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可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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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晏走後,葉芷綰先去煎了一副藥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陽歌還在睡著,她俯身摸了摸陽歌的額頭,還好燒已經退去大半。
她記得陽歌剛來將軍府的時候骨瘦如柴且體弱多病,是到後兩年身體才慢慢好起來。
葉芷綰怕陽歌再這麽睡下去會加重病情,便輕聲叫醒了她。
陽歌聽到動靜緩緩睜開雙眼,她一雙眼睛因為昨天哭了太久,到現在浮腫還沒有消下去。
她張了張口,發現嗓子幹得不行,葉芷綰忙給她遞過去杯溫水。
陽歌大口喝下,才粗啞嗓音著說道:“郡主,我怎麽睡了這麽久,還麻煩你照顧我。”
葉芷綰心疼的撫過她稚嫩的臉龐,“別說這些了,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好些了。”陽歌抿了抿唇,又道:“郡主,我好沒用,將軍府的事我幫不上你任何忙,現在還一直生病,簡直就是你的累贅......”
“陽歌,你在說什麽呢。”
葉芷綰打斷她的話,眉頭緊蹙,“你怎麽會是我的累贅,是你陪在我身邊我才有前行的動力,我們是一家人啊,你不要有這種想法,聽話,好嗎?”
陽歌眼中噙淚,“郡主,我知道我自己又笨又傻,在南靖時我就總惹禍,不是打碎花瓶就是搞混你的衣物飾品,來到北韓更是一無是處,你別安慰我了。”
“傻瓜,可是你知不知道在將軍府的時候,我有多少個難過的時刻都是你來逗我開心,又有多少次碰到故意與我作對的世家貴女時,是你第一個衝到前頭替我出頭,維護我。”
葉芷綰回憶起過往,眼中更加疼惜,“陽歌答應我,不要這麽想,我們要等所有事情水落石出,風風光光的一起回將軍府,知道嗎?”
陽歌閉上眼睛點點頭,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到脖頸,她說道:“郡主,你知道嗎,和五皇子的相識讓我想起了哥哥。”
陽書,那個生命永遠留在青山的少年,用生命的最後時刻把自己的妹妹托付給了葉芷綰。
葉芷綰想起那個陽書油盡燈枯的午後,她聲音微顫,“你哥哥和他不一樣,你哥哥是護國英雄。”
陽歌苦笑,“五皇子是哥哥不在以後除郡主之外對我最好的一個人,在那個村子裏,他會在意我有沒有吃飽穿暖,他會在我身體不適時對我照顧有加,他會在我低落時給我編花環,他說我沒有家就把他當作家人......”
過了一會,她哽咽道:“可是郡主你說,這些全部都是假的嗎?”
葉芷綰不知該作何回答,在那個村子裏的時候,她確實沒有太多心思分給陽歌,隻記得蕭煜總會笑臉盈盈的跟在陽歌身後。
她雖思量過些什麽,但她那時認為蕭煜是個可以完全信賴的人。
可昨日的種種,就是在打葉芷綰的臉。
蕭煜對陽歌隻是一時興起或一時憐憫,而從小就沒有安全感的陽歌把這份情誼刻在了心裏。
葉芷綰斟酌再三,說道:“陽歌,就當從來都沒有認識過他吧。”
陽歌望向葉芷綰,眼淚又開始打轉,她雙手攥緊被子,用力的點點頭。
葉芷綰還想再安慰她幾句話,窗外突然傳來迦南的聲音,“芷綰,五皇子宮裏的可卿姑娘找你。”
可卿姑娘?
葉芷綰迷惑的看了眼陽歌,陽歌同樣也很疑惑。
葉芷綰來到院中,才知道這位可卿姑娘就是昨日給她們帶路的那個女子。
她手中拿著一個筐子,身著單衣襯得她的臉色更加清冷,可卿率先開口道:“芷綰姑娘,這是五皇子讓我送過來的。”
葉芷綰沒有接過東西,她冷言問道:“這是什麽?”
“是五皇子親自從長華宮裏采摘的桑菊與銀杏片,這兩者都屬寒涼之物,可緩解發熱症狀。”她麵帶微笑,細細介紹著手中之物。
葉芷綰鄙夷的看了筐子一眼,“謝過他的好意,不過我們不需要,你拿回去吧。”
可卿麵上依舊含笑,又婉聲道:“芷綰姑娘不收下,妾身不好回去交差。”
葉芷綰上下打量著她,心生疑慮,“你是他什麽人?”
她思考片刻,答:“隻是五皇子收留在長華宮的閑人。”
“那既然如此,蕭...,五皇子應該不是隨意懲罰他人的人,你就說是我不要。”
“可......這是五皇子唯一給妾身下的死命令,讓我務必送達。”
葉芷綰有些煩躁,可她也不想為難一個女子,便伸手接了過來,“行吧,我收下了。”
可卿媚然一笑,微微行了個萬福禮,“多謝芷綰姑娘理解,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剛要轉身,又忽地駐足說道:“上次讓姑娘幫我給七皇子問好,姑娘可有幫妾身問過?”
