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回 嚴司馬鎮撫南陽 劉文叔初露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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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南陽郡郡城宛城的郡守府裏,前大司馬、討穢將軍嚴尤,正在愁眉苦眼、專心致誌地處理郡府公事。

    “稟告嚴大人:

    前舂陵侯侄子,太學生劉秀,前複陽侯外甥,太學生朱祐,前來拜見郡守大人,谘詢有關,返還前舂陵侯、前複陽侯家族田租、賦稅的問題。

    請問大人,是否有空接見?”

    南陽郡守屬吏王瀟,匆匆忙忙地進來,稟告前大司馬、討穢將軍嚴尤說道。

    “快快請進!本官正想了解,荊州、南陽諸地的士大夫民情,快快有請!”

    前大司馬、討穢將軍嚴尤,急忙吩咐屬吏王瀟道。

    2

    這已經是地皇元年(公元2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495

    年)年中的時候了。

    此次,劉秀前往南陽郡城宛城郡守府,拜訪前大司馬嚴尤,是奉族叔父前舂陵侯劉敞之托,向官府申述,有關賦稅繳納以後,予以退還的問題。

    其時,王莽已經意識到了全國反叛蜂起,形勢十分嚴峻,決定對以漢王朝宗室為首的貴族,稍作讓步,退還一些繳納的賦稅田租,緩解漢王朝宗室貴族的不滿和怨恨。

    這一次,劉秀對南陽郡守嚴尤的拜訪,非常引人注目,也非常令人難忘。

    在幾年以後,嚴尤劉秀兩人,成為戰場上的對手之時,前大司馬嚴尤,依然還記憶猶新,難以忘記,這一次接見。

    劉秀的性格、才幹、品行和當時不卑不亢、隨機應變的不凡表現,令郡守嚴尤,刮目相看,為之一振。

    3

    這是一件,有關南陽郡官府,返還棗陽縣白水鄉舂陵侯家族,田租、賦稅的舊案。

    因為田租、賦稅的返還問題,原舂陵侯劉家與南陽郡官府,打上了一場官司。

    但是過了很長很長時間,這件案子,都沒有得到一個圓滿的結果,原舂陵侯劉家上下,很是擔憂。

    而這件案子,事關整個前舂陵侯劉氏宗族數百口人,生死存亡的重大利益。

    因此,舂陵侯家族上下,上自族長前舂陵侯劉敞,下至普通宗室子弟,都十分重視這次訴訟,常常為此,憂心忡忡、操心不已。

    從太學中失意歸來的劉秀,聽到自己的舂陵侯家族這件案子以後,也很是上心。

    劉秀覺得,自己作為舂陵侯家族的重要一員,也有責任,應該義不容辭地站出來,維護自己家族的利益,幫助自己的舂陵劉氏宗族,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幫助自己的舂陵侯家族,收回自己家族的部分權益,幫助家族,度過日落西山、日趨窮困窘迫的危機。

    見侄子劉秀,勇於擔當,舂陵劉氏宗族的族長、劉秀的叔父、原舂陵侯劉敞,很是放心。

    原舂陵侯劉敞,遂當機立斷,全權委托侄子劉秀,代表自己和舂陵侯家族,親自前往南陽郡城宛城的太守府,去拜訪前大司馬嚴尤,協商佃租、賦稅的返還。

    4

    這件案子,從十年前的始建國二年(公元1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495

    年)開始,一直到地皇元年(公元2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495

    年)十二月前,已經拖了整整十年之久的時間,一直都沒有得到,妥善的解決。

    這件官司,與王莽新王朝,剝奪漢王朝宗室貴族的爵位、封土一事,密切相關。

    始建國二年(公元1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495

    年)時,王莽施行改製,號稱王田國有,名義上,舂陵侯家族受封的土地封邑,就收歸國有了,應該依法向朝廷納稅。

    實際上,王莽的土地、賦稅政策,變化不定,被剝奪了爵位的諸侯們,既有侯爵當初受封的公田封地,也有自己家族,開墾的私田,而各大家族,開墾的私田畝數,又往往是公田的若幹倍。

    那麽,問題就接踵而至了。公田,私田有區別,究竟應該如何,去繳納田租賦稅呢?應該向誰,繳納田租賦稅呢?繳納田租賦稅的標準,又是如何呢?

