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毒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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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書,快攔住。”蕭婉容也嚇得不輕,她欻的從椅子上站起來就要去追桂姨娘。
不管怎麽說,是她挑撥著大夫人對桂姨娘下了手,若是桂姨娘真的死了,她良心難安,隻怕再睡不上一個安生的覺。
侯爺也有些受驚,欻的一聲從椅子上站起來,原本要拔腿去追,不知道又想到了什麽,生生的頓足了腳步,隻雙目無神的看著桂姨娘撞上廊柱。
是的,誰都沒能攔住桂姨娘,便是錦書早有防備,動作也沒有桂姨娘快,蕭婉容就更不用說了,她原本就比桂姨娘慢了一步,便是用盡了全力,也隻抓住了桂姨娘一片衣角。
腦袋和石頭相撞的悶響太過驚心,驚得眾人都忘了該怎麽反應。
蕭婉容眼睜睜看著桂姨娘頭上噴泉樣外湧的血,嚇得心肝都發顫,好半晌才反應過來,用絹帕捂住她的傷口,又在錦書的幫助下抱起桂姨娘的上半身以便讓血別流得那麽急“快叫大夫啊,快去。”
蕭婉容是慌了,但心裏沒亂,她知道若是桂姨娘就這樣死了,不但她自己要內疚,侯爺心裏更要有個解不開的結,若是事後查不來桂姨娘當真是冤枉的,那侯爺的下半輩子定然都要懷著內疚。
侯爺看看倒在血泊中的桂姨娘,卻是動都沒有動一下,他就那樣愣在原地,腦袋嗡嗡的想,滿耳朵都灌滿了桂姨娘聲聲的控訴——
“妾身跟了您一輩子,挖心掏肺的哄你開心。你難受了,我出盡洋相的哄你,你生病了,我沒日沒夜在床頭熬著照顧你,恨不得自己替了你。
到頭來,你竟相信我會用厭勝之術詛咒你。我隻問你,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能得到什麽好?敬嫻能得到什麽好?可你不想,五小姐一鬧,大夫人一纏,我就成了壞人,我就是要害你們。”
大夫人也嚇了一跳,事情還沒分明桂姨娘就死了,侯爺要真發了狠要查,她又該怎麽收場?
可她畢竟見慣了生死,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看蕭婉容厲聲喊著找大夫,便立馬使了眼色讓劉媽媽去找“要醫術最好的劉大夫,牽了快馬去請,半點都不能耽擱。”
桂姨娘在蕭婉容懷裏睜開了眼,一看見蕭婉容的臉,就大大的翻了兩個白眼,譏諷道“你救我做什麽?千方百計的算,不就是想要妾身這條命嗎?現在給你了,你還不快回院中擺了酒席,又唱又跳的笑。”
蕭婉容也不和她計較,帕子被血染了個透她就又讓錦書換上一條。看她還有力氣說話,心裏也鬆動了些,怕她一心想死不配合止血,又刻意出言激她“我想要你死你就遂我的意,你怎麽就那麽好相處呢?
