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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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天的夜往往來得比較快,不過晚七點,天已經完全黑了下去。
    此時街燈還沒上班工作,好在今晚月光還算不錯。
    月明星稀,能見度很理想。
    能很清楚的看見某個一米八起步的大高個。
    針織帽,短卷發,墨綠眼眸。
    嘴裏叼著不知牌子的香煙,依靠在電話亭玻璃牆上,微微仰頭盯著毛利事務所。
    再結合灰原從此人身上感受到的組織氣息,那就基本可以確定——這位就是赤井秀一。
    還有就是,邊緣人兩件套依舊發揮穩定。
    陸仁站在赤井秀一麵前,他卻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高冷也不是這麽個高冷法。
    赤井秀一就是看不見。
    一位很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狙擊手,最頂級的眼力也看不見他。
    那北島是怎麽看到他的?
    算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陸仁收回思緒,摸出兜裏的核能手電。
    這個係統出品的手電,不僅亮,還能殺人。
    隻需一下,直接九成熟。
    而赤井秀一又看不見他……
    就在此時,陸仁突然明白,早在他抽到邊緣人兩件套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輕鬆的,輕盈的,不留證據的殺掉所有對他不利的人,殺掉所有讓他不爽的人。
    隻要心夠狠,把酒廠上下全殺個幹淨,他就自由了。
    很難也很極端,但並非做不到。
    現在也同樣如此,赤井秀一是死是活,生殺奪取全在他一念之間。
    被動的,弱勢的,處於不利地位的,從來都不是他。
    現在的他,有掀翻整張桌子的能力。
    陸仁收回核能手電。
    現在還不是時候,劇情福利他還沒吃完,大肆改變劇情走向,對他而言並不利。
    自己破案哪有跟劇情來的輕鬆愉快。
    至於現在……
    陸仁準備和赤井秀一聊一聊。
    擇日不如撞日,正巧遇到就抓住機會。
    現在的陸仁並不想在咖啡館看見赤井秀一。
    一是被動,也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
    二則是,他不想在吃巧克力的時候被赤井秀一打擾,那樣一天的好心情就都沒有了。
    那麽……
    和陌生人第一次見麵,該如何打招呼?
    陸仁抱著胳膊想了一陣,抬手摘下邊緣人口罩,對著赤井秀一笑道:“fiftyfifty。”
    這是赤井秀一的口頭禪。
    潔白的雪花避開了二人。烏鴉淒厲的鳴叫,打著轉飛向遠處,除此之外,天地一片寂靜。
    在陸仁摘下口罩的那一刻起,某些比雪夜更為寒冷的東西,朝著四周肆無忌憚地擴散。
    那是徹骨的,足以凍結血液的冰冷和瘋狂。
    飛鳥走獸行人,此刻開始,全都自發的逃離此處。事務所兩邊的房子,屋內原本亮著的燈一盞一盞,爭先恐後的滅掉。
    萬籟俱寂。
    他們以及它們或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心中泛起的恐懼是不會撒謊的。
    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千萬不能被其盯上。
    能逃就逃,逃不了就埋頭裝死。
    風暴的正中心,主人公之一的陸仁仍在笑著,微笑、淺笑、苦笑、大笑……
    一切和笑有關的形容詞,現在都可以放陸仁身上。
    現在的他很開心。
    長久的壓抑、謹慎、心驚膽戰乃至苟且偷生,死死壓製著他的神經和感情。
    為了活著,他必須算計,必須裝模作樣,必須不顧一切的熬夜爆肝,必須去做那些他根本不喜歡的事情。
    他不想殺人,更不喜歡殺人。
    他不喜歡逼迫別人做出選擇,更不喜歡被逼迫。
    這有什麽意思?
    這有什麽樂趣?
    毫無意義。
    毫無意義的殺人,毫無意義的作惡。
    倘若沒有救下灰原,沒有那種‘為了能讓這個孩子更好的活著,我也要努力活下去。’的想法。
    現在的他,或許早已被生存的壓力所壓塌。
    就算沒塌,也難以喘息。
    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都不一樣了。
    就算不用繼續偽裝,他也可以有底氣的活著。
    他究竟有多久,沒有像今天這樣。
    毫無目的,毫無顧忌,毫無保留的笑著。
    看著對麵已經擺出架勢的赤井秀一,陸仁伸手撫平嘴角的笑意,溫柔地道出赤井秀一另一句口頭禪。
    “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
    聽到這話,赤井秀一神情依舊冷峻,他用右手掐滅嘴邊的煙,左手緊貼腰側,墨綠眼眸和貓科動物一般,盯著麵前的獵物,攝魂奪魄。
    “你是誰?”
