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節識實務者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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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擊退了小股騎兵後,阿克果酋長更快速地帶領他的戰士們往回趕。逃跑的敵人回去後一定會泄露他們的行蹤。此時時間已變得異常重要,奧來爾告誡他,如果想要奪回主動權就必須抓緊時間,隻要趕在小妖女前麵行動,就能打破她的詭計。奧來爾帶領一萬人跟在阿克果後麵。阿克果有這樣一位忠誠的朋友殿後,無比放心。
天剛蒙蒙亮,草葉上還掛著晶瑩透亮的露珠,微明天色下,大地上的一切事物還籠罩在深藍色調裏,像沉沒於海底,透著深不可測的神秘。整個隊伍一天一夜沒休息,疲勞的戰士們睜著爬滿血絲的雙眼,當他們看見遠處微弱晨光下熟悉的卻又麵目全非的建築輪廓時,立刻抖擻了精神,酋長抑製住他們憤怒的興奮,以免在昏暗的黎明中暴露自己。他先派出一隊人靠近查探。
焚毀的村莊裏還冒著股股濃煙,隻有剛被熄滅的火焰才能冒出這樣厚實的煙霧。有人影在煙柱旁晃動。偵查隊裏的一個戰士立刻一箭射去,箭矢插上焦黑的木柱,柱旁的人影手裏的木桶滑落了,影子發出了女人的尖叫。她的叫聲引來更多的人影,他們提著木棒、鏟子,任何可以防身的東西。天色亮了起來,人的麵容也漸漸清晰了,戰士們從藏身處走出,與廢墟裏的人麵對麵,淚水很快包裹了他們滿布血絲的眼球,那些手持鈍器的女人是他們的同族同胞。
阿克果酋長走近那座曾經屬於自己的,現已化作焦炭與灰燼的村莊,看著焦黑的房屋殘片,陰沉的麵容使得淺色胡須也失去了光彩,族人們圍在他的腳邊,女人的哭訴組合成了淒婉的哀歌。
“小妖女在哪兒?”酋長低沉的問話更像是憤怒的低吼。
跪在酋長膝邊的女人抹去眼淚,抽咽著說:“她已經走了。昨晚她和她凶殘的爪牙們突然離開了。因此我們才敢回到村裏,雖然它已經成為廢墟,可我們離不開它。”
酋長把目光放得更遠些,從前常與族人議事的空地裏擺放著一具具死屍,用布蓋著,淺色的粗布上還可以見到浸透的斑斑血跡。“她到哪兒去了?”
另一個女人回答說:“我知道。我聽見他們說英狄比利斯已經到了,他們要趕去匯合,然後去找哈斯德魯巴。”
“到北邊去了?”阿克果瞪大雙眼。被欺騙的感覺擴大了他的憤怒,風火趕回,那個女人卻悠閑地逃走了。
但很快,更多的緊張蓋過了憤怒。他一路歸來,並沒有與小妖女遭遇,也就是說她與英狄比利斯已經選其它道路繞過他們北上參加會戰了,可能他們曾一山之隔,平行行軍過,巧妙地錯過了。而他與奧來爾卻帶著兩萬多人在這個沒有敵人的地方虛耗。
“上當了!”阿克果酋長為被欺騙而怒吼,握緊的拳頭暴起青筋。那個半大女人的真實目的根本就不是向他尋仇,而是阻止他的增援行動。酋長大步跨出,衝向那些卸下行李的人群。“別卸了,放回去!馬上準備,立刻出發回北方!”