    郡縣官府,與被剝奪了爵位封邑的諸侯們,就有了嚴重的分歧。這就是訴訟的緣由。

    在始建國二年(公元1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495

    年)到地皇元年(公元2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495

    年)這十年時間裏,原舂陵侯劉氏家族,被官府和佃戶們拖欠的田租、田賦等,折合成錢糧,總計已經達到了糧食二萬六千斛,芻槁錢等實物稅,若幹萬錢之巨,是一筆足以影響到,整個舂陵侯家族生存的巨款。

    漢代一斛糧食的重量,大約是三十斤左右。而一斤穀,按照當時的市價,約合錢七錢多一點。當然,時代不同,穀物的價錢,也可能有所不同。

    一般普通家庭的成年人,一年的夥食費,大約需要,四千錢左右。漢時的衣料很貴,一個人一年的服裝費,與一年的夥食費,大致相當。

    而漢代時期,普通平民人家的家資,大約是數萬錢,至十餘萬錢之間的樣子。

    原舂陵侯劉敞家,被拖欠的田租,達到了二萬六千斛糧食,大約價值五百七十二萬錢,這已經相當於,六十戶平民人家的家資了,還不說繳納的芻槁錢等實物稅,若幹萬錢了。

    當然了,這已經算是一筆十分龐大的財富了。尤其是對於,已經被新王朝剝奪了爵位和封土的舂陵侯家族來說,這筆財富,顯得尤為重要了。

    甚至可以說,這筆錢,已經事關,舂陵侯家族直係旁係各房,幾百口人的生存了。

    5

    轉眼之間,十年時間過去,到了地皇元年(公元2http://yw.api.qq.com/html-chapter-24234-125495

    年)了。

    家在南陽郡棗陽縣白水鄉居住的前舂陵侯劉氏家族,雖然早已經被王莽的新王朝,剝奪了侯爵的貴族爵位和封土十年之久,成為了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多年了。

    但舂陵侯家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依然是人丁興旺,房份不少,人口眾多,私屬土地也很多,依然是南陽郡棗陽縣當地,有名的名門望族無疑。

    作為家族大宗,長房長子的舂陵侯家族族長,原舂陵侯劉敞,有一個親生兒子,叫做劉祉。

    劉祉的年紀,實際上比劉秀的年紀還大,還要年長劉秀兩歲,是劉秀的堂兄。

    為什麽原舂陵侯劉敞,不叫自己的兒子劉祉,親自出麵,去替自己的舂陵侯家族,與官府打官司,卻要讓舂陵侯家族旁支巨鹿都尉後裔的堂侄劉秀出麵,去幫助解決,舂陵侯家族的賦稅訴訟呢?這裏麵是有原因的。

    事情是這樣的。

    當初,王莽剛剛擔任安漢公之時,為了籠絡天下人心,凡是參加年末臘月祭祖,明堂助祭的劉氏宗室貴族以及諸侯,王莽都建議漢朝廷,給予了增加封土的獎勵。

    王莽登上太傅,攝皇帝之位以後,手中掌握的大權,更加穩固,開始覺得,劉氏宗室諸侯,已經成為了自己篡權的威脅,開始對劉氏宗室貴族竭力打壓。

    王莽先後建議朝廷,逐步剝奪,劉氏宗族的貴族特權,降爵停祿,廢祖廟,辱劉姓,嚴重損害了劉氏宗室貴族的利益,引起了劉氏宗室貴族的不滿和怨恨。

    當初,同為長沙定王劉發後裔的安眾侯劉崇,與族弟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親近的諸侯,在年末回京祭祖,在長安明堂,參與助祭之前,就曾經秘密地聚集在一起,商議一道反莽,恢複漢室的權利。

    安眾侯劉崇,正當壯年,年輕氣盛,當即慷慨激昂、大義凜然地對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同宗親近諸侯說道:

    “諸位兄弟:

    安漢公擅權誤國,眾大臣莫不屈從安漢公的淫威,大漢江山,即將傾覆。

    太後陛下年紀很大了,而天子幼小,柔弱,無力製約安漢公。當年,高祖皇帝之所以分封子弟,就是為了庇護皇室啊!本侯爵當帶頭,振臂一呼,為天下鏟除叛逆之臣。”

    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親近諸侯,十分讚同安眾侯劉崇的計劃,秘密承諾參與。

    就這樣,安眾侯、安成侯兄弟,舂陵侯、複陽侯等幾支,長沙定王劉發後裔的劉氏宗室枝屬,就成為了最早一批,決心用武力,去反抗王莽治理,用武裝鬥爭,去推翻王莽專權的劉姓宗室貴族之一。

    居攝元年(公元6年),安眾侯劉崇、安成侯劉禮兄弟的反叛行動,最終失敗,更加引起了王莽,對大漢宗室貴族的警覺。

    雖然安眾侯劉崇、安成侯劉禮兄弟的反叛,已經徹底失敗,並受到了滅族嚴厲的懲處,但王莽依然十分擔心,漢王朝宗室貴族會群起效仿。

    王莽心裏十分清楚,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南陽郡宗室諸侯,與屬於同宗的安眾侯劉崇、安成侯劉禮兄弟的關係,十分密切。

    於是,王莽秘密派人,前去收集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南陽諸侯,與安眾侯劉崇、安成侯劉禮兄弟,結盟反叛的證據。

    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與安眾侯劉崇、安成侯劉禮兄弟,隻是口頭秘密協議,並沒有書麵盟約。

    王莽的手下臣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有找到,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諸侯,與安眾侯劉崇、安成侯劉禮兄弟,相互勾結,秘密謀反的確鑿證據。

    加之當時,王莽羽翼未豐,還有些忌憚,劉氏宗室貴族的勢力,害怕招惹眾怒。所以,王莽並沒有下令,去懲罰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南陽宗室諸侯。

    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南陽宗室諸侯,心裏卻非常清楚,如果與安眾侯、安成侯兄弟密謀的事情,一旦暴露,必然是滅族之罪,全族屠滅。

    因此,舂陵侯劉敞、複陽侯劉豹等南陽宗室諸侯,就積極結交,南陽郡附近的權貴和豪族大姓,試圖以此自保,力圖保住,劉氏祖宗留下的基業。

    舂陵侯劉敞,就一力做主,為自己的嫡長子劉祉,與前宰相翟方進的翟氏家族攀親。

    最終,舂陵侯劉敞的嫡長子劉祉,娶了前宰相翟方進之子,高陵侯翟宣的女兒為妻。

    舂陵侯劉敞,卻沒有料到,人算不如天算,自己周密的計劃,最終差點給家族,帶來新的災禍。

    居攝二年(公元7年),高陵侯翟宣之弟,東郡太守翟義,與嚴鄉侯劉信等宗室貴族聯合,發動了十萬義兵,起兵反抗,王莽的專權統治。

    當初起兵之時,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的義軍,曾經聲勢浩大,震動天下。但一郡之力,怎麽能夠,對抗全國呢?不久,翟義、嚴鄉侯劉信的舉義,就失敗了。

    經曆這一次聲勢浩大的翟義反叛,王莽更加擔心,為了斬草除根,王莽下令,捕殺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的黨羽和親族。

    劉祉的妻子,即高陵侯翟宣的女兒翟氏,也被此事牽連,被南陽郡官吏,無辜捕殺了。

    因為舂陵侯劉敞,和反叛的翟義家族,有著婚姻關係。而且以前,舂陵侯劉敞和反莽的安眾侯劉崇的關係,也十分密切的緣故,所以王莽十分忌憚,舂陵侯劉敞反叛,決定趁機報複,斬草除根。