你若真不想活了,一會兒大夫來了你就掙紮著別讓他給你瞧唄。反正我做足了要救你命的架勢,往後父親就是想起來,對我也隻是感激。
你死了,蕭敬嫻有沒有人戶我不知道,她要為你守孝最少一個月卻是真的,守著孝不能見紅,趕不及嫁妝可怨不得別人。若是韋貴人知道你是因為厭勝之術丟的命,還不知道肯不肯要蕭敬嫻這個兒媳婦呢。”
桂姨娘死命的拿眼珠子瞪蕭婉容,蕭婉容也不理她,一邊換著絹帕死命壓住她的傷口,一邊吩咐錦書“大夫過來還得一陣,你快去領些三七、瓦鬆、牛角鰓等止血藥來。”
錦書將一疊幹淨的絹帕放在蕭婉容身側,半點不敢耽誤的去了。
桂姨娘被蕭婉容一激,回過了味,一心想活,又怕自己活不成。眼淚就跟下雨一般,更是朝立在屋中央的侯爺遙遙的伸長了手臂,無限眷念、愛慕的喊著“侯爺、侯爺……”
蕭敬嫻終於跑了過來,她一看桂姨娘頭頂的血便整顆心都碎了。衝上前去一巴掌甩在蕭婉容臉上,然後又發了瘋一般的將她往邊上退“你個毒蠍子,我不許你碰我姨娘,不許你碰。”
蕭婉容抱著桂姨娘,一雙手又穩穩的按著桂姨娘的傷,要躲就得將經不住折騰的桂姨娘扔到一邊。
她想著原本也是她挑撥的,這一巴掌就當贖罪,於是不躲不閃,結結實實受了蕭敬嫻這一巴掌。
可當蕭敬嫻再撒潑來推她,蕭婉容卻有些著惱:“我是不是毒蠍子都先不說,你若當真不想讓你姨娘活了你就接著來推,看她那受傷的腦袋經不經得住你晃蕩。”
蕭敬嫻就手足無措的立在一旁,想要揚手去扇蕭婉容,又怕蕭婉容躲開摔到了她姨娘。要推又不敢推,擔心著桂姨娘她便是想罵一時都找不到利索的詞語。
隻得心疼的蹲在桂姨娘身邊,委屈難過得不成樣子的哭“姨娘,你怎麽這樣傻啊,不是咱們做的,你怕什麽……”
她哭得淒慘,有伸手要去拉桂姨娘。
可桂姨娘卻是固執的看著侯爺,那麽堅定又虛弱的求道“侯爺,侯爺,妾身怕是不成了,求你,求求你來看妾身一眼。”
侯爺原本在屋中愣神,桂姨娘要了老命的呼喊他也沒聽見,如今被蕭敬嫻回來一鬧,這才回過來神。
他三步並著兩步走到桂姨娘麵前,蹲下身子一臉心疼的拉著桂姨娘的手,好半天才歎著氣道“別說話,我在這裏呢,我信你不會詛咒我,我什麽都信你。你好生養著,大夫馬上就來了。”
蕭婉容抬頭去看侯爺,隻見他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眼神也清明得很。要說相信了桂姨娘,那也是未必,可要桂姨娘好生養著卻也是真心的。
再偏頭朝大夫人看去,就清晰的看見趕過來表示關心的大夫人嘴角抽了抽,而後眼中有惡毒翻滾,隻怕她現在想著若是活著勾了侯爺的心去,還不如幹脆就死了呢。
蕭婉容淡淡的收回目光沒說話。大夫人沒擠到桂姨娘身邊,就殷切的拉了蕭敬嫻的手,傷心的流著淚對她好一頓安慰“我苦命的兒,你也別太傷心,桂姨娘吉人天相,斷不會有事。”
然後又罵那做厭勝之術的人“真是殺千刀都不解恨,也不知道我侯府怎麽得罪了她,淨做這種下三濫的伎倆要冤枉人。若真讓我查了出來,看我不著人剝了她的皮。”
罵著的時候,眼神若有似無的往蕭婉容身上瞟。
心裏又痛又亂的蕭敬嫻見了大夫人這樣,更是嚶嚶的哭得淒慘。想著桂姨娘早前和她說的‘五姑娘不甘心,這是要她的命’,心裏就更認定了是蕭婉容使壞,哭到最後,竟一下撲進了大夫人懷裏,淒淒慘慘的求道“母親,姨娘實在冤枉,你得為她做主啊。”
大夫人就抱了蕭敬嫻在一旁仔細安慰,更是賭咒發誓的向她保證“你放心,這事我無論如何也要給你個交代。
若真有人手段高明沒讓我查出來,我也一定不會苛待了桂姨娘。你瞧她為著這事都委屈得想尋死了,我便再鐵石心腸也不忍罰她。”