所有人在酋長的大吼聲中愣了一下,他們有疑惑,但酋長的命令不敢怠慢。
阿克果接著對身邊的隨從命令,“你去給奧來爾送個信。告訴他,英狄比利斯和小妖女已經北上,趕到我們前麵去了,叫他立刻調頭回去,我隨後趕到。”
隨從接到命令,選了匹健壯的馬,先於隊伍出發了。
阿克果看了看漸漸升高的太陽,雖然被小妖女兜了個大圈子,但幸好沒有人員損失,隻希望現在往回趕還來得及。
太陽升上樹梢,日光穿透樹葉間隙,斜斜照射進路旁幽深的森林,落葉覆蓋著樹枝下的地麵,枯葉層層疊疊,從腐壞的最底層,到還帶著死氣的灰綠,厚度足以埋下一個人。一隻黑蟻離開巢穴四處覓食,交錯的枯葉對它來說如履平地。突然,樹葉下卷起一股狂風,極速的風暴使它站不往腳,身體離開地麵,飛走了。
王玉婷一口氣吹跑了爬向她的討厭螞蟻。由於長時間掩埋在樹葉裏,現在她感到全身發癢,不知有多少小蟲爬進衣服裏了。她趴在枯葉裏,兩手托著望遠鏡來回張望道路兩端,漫長的道路見不到半個人,她的心裏焦急起來。
更早些的時候,當阿克果帶著一萬多名戰士匆忙從她麵前經過時,按原計劃,埋伏在樹林裏的部落聯軍戰士將進行突襲,當時天色未亮,正是時機。可這時,收到偵查回報,奧來爾帶著一萬人跟在後麵,他並沒有與阿克果在一起。這一突發狀況使得王玉婷改變了計劃,如果此時出擊必然會受到隨後趕來的奧來爾的包抄,她選擇按兵不動。可是,直等到阿克果的人消失在道路盡頭好一陣後,也沒看見奧來爾的一萬人經過,再派人查探,奧來爾已經不見蹤影了。
通向南方的道路盡頭又出現了人影,之前跑過去一個像是送信的人,為不暴露偽裝,王玉婷沒有攔截。這次越來越多的人影漸漸浮現出來,應該是大部隊到了。
“來了!”王玉婷差點兒驚呼起來,終於等到了。她伸出腳,左右踢了踢,身旁的樹葉堆翻動著,冒出兩張人臉。
“在哪兒?”安巴利擦了擦紅鼻子上的土,目光凝視遠方。莫裏也左右張望著。
王玉婷舉著望遠鏡說:“是阿克果,看來他已經知道我們離開的消息,想要趕回北方。叫在大家準備,我們打他個措手不及。”
阿克果現在急於趕路,他知道所有人都因來回趕路而很疲憊了,但這是關係到全族人,甚至整個同盟存亡的事,不能耽誤。對這條路他並沒有多少戒心,今天經過這裏時沒有遇上敵人,而英狄比利斯與小女孩已經選別的路到他們前麵去了,大可以放心前進,等到與奧來爾匯合,兩萬多人聚在一起就更加安心了。
阿克果酋長在最前方領路,率先踏上那條旁邊有森林的大道。
莫裏弓起身子,想要衝出,王玉婷拉住了他,同時也阻止了身後與他有同樣衝動的人。“再等等!我們攻擊他們的側麵與背麵。”
阿克果策馬在樹林處飛奔,這片樹林透出股奇異的氣氛,使他忍不住回望。大片樹林竟然連鳥叫也聽不見,如果說黎明時鳥兒還在睡覺,那麽現在難道是他的馬太快了,沒有留意嗎?
隊伍尾端,幾個勉強跟上行軍速度的家夥把他們的注意力全慣注在如何不掉隊上。深邃的森林裏突然飛出隻淺色身影,跑在最後的人以為是隻鳥,當他胡思亂想著是隻怎樣的鳥時,劇烈的衝擊與劇痛像高速衝刺的老鷹般迅速貫穿了他的腦袋,他的頸骨在這道衝擊下發出一聲脆響,他感到身體飛了出去,喉嚨裏發出撕裂聲帶的叫喊。
慘叫驚動了前麵奔跑的人,當他們回過頭時,他們的同伴已倒在地上,頭上插著根光滑的木製投槍。
有敵人!可這樣的想法還未來得及出口,嘶啞的叫聲就已從他們各自喉嚨裏擠出,從樹林裏飛出無數投槍和箭矢,刺穿了他們要害。右側與尾端的人倒下一片。
“是敵人!”
有人指著樹林深處大喊。林子裏以震天喊聲作為回應,幽靜的森林裏突然躍出無數凶悍人影,他們奔跑時卷起的風攪和著身上掉落的葉片,就像群從地底鑽出的怪物。
後麵的人最先發現敵人,他們立刻調轉過來,但他們也是最疲憊,排列最零亂的部分,力量單薄,又毫無準備,還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躺下無數。
“首領!有伏兵!”
