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黃粱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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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歌回到重華宮就發了燒,葉芷綰把她安置在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睡去的她眼角還掛有淚痕,葉芷綰的心跟著發堵。

    細想也是,一個皇子怎麽會和一個普通人有交集。

    在南靖的那個村子裏的幾日不過都是大家的一場黃粱一夢罷了。

    回到北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要回歸自己皇子的生活,那裏的一切對蕭煜來說隻是漫長生命裏一次遠遊的無心邂逅吧。

    隻是這一切對陽歌來說實在太不公平,她從小沒有父母的保護,連唯一疼愛她的哥哥也離她而去,而她依舊能保持著自己樂觀純真的那一麵。

    葉芷綰悔恨自己沒有保護好她,也沒有履行好自己對陽書臨死前的承諾。

    從小出入在皇宮的葉芷綰再明白不過權勢之人的多變,可是她從沒覺得蕭煜和他們會是同一種人。

    葉芷綰彎著腰給陽歌擦拭額頭,突然,一個冰涼的東西從胸前垂了下來,來回敲碰著她的手指骨節。

    她低頭去看,是那個狼牙吊墜。

    葉芷綰將狼牙攥在手心,思緒漸漸飄遠。

    蕭晏,那你呢。

    你會像蕭煜一樣把所有事當做一場黃粱夢嗎?

    ----------

    蕭晏被北韓帝叫來城門迎接鶻月使者,如果不是因為鶻月的那個神秘人給自己通信,說他此次會以使臣身份出訪北韓,並約他見麵,他是絕對不會來的。

    有使者來時,他是兩國和平友好的象征。

    沒有使者來時,他就是野心昭著的毒妃之子。

    不過蕭晏還沒來得及查看到底是誰在合妃死後就一直從鶻月給他寫信,他就先看到了葉昭行。

    這是他在北韓第二次見到葉昭行了。

    上一次在那個酒樓,他們四目相視,各懷心事。

    在後來吃飯的時候蕭晏總能感受到來自斜對麵客棧的凝視,不過他凝視的都是葉芷綰的後腦。

    蕭晏以為他一定會找過來,可是他並沒有。

    直到現在葉昭行跟在鶻月使團後麵款款而來,蕭晏才明白那日他為什麽不急著見他的郡主了。

    原來他跟著的可疑之人是鶻月的使團。

    鶻月使團一年隻會出訪北韓南靖各一次,蕭晏仔細想了想,他沒記錯的話鶻月使團今年已經去過一次南靖了。

    而且他明明看到葉昭行身邊的那個女子在那晚已經到達京都,而現在竟然重新進城。

    這麽看來,這一行人確實有問題。

    再加上這其中有個人給自己傳了兩年的信,每一封上都是;遇難可憑此信來鶻月找我,定竭力相助。

    起初蕭晏以為是母妃的家人或者舊友,可收到幾次後信後他就反應過來不對勁,因為信上的字體是中原文字,他是懂鶻月語言的,那人如果是合妃的舊人更應該用鶻月語言才對。

    所以他故意用鶻月語言回信,可那人再回信卻依舊使用中原文字。

    蕭晏兩年從未停止過對他身份的探索,而他除了那句每封信上必有的話,最多就是答非所問說些無關痛癢的話。

    所以他們兩人通信的內容基本上就是;

    遇難可憑此信來鶻月找我,定竭力相助。你最近還好嗎?

    我知道了,我很好,你是誰?

    遇難可憑此信來鶻月找我,定竭力相助。最近可有什麽意中人?

    我知道了,這與你無關,你是誰?

    ......

    今日隨從給蕭晏遞來那封熟悉的信件,上麵寫著;我已到北韓,明日夜裏子時使團驛站外見。

    蕭晏觀摩著一行數人,看不出誰是自己要找的那個人。

    看來隻有等到明日夜裏了。

    葉昭行當然也看到了端坐在駿馬上的蕭晏,他身穿金黃色皇子冠服,以片金緣,繡文為九莽。

    正兩眼注視著使團,出神似的凝想著,烏黑色眼眸在靜時散發出來的陰沉,讓人不寒而栗。

    正如那天晚上一樣,也是如此。

    耶曼伸出手在葉昭行麵前晃了晃,“昭行哥哥在看什麽呢,這麽出神?”

    葉昭行收回目光,“沒什麽,我在想你哥哥為什麽在到北韓以後讓我們先去城中等他,後再出城假裝剛到北韓。”

    “呃...”耶曼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他有事要忙嘛,帶著我肯定不方便。”

    “你哥哥平時都這麽神秘,什麽都不告訴你嗎?”

    葉昭行隱約覺得耶朔的獨自行動會和自己在意的事情有所關聯。

    耶曼想了想,道:“他平時出去辦事都不帶我的,這還是我第一次主動跟著他離家這麽遠,而且一下去了兩個國家呢。”

    葉昭行又問:“那你們既然是要出訪北韓,又為什麽會先去了南靖?”

    “這個我也不清楚啊,我在他們離開鶻月的前一晚就鑽進了馬車裏,一路跟著馬車到了南靖,還沒等我搞清楚就被他們給發現了,再後來的事你應該都知道了吧。我去問哥哥他也沒告訴我。”

    耶曼撓了撓頭,又勸說道:“哎呀昭行哥哥別想那麽多啦,我哥哥那麽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咱們就吃好喝好玩好不好嗎?”