    最終,舂陵侯劉敞之子劉祉,也被官府認定,是叛逆翟義家族的姻親,以反叛案件嫌疑人的罪名,牽連係獄了。

    聽說自己的嫡長子劉祉,被官府逮捕,舂陵侯劉敞,愛子心切,憂心如焚,決心盡力搭救。

    為了搭救自己的兒子劉祉,舂陵侯劉敞,甚至親自上書太皇太後陛下,向朝廷謝罪。

    在給太皇太後的上書裏,舂陵侯劉敞,對天發誓,發誓效忠漢王朝,並願意率領,自己舂陵侯家族的子弟宗族,擔當平叛前鋒,前去掃清,叛逆的巢穴。

    其時,王莽剛剛居攝,當上“假皇帝”,依然有些忌憚,劉氏宗室貴族的勢力,拚命想安撫,劉氏宗室貴族。

    所以,王莽並沒有明目張膽地下令,處罰舂陵侯劉敞父子,而是以太皇太後的旨意,赦免了劉祉。

    王莽正式稱帝以後,地位越發穩固。

    王莽禪讓登基不久,就正式頒布旨意,廢除了舂陵侯劉敞等劉氏宗族諸侯的爵位和封土,連劉氏諸侯封地和私田的租稅等收入,也被新王朝一同沒收。

    漢王朝的王爵、侯爵等諸侯後裔,如劉祉等劉氏宗室子弟,不僅繼承不了先輩的諸侯封地爵位,還不得入朝為官。

    新王朝這樣做,這就等於已經徹底地斷絕了,劉氏宗室子弟的仕進之路。

    因此,前朝漢王朝時候,聲名赫赫,財大氣粗,地位十分崇高的十萬劉氏宗族子弟,頓時陷入,備受欺淩,日趨窮困,地位低下之境。

    十萬劉氏宗族子弟,對王莽及其新王朝,更加不滿怨憤,紛紛在暗中,積蓄力量,密謀複辟,恢複漢室。

    前舂陵侯劉敞,牽連進安眾侯劉崇、安成侯劉禮兄弟,東郡郡守翟義謀反的案件,雖然已經過去了很長時間,但前舂陵侯劉敞、劉祉父子,至今仍然是心有餘悸,心驚不安。

    前舂陵侯劉敞、劉祉父子,隻得深居簡出,再也不敢,公開拋頭露麵,免得招惹麻煩,給自己和整個舂陵侯家族,帶來厄運。

    6

    作為家族族長的前舂陵侯劉敞,當然是一個很有眼光、見識不凡的老人,對自己的家族子弟,了解很深。

    大概前舂陵侯劉敞,早就已經看出,曾經進過太學學習的侄子劉縯、劉秀、劉嘉兄弟等,都是自己家族中的英傑,值得信賴。

    在舂陵侯劉敞眼裏,劉縯、劉秀、劉嘉兄弟等子弟,知書明理,做事有膽有識,穩重踏實。

    尤其是侄子劉秀,雖然生性,有些膽小怕事,謹小慎微,為人做事低調小心,但說話,有禮有節,謙遜好學,而又好口才,善理訟,堪稱家族的英才。

    如今聽說,朝廷已經,頒布新的法令,廢除了原來的土地國有的政策,歸還剝奪爵位的諸侯的部分土地和財產。

    前舂陵侯劉敞,深思熟慮以後,因此決定,讓自己的侄兒劉秀,代為出麵,向新王朝的權臣前大司馬嚴尤,申述舂陵侯家族,被拖欠多年的家族地租問題。

    接受叔父舂陵侯劉敞的委托以後,劉秀深感自己的肩上責任,十分重大。

    於是,劉秀十分急切地,親自趕到南陽郡城宛城,前往太守府,去求見南陽郡太守嚴尤訴訟,據理力爭,爭取舂陵侯家族的權益。

    7

    那時,劉秀在太學學習的大師兄宛城人朱祐(又名朱福、朱祜),也為自己的舅舅複陽侯劉豹劉氏家族,被拖欠的租賦問題,前去拜見南陽郡太守嚴尤,協商解決租賦問題。

    所以,朱祐,劉秀兩人,相遇以後,相談甚歡,約定一起,等待南陽太守嚴尤,向太守嚴尤,提起訴訟。

    南陽郡太守嚴尤,一直對漢朝廷,懷有一些感激之心。他對劉氏宗室貴族的遭遇,也有著一些同情,也並不十分讚同,王莽對劉氏宗室貴族,一律趕盡殺絕的政策。

    那一天,南陽太守嚴尤的車駕,正好從外麵視察回府。

    劉秀、朱祐一見太守嚴尤回府,知道自己,來得正是時候,都非常高興。

    於是,劉秀、朱祐兩人,就請求門吏王瀟,要求拜見,南陽太守嚴大人。

    8

    得到南陽太守嚴尤的允許以後,劉秀、朱祐就跟在太守門吏王瀟的身後,到了太守府裏。

    見到嚴尤,劉秀與大師兄朱祐一道,急忙大膽地上前,拜見南陽太守嚴尤行禮,說明求見太守的原因道:

    “太守大人:

    小民舂陵劉秀,宛城朱祐,前來拜見太守大人,申述有關,租稅返還的問題,請太守大人,秉公審理。”

    聽見台下,年青悅耳的聲音,嚴尤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注視著台下的兩個年青人。

    不知道什麽原因,南陽太守嚴尤,初見劉秀,看見眼前這個這個英俊多才的青年,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難以言說的惺惺相惜,十分欣賞的感覺。

    南陽太守嚴尤,急忙挺直自己的腰杆,與劉秀、朱祐,交談了起來道:

    “兩位年青人:

    請你們把各自申述的詳情,告訴本官。本官好做處理。”嚴尤和藹親切地對劉秀、朱佑說道。

    見嚴尤如此平易近人,劉秀,朱祐都非常興奮。劉秀、朱祐急忙爭先恐後地上前,稟告自己的訴訟情況。

    嚴尤聽了,沉吟了一會。

    然後,嚴尤就興致勃勃地,與劉秀深談了起來,眼睛看都沒有看朱祐一眼,仿佛已經忘記了劉秀身旁的朱祐,也有同樣的訴訟問題。

    當初,在太學裏深得同窗欣賞,很是春風得意,一向被人崇拜的大師兄朱祐,被南陽太守嚴尤,直接無視,不僅有些失落、窩心,心裏還有些尷尬、無趣。

    但兩人的熱烈交流,對話和爭辯,令人驚歎。

    朱祐不由自主之間,對原來印象裏,膽小怕事、不苟言談的劉秀,有了一些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感覺。

    朱佑竟然情不自禁地靜下心來,認真傾聽起嚴尤與劉秀兩人的對話來。

    “劉秀啊,你說得很有道理。

    如今,朝廷以安撫百姓為上。既然朝廷的土地國有政策,已經發生了改變,而私田、公田的租賦問題,也有區別,不能夠一慨而論。

    那麽,你們討要,以前積欠的田租稅錢,也在情理之中,官府可以酌情考慮。”

    嚴尤的眼睛,一直盯住劉秀,覺得這個太學生劉秀,不卑不亢,說話有理有據,的確有些不同凡響,於是不緩不急地對劉秀說道。

    起先,太守嚴尤,一直顧著與劉秀交談,幾乎完全忽略了劉秀身後站著的朱祐。

    這時,嚴尤才終於轉過身子,和藹地對朱祐說道:

    “朱家小夥子,你舅舅複陽侯家族的問題,也是如此辦理,你們盡管放心就是。”

    見郡守嚴尤的態度軟化,劉秀、朱祐大喜。劉秀覺得,事情有了轉機,急忙恭維嚴尤說道:

    “嚴大人為官公正,處事公平,功勳赫赫,一向深得民心,有清白美好的名聲。

    當初,嚴大人力挽狂瀾,討平匈奴汗國和高句麗等蠻族的入侵,安定邊塞,安撫萬民,小民一直欽佩不已。

    拜讀嚴大人,給皇帝陛下的上書,那封膾炙人口的討匈奴書,劉秀等士子,更是高山仰止。

    所以今天,小民等敬慕太守大人的美德,聽說大人,撫巡南陽之後,才敢於大著膽子,找到嚴大人,請求太守大人,恩賜訴訟,解決這件多年來遺留的案子。”

    一直以來,嚴尤就很同情,漢王朝宗室貴族的處境,對王莽苛待罷黜漢王朝宗室的措施,並不認可。

    聽了劉秀、朱佑兩人,有理有據的解釋和申述後,嚴尤一邊仔細地翻看著劉秀、朱佑,遞上的訴訟文件和田契、租賦等字據,頷首認可,思忖道:

    “要想保持地方安定,安撫前朝宗室、豪族大姓,勢在必行啊!