阿克果勒住韁繩。速度快的騎兵隊在趕路中已不自覺地到前邊去了。阿克果酋長打出手勢,他和他的精英部隊立及調頭加入戰鬥。
森林裏吹響號角,這聲號聲代表戰鬥的突襲階段已經結束,進入了第二階段。已經殺死許多敵人的伏兵們聽見信號,他們毫不戀戰,在前麵的敵方強悍主力調轉時,全體退回了森林。
騎兵們距離戰鬥地點最遠,卻是最先趕到,他們追擊逃走的敵人,可到了森林邊沿又徘徊不前了,密集的樹木擋住了他們。
惱羞成怒的阿克果酋命令所有騎馬的戰士下馬作戰。他們和隨後趕來的步兵衝入了樹林。
雖然遭遇突襲,死傷了不少人,但數量上他們仍占優勢 妖女的後退命令在酋長眼中看來也不過是在他的優勢下的退怯,盡管開局有些失利,不過發展下去這種優勢就會顯現,勝利依然是他的。
森林裏的王玉婷看見阿克果命令部下追進森林時,差點笑了出來,果然如莫裏說的那樣,阿克果是個草包,她從前因高估他,而過於謹慎了。森林外圍傳來慘叫,簡直像是失敗者的求饒。
衝入森林的人們在樹木間搜尋敵人,跑在前邊的幾人突然腳下一空,他們連同腳底的樹葉一起掉入坑中,坑底挺立的尖樁貫穿了他們的身體。後麵的人發覺了有陷阱,很小心地注意地麵,但在隨時會殺出敵人的情況下,即使再優秀的獵手也難以專心察看陷阱,盡管已有了警戒,卻仍有人不斷死於平時狩獵野獸的陷阱中。
那些躲過陷阱的人疑神疑鬼,腳步已有了畏縮,他們謹慎前進,注意腳下與四周。忽然,一陣箭雨襲向他們,移動減速的人成了弓箭手最好的目標。還沒有倒下的人慌張地四處張望,可都沒能看見敵人。第二輪箭雨立刻射中了他們的胸膛,當他們仰麵倒下時,終於看到了放箭的人他們在樹上。
有人從樹林逃出來了,他們把森林裏的情況向他們的首領報告,阿克果酋長憤怒加倍了,隨之而來的還有恥辱,他不信,自己會輸在一個還沒發育成熟的女人手裏。他又一次估計錯了,她沒有北上,而是在這裏埋伏了一天,就等著他最疲憊的時候消滅他。他想把樹林裏的人招回來,可那樣即使到了大酋長那裏也不是增援的朋友了,隻是吃了敗仗來投奔的難民而已。
北路盡頭出現了一隊騎兵,大約十幾人,快速向阿克果衝來。阿克果最初以為是小妖女的騎兵隊,當他們靠近時,阿克果認出了其中一人,那是他的朋友奧來爾。
奧來爾已沒了酋長的神采,臉上粘滿泥垢,衣服也有了破損。他的狼狽讓阿克果奇怪,“我的朋友,你怎麽了?”
奧來爾酋長一臉疲態,神色慌張地回答:“我中埋伏了!這裏全是英狄比利斯的伏兵!”他看了看阿克果的情況,“你也中伏了?快走吧!英狄比利斯的主力快到了,到時我們一個也逃不了!”
阿克果很驚駭。遠方這時響起了號角,似乎一支大軍即將趕到。阿克果立刻招回他的部下。奧來爾已經急不可耐地想逃走,遠處號角響起的地方出現了若隱若現的人影,有一大群,或許還有更多。
“快!這邊!這裏走!”奧來爾領頭,帶著阿克果離開了大道。
“誰在吹號?”樹林裏的王玉婷聽到了遠方的號角聲,這不是她的號聲,也不是發自阿克果的。她疑惑著,可能是附近的英狄比利斯的號聲,但她更的的是這聲長號來自那個失蹤的奧來爾。
負責偵查的戰士邊跑邊向王玉婷大喊:“首領!首領!阿克果逃跑了!”
“跑了?”這真是出人意料的失望。
“是的,還有奧來爾。他們一起跑了!”