    “你的前同事。”
    陸仁壓根不吃這一套,眼神要能殺死人,他早在遊樂園就被琴酒宰了。
    “……”
    沉默。
    唯一改變的,就是赤井秀一眼睛眯成一條縫,把墨綠色眼眸連同他自己的情緒一同藏了起來。
    陸仁等了一陣,發現赤井秀一始終不開口,就好似打定主意,要和他在這雪夜這般一直糾纏下來。
    那陸仁肯定不願意。
    和個男的纏纏綿綿像什麽話。
    他又不靠賣腐賺錢。
    陸仁道:“沒想到你還挺害羞的。那還是我先自我介紹好了。我叫陸仁,報社記者、毛利偵探副手以及組織的一份子。”
    赤井秀一臉色不變,隻是眯起的眼睛再度睜開。
    陸仁繼續道:“我在組織裏的代號是GlenFiddic101nove.comen,或者陸仁也行。我個人比較喜歡後一個稱呼,當然,你想叫前一個也行。”
    “這應該是初次見麵吧。”陸仁雙手插兜,俯身貼在赤井秀一耳邊,看著他背後的電話亭溫聲道:“你好啊,Rye,組織的叛徒。”
    “……”赤井秀一繼續沉默,麵對貼過來的陸仁,身子都不帶晃一下的,穩如老狗。
    “嘖。”陸仁直起腰板,“你這樣都不上當的。這麽能忍的嘛?還是說你不知道我是誰?不應該啊。你來東京不就是奔著我來的?畢竟是我殺了宮野明美嘛。”
    “……”
    赤井秀一還是沒反應,陸仁準備繼續拿話激他。
    “哇哦,你和宮野明美在一起的時候,她有沒有和你說過,‘我恨你是塊木頭。’”
    打單引號的這句話,陸仁用的女性口吻和聲音。
    由於並沒有學過偽音,陸仁捏著嗓子的這句話,聲音尖銳刺耳。
    赤井秀一神情依舊冷峻。
    “看來是沒有。嗯,她也從來沒和我這麽說過。宮野明美她是個好人呢。”
    陸仁滿懷追憶道:“就算我告訴他,我要親手殺了她,她也沒對我露出什麽怨恨的表情來,反而平靜地接受了一切,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隻是在臨終前,托我好好照顧她妹妹。”
    聽到這——【智人】
    時刻開啟著鑒定的陸仁,察覺到了赤井秀一一閃而過的情緒波動。
    是真的一閃而過,可能都不到一秒。
    要是沒有鑒定,陸仁根本不可能察覺到赤井秀一情緒波動過。
    宮野明美啊。
    愛上這樣一個男人,究竟圖什麽呢?
    他甚至都沒有為你憤怒夠哪怕一秒。
    為這樣的愛,奮不顧身,甘之如飴。
    宮野家的孩子,有一個算一個,全是傻子。
    “當時我就在想,世上為什麽會有這樣的人存在。那這麽平靜的接受自己的死亡。真的不理解。”
    陸仁看見赤井秀一,“現在我懂了。她不是平靜,隻是死心了。愛上這麽不中用的一個男人,她能怎麽辦呢?”
    “……”
    “FBI王牌,摧毀組織的銀色子彈。這麽厲害的你,這麽偉大的你,在她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卻一點表示都沒有。哦呦呦,銀色子彈,真是好可怕呢。”
    “都說是我殺了宮野明美,就連妹妹都這麽看。這還真是冤枉我了。人可不是我殺的,在我動手把她腦袋爆掉之前,她就已經死了。她被自己的愛人親手殺死了呢。”
    【智人】
    又是不到一秒的情感波動。
    宮野明美,你到底圖什麽呢?
    “她上路之前,看了好幾次手機。點開短信,關掉短信。反反複複。我猜,她是在等你給她回消息吧。可是怎麽都沒有等到呢。”
    【智人】
    好吧。再說也沒什麽意思。
    “你這人一直不給點回應,整的我和說單口相聲一樣。再說一句。她臨終前讓我交待給你的。”
    陸仁清了清嗓子,再度使出偽音,聲音淒婉哀怨,“大君,我想問問你。問問你有沒有那麽一瞬間,心疼過我的執著,體諒過我的卑微,看出過我的無助。大君,你有沒有那麽一瞬間,是愛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