陽歌怎麽樣了?”
“陽歌她喝藥之後睡下了。”葉芷綰回答著他的問題,心中想的卻都是剛才隻看了一眼的字條。
上麵字跡清秀,大概率是出自一位女子之手。
葉芷綰不知為何,心口悶悶的,就連蕭晏後麵的問話她都沒有聽到。
“葉芷綰?”
聽到自己名字的她才終於有了反應,“蕭晏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你不睡覺怎麽出來了。”
“我,那個,蕭煜在守著陽歌。我想著給他點私人空間,一會兒再去睡。”葉芷綰斷斷續續的答著。
蕭晏皺了皺眉,“我去把他叫回來,你先去休息。”
葉辰安忙拽住他,“沒事的,他想陪著陽歌就讓他陪著吧,我現在也不困。”
蕭晏麵上則浮現出一抹憂容,輕聲道:“其實,蕭煜他......”
後麵的話他還沒想好怎麽說出口,葉芷綰突然間就像是發現了什麽寶貝一般,驚呼道:“蕭晏,你看!這是昭行給我留下來的印記!”
蕭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院內的一口井邊雕刻著一朵歪曲的梅花,一看就是近一兩日才刻上去的。
剛剛還在拽著自己衣角的葉芷綰一臉興奮的跑了過去,一雙纖纖細手輕輕地撫摸著那朵梅花,剛才那副心不在焉的狀態被她拋在腦後。
她回頭道:“我和昭行小時候就約定過,如果我們哪天意外走失了,就在彼此路過的地方刻上我最喜歡的梅花。”
葉芷綰說罷還招呼著蕭晏一起過去看,“蕭晏你看,這一定是昭行刻的!”
蕭晏停在原地沒有向前走動,沒有感情的說了一句:“刻的很好,你不說我都認不出來。”
葉辰安雖聽出來了他的調侃,但喜上心頭,不想去在口舌上爭辯,她坐到了井邊,眼神中充滿了期許,“就是不知道昭行那邊進展怎麽樣了,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才能和他再見麵。”
蕭晏向前挪動了兩下,不冷不淡的說道:“在北韓我找個人還是挺容易的,你要是這麽想他,明日一早回宮之後我就幫你去找。”
“不用,不用,你都幫了我那麽多了,你還……”說到這,葉辰安頓感自己又說了讓蕭晏不高興的話,於是趕緊改口:“那個,昭行他肯定有法子先找到我的。”
“哦。”
蕭晏一股莫名的煩躁湧上心頭,好似一團邪火在體內橫衝直撞。
此時他腦子裏又忽地聯想到一件事,遂開口問道:“我之前綁你的時候,你在就在沿路刻了梅花嗎?”
葉芷綰否認道:“不是,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這個梅花的約定還是第一次用。其實那一次我也很好奇,後來他告訴我說不管我在哪裏他都能找到我。”
“那咱們就看看他能不能在我的宮裏把你給找到吧。”
蕭晏冷冷的說出這句話,身邊空氣都有些凝固。
葉芷綰覺得現在蕭晏身上的氣場有些詭異,她不敢再接話,匆匆說了一句自己困了就迅速趕回房間了。
來到樓上,她悄悄地從窗沿向下望去,發現蕭晏還在那裏站著,渾身散發著一種誰都不許接近他的氣勢。
一直等到蕭晏回房,葉芷綰才躺回床上,她用外袍把自己裹起來,心中琢磨著反常的蕭晏漸漸睡去。
……
一夜過後,陽歌的燒已經退去。
北韓的太陽好像在歡迎她們的到來,冬日裏大多在冬眠的它竟在今日稀奇的冒了出來,普照大地,一片明媚。
葉芷綰的心情隨著陽光的出現也好了起來,他們沒有過多停留,吃過早膳後便更換了更快的馬匹向北韓皇宮出發。
一路上,葉芷綰嚐試著和蕭晏搭話,可回應她的連一句完整的語句都沒有。
葉芷綰感覺蕭晏像個小孩子一樣,說鬧脾氣就鬧脾氣,心中不禁暗罵他幼稚。
索性也不再理他,埋頭騎馬。
剩下的三人看他們兩個就像是在比賽看誰騎得快一樣,心中叫苦不迭,隻好奮起直追。
所以原本一個時辰的路程,五人半個時辰就到了。
葉芷綰看著麵前的北韓京都,蔚藍的天空下,最裏麵的暗紅色皇城肅穆而立,布局整齊對稱,能看到明確的地位等級之分。
她想起了北韓先祖為抵禦塞北的遊牧民族修建的萬裏邊垣,不禁感歎,這確實是一片充滿了曆史底蘊與氣節的土地。
他就像一個曆經滄桑的老者,有著寬厚的肩膀和不屈的身骨,將一個又一個強悍的朝代迎來又送走。
再往裏去,喧鬧的街道兩旁店肆林立,突兀橫出的飛簷上高高的飄揚著商鋪的招牌旗幟。
五步一樓,十步一閣。廊腰縵回,簷牙高啄。
南靖城中大都依河成街,橋街相連,就連宮殿都是給人一種歲月靜美的姿態。而北韓的皇城乃至民風全都是大氣張揚的,仿佛在告訴世人他們才是這天下的霸主。
葉芷綰身臨其境,才明白祖父口中常說的那句“北韓是我們一生的勁敵”是為何意。
她在此刻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憧憬,如果能夠將兩國文化融合在一起,那又該是一個怎樣前所未有的盛世。(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