“首領,是否要追擊?”安巴利問。
王玉婷想了想,突然衝著身後的隨從大喊:“把馬牽來!”她接著吩咐,“莫裏,這裏由你指揮。安巴利,你帶上一隊人跟我追!我一定要親手砍下阿克果的人頭,順便帶上小人奧來爾的。”
“是!”莫裏與安巴利遵命。
阿克果與奧來爾兩位酋長騎馬插進山腳下的一條小路,隨行的有奧來爾十幾個隨從。阿克果的人要麽仍在與王玉婷的人糾纏,要麽被馬蹄甩在了後麵。
不甘與恥辱全寫在了阿克果酋長臉上,他憤怒地抓著韁繩,注視前方的雙眼快要冒出火。樹枝間漸漸現出飄動的旗幟和錯落的帳篷尖頂,樹林盡頭的對麵山上有一大片營地。“那是什麽?”阿克果警覺地問。如果說是大酋長的營地,也未免太快了。
阿克果酋長沒等到回答,他的坐騎發出悲慘的嘶鳴,一把投槍插進了它的脖子,它倒下了,把它的主人甩了下去。阿克果急忙站起來,閃過了從馬背上投來的凶器,除了憤怒,他的表情裏又多了憎恨。另一個馬背上的戰士揮動利斧朝他劈來,“當”,阿克果拔劍擋下了它,他揮舞手臂,朝著騎馬的人斜砍,人和馬一起發出叫喊,雙雙翻倒了,血從騎士的身體裏噴了出來。
不斷有人向他進攻,阿克果發著嚎叫與蠻力擋住了它們。突然,他有力的還擊動作靜止了,當他與騎馬的戰士搏鬥時,雪亮的劍刃從他的胸膛裏突了出來。阿克果吐出一口濃血,他扭轉脖子,看了一眼把劍刺穿他身體的凶手。“背叛者……”他用最後的氣息咒罵。
奧來爾抽出利劍,看著阿克果的身體倒下。“與其屈辱地被女人殺死,死在我這個朋友手裏不是更好?我已經給了你幾次機會,可你總選擇錯誤的道路。”
“把頭砍下來!”他對隨從發令。
王玉婷與安巴利領著一隊人也追進了小樹林。她驚奇於阿克果與奧來爾逃走的方向,他們竟然逃向了英狄比利斯的營地,可能是他們慌亂中跑錯了方向,但讓她更驚奇的是,在小路旁發現了具帶著餘溫的無頭屍體。
安巴利下馬檢查了那具屍首,他吃驚地對王玉婷說:“首領,他是阿克果!”
“內訌了?”王玉婷心裏納悶。這是個好消息,不過沒有親手殺死仇人也是個不小的遺憾。
“首領!奧來爾在那兒!”前麵的戰士指著前方坡地上的一隊人大喊。
奧來爾竟然帶著十幾人奔向敵人的營地。
“走!過去看看!”她要追上去,看看這幫人頭腦是怎麽發昏的。
奧來爾酋長帶領十幾名隨從剛到營地口就遇見了英狄比利斯。南部聯盟的領袖帶著一群守衛與隨從已經在這裏等了好一陣子。
“歡迎你,奧來爾酋長。你的任務完成了嗎?”英狄比利斯向奧來爾問好。他的目光移向奧來爾身後的一名隨從,那人手裏提著個滴血的頭顱。
“英勇的英狄比利斯酋長,請原諒我,我現在還不能與你閑聊。我要見‘那個人’,他在哪兒?”
英狄比利斯用目光為他指出方向。營地中央走出位騎著黃棕馬的“酋長”,他身邊有三名隨從,一個光頭,一個少年,還有一個留胡子的中年人。
奧來爾走近那位“酋長”,恭敬地向他行禮,“迦太基戰無不勝的戰神,哈米爾卡之子,很榮幸能與您相見,請接受我最誠摯的敬意。”奧來爾的隨從捧著阿克果的頭顱,將它在騎馬的人麵前展示。
騎馬的人一身裝束與部落酋長沒有區別,不認識他的人隻會把他當成一位不起眼的新晉酋長。他露著溫和的笑容對奧來爾說:“謝謝你,奧來爾酋長。希望我們以後能開出友誼之花,成為朋友。有了你的協助,卡彼坦尼亞的人民很快就能免除戰亂,過上幸福、安定的生活了。”
奧來爾再次向那人行禮,讚同地微笑著。
被英狄比利斯攔住的王玉婷望著遠處奧來爾與漢尼拔的會麵,腦袋裏冒出了無數小問號。“怎麽回事?奧來爾那個小人什麽時候站在我們這邊了?這家夥還真是哪邊得勢,就往哪邊倒!”
“如果你有疑問可以直截問漢尼拔將軍。將軍也想和你談談,他對你在戰鬥中的表現似乎很滿意哦!”
英狄比利斯的話含帶著幾分玩笑,盡管如此,仍給聽者帶來了無比壓力。
“又要和我談啊?”王玉婷表現出了痛苦的不樂意。與漢尼拔交談對她來說是件很傷腦細胞的事,她總得防著他,因為這個人總想從她嘴裏套出些秘密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