葉芷綰經她這一說,才發現自己早已把這件事忘到九霄雲外了,她麵帶慚愧道:“抱歉,我一時忘記了,等七皇子回來我定替你向她問好。”
“無妨,姑娘這次別忘了就好。”
說完這句話她便徐徐離去。
葉芷綰望著她的背影,心裏麵湧出些許異樣。
她說不上是哪種感覺,也許是因為自己在替她感到寒涼吧。
她覺得這個可卿姑娘在冬日裏簡直是一股清流,長相清冷就罷了,穿的還這麽少。
身在寒風刺骨的北韓她身上居然隻裹了一件單衣,外麵僅有幾層輕紗覆在上麵。
雖然很美,但她真的不怕染風寒嗎?
葉芷綰不自覺打了個冷顫,把筐子隨手扔到了庖廚又回到自己屋中。
陽歌問道:“郡主,怎麽了?”
“沒怎麽,蕭煜給蕭晏送了點東西。”葉芷綰隨口應著。
其實她猜想到是蕭晏找過蕭煜,然後蕭煜裝模作樣的送了些清熱的東西來。
隻是他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
一個人的心裏因為某件事出現過裂縫之後,是怎麽也拚補不起來的。
遲來的醒悟和道歉,不值得被原諒。
破碎的東西無論再怎麽修補都會有裂縫。
畢竟破鏡不能重圓,不論他是否真的悔改。
陽歌不需要他的虛情假意。
葉芷綰想著分散一下陽歌的心情,便陪著她講起了一些以前在將軍府的趣事。
兩人搭起話來,這個屋子才傳出幾句笑語。
轉眼到了午後,葉芷綰準備去庖廚做些吃食。
在她剛邁步出來時,重華宮門口閃過一道天藍色的身影,看起來鬼鬼祟祟的。
葉芷綰拔腿追了上去,到了門口,她看到那人慌亂的身影在一個宮牆拐角處消失。
那個身影,她隱約知道是誰。
葉芷綰擰著眉頭,衝著他消失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
“姑娘?”
她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和煦溫暖的男聲。
葉芷綰回過頭來,見此人一襲墨染白衣,麵相如玉,周身都透露著一股與這塵世間不符的仙氣。
她道:“你是?”
“在下是太醫所的衛太醫,奉七皇子之命來給陽歌姑娘診治。”
葉芷綰吃了一驚,她印象中太醫所裏可都是年長之人,可麵前這人最多不到而立之年。
她帶著好奇把衛太醫請到房間。
他進屋後先是觀望了一會陽歌的神色儀態。然後掀起她的眼皮查看眼眸,又讓陽歌伸出舌頭細細觀察一陣。
待他全部看完,他一邊拿出問診工具一邊問道:“陽歌姑娘幼時可是生過一場重病?”
陽歌看了一眼葉芷綰後,道:“我...是生過一場病。”
衛太醫拿出脈枕,示意陽歌將手放上來,又道:“姑娘在那次病症中應該留下了病根,如若受到環境心情影響就很容易複發。”
“陽歌你幼時生過重病?”
葉芷綰驚愕的眨了眨眼。
陽歌垂下雙眸,“對不起,郡...姐姐,我隻是不想讓你為我憂心。”
“可是這麽重要的事情你不該瞞我。”
“不過我現在不是好得很嗎,姐姐你放心,沒事的。”
葉芷綰急切道:“你哪裏好得很,你沒有聽到衛太醫說嗎,會再複發的。”
衛太醫手上把脈聽著兩人對話,眼色一頓,後又笑道:“陽歌姑娘雖有些病根,但隻要好好調理就會沒事的,隻是在這期間不要再常常憂思過度。我給陽歌姑娘開副方子,以後每日按時服用即可。”
聞聽此話,葉芷綰稍鬆一口氣,“那就有勞衛太醫了。”
衛太醫收回脈枕,郎朗一笑,“這都是在下職責所在。”
“那我送送衛太醫。”
葉芷綰也不管他的推脫一路跟著衛太醫來到宮門,她剛想張口,衛太醫先她一步道:“姑娘是要問陽歌姑娘的事吧。”
葉芷綰一愣,頷首道:“衛太醫料事如神,煩請您告知一二。”
“陽歌姑娘幼時也許傷到過頭顱。”
“頭顱?”葉芷綰驚呼,“這是怎麽回事,嚴重嗎?”
衛太醫眉間泛起愁雲,“無法根治,始終會是一個隱患。”
“不過不再傷到頭顱,或受什麽刺激就沒什麽事。你放心,這點數我還是能保證的。”
他注意到葉芷綰的驚慌又忙補充道。
葉芷綰的心情從剛才開始就好像被一隻老鷹載著在天上飛了一圈,然後又把她給扔了回來。
她心有餘悸的點點頭,把心中不安藏到肚子裏,“多謝衛太醫,那陽歌以後就麻煩您了。”
“不必客氣。”
衛太醫端詳著眼前人,又問道:“姑娘和七皇子是如何相識的?”
葉芷綰呆了呆,“我是他在青山救回來的難民,我叫趙芷綰,陽歌是我妹妹。”
“原來如此,七皇子果然心善。”
衛太醫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後與葉芷綰告辭離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