厭勝之術雖然讓人惡心,可畢竟不是一鬧出來就要牽連全族的巫蠱,桂姨娘都這樣了,侯爺斷然不會再說打殺的話。既然這樣,她何不緊著和蕭敬嫻示好,以便穩穩的將她收為己用。
蕭敬嫻果然動容,一口一個母親,叫得無限感激。
蕭婉容在一旁看著,心裏是說不出的滋味。她忙著救命,大夫人卻忙著栽贓。這做賊的比拿賊的都理直氣壯。
大夫人也實在高明,她自己做下的好事,能讓別人查了出來?說什麽若是旁人手段高明沒讓她查出來,這便是沒查出來也要將罪名安在蕭婉容身上了。
好一副歹毒心腸。
大夫來得很快,因著情況特殊,劉大夫是直接騎著馬進來的。
他一進來,都顧不上和侯爺、大夫人見禮,直接就奔道桂姨娘麵前替她查看傷勢。
又是把脈,又是看傷口,又是翻眼瞼看舌頭的折騰了半晌,最後卻依舊搖了搖頭“再下無能,隻怕就算救回了桂姨娘的命,她也隻能癱在床上,在很少的時間能清醒了。侯爺人脈甚廣,不如另請高明。”
蕭婉容臉色一白,蕭敬嫻更是當場就哭暈了過去。
大夫人歎了口氣,趕忙將蕭敬嫻交給劉媽媽,然後小心翼翼的去問臉色鐵青的侯爺“不如拿了帖子去請張醫正,他一定會有法子。”
桂姨娘早就又暈了過去,她當時存著必死的心,是拿天靈蓋去撞的柱子。蕭婉容拉住她的衣角帶了一下,力道緩了些這才沒撞得腦漿迸裂。
侯爺的臉色又陰沉了下來,聽見大夫人問,猛地扭頭去瞪她,好半晌才道“這是什麽光彩的事?家裏是怎樣逼了她,才讓她寧願去死?找太醫院的人,你是嫌陛下還不知道我治家無方?”
說到後頭,侯爺的聲音突然拔高,看向大夫人的眼神,更是從未有過的狠戾。
那雙眼睛不但狠,而且明,好像能洞穿人靈魂一般,隻看得大夫人激靈靈打了個冷顫。
她心裏發抖,再看滿屋子的血水,以及散落在邊上的胎盤、菟絲草,突然就覺得陰森害怕起來。愣在那裏都出了神。
誰都不說話,蕭婉容隻得歎了口氣朝劉大夫道“家醜不可外揚,劉大夫是咱家慣用的老人了,大家隻信得過你。還請你快些施救,別平白耽誤了一條人命。”
侯爺放開了桂姨娘的手,回身坐到紅木雕花直背交椅上想著心事,一忽兒看看菟絲草,一忽兒又看看地上的胎盤,目光最後定格在大夫人隨意丟棄在黑漆螺鈿小條幾上的白綢。
過了好半晌,他才吃力的將那似有千金重的白綢撿起來,一字一句的念著上麵的話蕭元遜,元帝四十八年七月十八日酉時三刻七分,妻離子散,勝敗名列,死無全屍。
他越讀越慢,越讀越慢,到最後竟然讀著就流下了淚來。
然後他突然猛的拍了桌子,朝著劉大夫就下令“治,給我好好的治,便是暫時醒不了也拿藥給我保著,便是不能時常清醒,也總有醒來的一刻,我倒要……”
說到這裏,他突然又不說了,隻抓緊手裏的白綢,又連適才對蕭婉容詛咒的那塊白綢也一並抓了,而後大踏步的走了出去。
原本挺拔的脊背如今微微彎曲,許是真的傷了心,此時背影帶了說不出來的伶仃瘦弱,讓蕭婉容隻看了一眼,就心疼得不行。
蕭婉容心裏一陣一陣的疼,眼淚也是忍不住的要往下流,早知道這樣,她寧願受著桂姨娘和大夫人聯手的纏磨,也不使計讓大夫人朝桂姨娘下這樣的狠手。
她心痛得不行,大夫人眼中卻劃過了幽光,侯爺擺明了是要弄個水落石出,這事她總不能自己去背。
大夫人從侯爺身上收回目光,又拿眼神去看蕭婉容,眸中精光一劃,好像就得了萬無一失的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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