    “好,不想了。”

    葉昭行覺得問耶曼再多也問不出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便也不再說話。

    他凝思想著怎麽找個時機與葉芷綰見一麵。

    還好他那日確定了葉芷綰的平安,從而情急生智說妹妹給自己傳信說去了皇宮裏做事,給自己找了一個名正言順跟著他們進宮的理由。

    耶曼注意到葉昭行的遊離,正對四周一切感到好奇的她好像想到什麽似的,臉色一變,楚楚道:“昭行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鶻月使團這件事的,你不要因為這個不高興好不好?因為我哥哥說這次出行的所有行蹤,在到使團驛站之前都要保密,他怕我被人抓回去,所以我才一直沒有說。”

    “嗯?”葉昭行略感意外,繼而嘴角微揚,笑道:“我沒有因為這個不高興,你哥哥那樣做是對的,我隻是突然想起了我妹妹。”

    “是這樣啊。”耶曼鬆了一口氣,又欣然道:“你妹妹不是在皇宮裏麵嗎,等明日進宮參加晚宴時我就陪你一起去看她呀。”

    葉昭行眸子一閃,“好,我到時介紹你們認識。”

    “那你妹妹是不是和你生得一樣好看?”

    “不,她和我不像,她和你很像。”

    “真的啊?”

    “嗯。”

    “那我更期待啦。”

    “我也是。”

    ......

    合妃出事以來的這兩年,隻有鶻月使團來到北韓的這兩個月才是蕭晏這一年最繁忙的時候,北韓帝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才會想起這個兒子的用處,他的身份無疑是維係兩國關係最佳的選擇。

    蕭晏在處理好一切事宜回到重華宮以後已經過了晚膳時間。

    他想起那日北韓帝提出讓自己帶著葉芷綰出席明日的晚宴,心中有些忐忑不安。

    北韓帝別說對幾個皇子的婚姻大事不管不顧,他自己都多年未曾再立新妃,甚至連後宮都很少踏入。

    在後宮裏的仆人常常私下議論,說蕭煜的後院都比北韓的後宮還要熱鬧。

    蕭晏不知兩名青山難民哪裏引起了北韓帝的興趣,他決定去找葉芷綰交代一番。

    隻是他在葉芷綰的房前敲了好久的門都沒有任何回應,他又來到陽歌門前,同樣也是無人應答。

    蕭晏叫來迦南問過得知她們早就回來了,陽歌睡在葉芷綰的房間,而葉芷綰卻不知所蹤。

    他站在簷下心生納悶,此時頭頂上方傳來一陣有什麽東西在瓦片上滾動的聲音。

    蕭晏抬頭去望,一個黑色的陶瓷罐子正衝他的腦門而來,他迅速仰身躲開的同時伸手接住了那個罐子。

    再定睛去看,竟是個酒壺?

    他伸著脖子往上麵瞧去,看到有一隻纖細的手正垂在房簷邊,那手秀窄修長,指甲在明月的照映下還泛著亮光,柔和而帶有珠澤。

    蕭晏一眼認出這是誰的手,他輕巧的翻到屋頂,瞧見葉芷綰喝的像個泥人,軟塌塌的躺在瓦片上,懷中還抱著小虎。

    她白皙的膚色蓋不住酒暈,麵頰映上朵朵桃紅,眉目掀起波瀾,發如垂柳隨風而動。

    蕭晏來到葉芷綰身邊,眉心微低,輕輕喚道:“葉芷綰?”

    葉芷綰已然是陷入了夢境的狀態,她聽到有人叫她,半睜開眼恍惚道:“你是誰啊,離我遠點,你們男子...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

    蕭晏無言愣住,他看出來葉芷綰已經喝的不省人事,也不打算與她接著對話,直接上手準備把她抱下去。

    葉芷綰感知到有人在動自己,雙手胡亂的在空中揮舞著,嘴裏還嚷個不停,“別動我,我要睡覺。”

    蕭晏給她收了收敞開的衣領,溫聲道:“回房去睡,在這裏睡會染上風寒。”

    葉芷綰倏地握緊自己的衣領,皺眉眯眼怒聲道:“你個登徒子,給我滾開!”

    蕭晏輕歎一口氣,“我是蕭晏啊,你不認識我嗎?”

    “蕭晏?”

    葉芷綰鼓著嘴想了半晌,扭頭對上蕭晏,迷離道:“想起來了,幹什麽,你是蕭晏就可以非禮我啊?還有,你能不能別一直動來動去的,我都看不清你的臉。”

    “我...”蕭晏還真沒看管過喝醉酒的人,他像對小孩一樣慢慢哄道:“乖,跟我回房去睡,聽話就給你買糖人吃。”

    “買糖人吃?”葉芷綰衝著蕭晏的旁邊拍打一下,“你當我是小孩啊?”

    “那你現在想做什麽?”蕭晏無奈道。

    葉芷綰左右看看了看,糯糯道:“我想回家。”

    “那你跟我走,我帶你回家。”

    “你知道我家在哪裏嗎?你就要帶我回家,莫非是想拐賣我。”

    “我知道,我也不是壞人,你跟我走就行了。”

    “......那好吧。”

    蕭晏看她鬆口便把她拉起來準備向下走,葉芷綰卻突然停住,不斷擺手,“不對不對,我家不是這個方向。”

    蕭晏指了指下方,“沒錯,就是這個方向,你看,下麵就是你的房間。”

    葉芷綰對著下麵觀摩了半天,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不對,我家在那上麵呢。”

    她指了指兩人身後近在咫尺的月亮。

    ......

    蕭晏知道現在來軟的已經不行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