    而解決舂陵侯、複陽侯等家族的田租,遺留問題,不失為一個安撫漢王朝宗室貴族,穩定南陽緊張局勢的捷徑啊!”

    細細思考一會,嚴尤再次開言道:

    “劉秀、朱祐啊,本太守說過,你們的申述意見,還算合理合法,基本可以接受。

    然而如今,天災人禍不斷,朝廷窘困疲乏,國庫十分空虛,小民百姓,也凋敝貧窮,負擔沉重。

    如果一下子全部返還拖欠的租賦,恐怕會十分困難,皇帝陛下和租種田地的小老百姓,也未必同意。

    你們的意見如何呢?”

    嚴尤麵有難色地對劉秀、朱祐說道。

    劉秀見官府答應返還,已經是萬千之喜了,也覺得嚴太守所說的,也是實情,於是決定做些讓步,必然是皆大歡喜之局。

    劉秀急忙轉過身子,與朱祐嘀咕討論了幾句。朱祐也很以為然,覺得,見好就收最好。

    然後,劉秀重新轉過身子,當即爽快地答應太守嚴尤的要求說道:

    “感謝皇帝陛下和太守大人的鴻恩!小民等,也深知如今,天災人禍不斷,朝廷和百姓的艱難。

    不如這樣,太守大人,我們再退一步,暫時分期分時,收回一半如何?

    等天下太平,五穀豐登之時,我們再與官府和百姓,相互協商,解決餘下積欠的田租稅錢,如何解決,大人以為,怎麽樣?”

    嚴尤聽了,心裏很是滿意,暗自思忖道:

    “俗言道,劉家子孫,沒有傻瓜!果然如此!

    看劉秀這個小子的表現,就不拘泥於小節,善於變通,如此卓越不凡。

    符命圖讖上言,劉家當重新崛起,李氏為輔,有如此優秀的大漢宗室子孫,怎麽不可能實現呢?

    漢王朝恩德難忘,我還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絕,給自己和家族留條後路為好。”

    聽了劉秀的意見,嚴尤大喜,爽快地答應道:

    “劉秀啊,你胸襟寬闊,做事果斷,敢於擔當。處事公正合理,不斤斤計較,能夠設身處地,替人著想,果然非同凡響,有宰相的度量,令人驚異。

    你的前程,定將鵬程萬裏。本太守非常看好你,你絕非庸庸碌碌之輩。

    來吧,兩位年青人,這兩件訴訟案子,就這樣處理。

    兩位年青人,你們拿著我的公文,帶上你的田契等憑證,去找郡縣,有關部門官員,加緊辦理。有了本太守的指示,沒有誰,敢阻撓你們的。”

    南陽太守嚴尤決定,盡快將十年來,舂陵侯、複陽侯等劉氏宗室貴族被沒收、欠繳的田租稅錢,分期予以,部分返還。

    “太守大人:

    你對我們舂陵侯,複陽侯家族老小,真有再生之恩。多謝嚴大人秉公之法,小民等敬佩不已!小民等打擾大人了,現在告辭,非常感激大人的恩德!”

    劉秀、朱祐,急忙感謝嚴尤道。

    “年青人,你們不用拘禮,放心下去吧!嚴某也是按照陛下的旨意處理。

    如果沒有,陛下的鴻恩浩蕩,嚴尤怎麽敢隨便做主呢?”

    太守嚴尤謙遜地說道。

    劉秀,朱祐,向太守嚴尤行過禮,拿著郡府的公文,有關的訴訟文件和田契等字據,十分高興地告辭了。

    8

    這件訴訟之事,順利解決,劉秀也未能脫俗,對麵對太守嚴尤之時,自己鎮定自若的表現和有理有據的申辯,隨機應變的果斷處置,也有些自鳴得意,得意忘形。

    朱祐卻對這樣的結局,並不是十分滿意。

    出了太守府以後,朱祐心有不甘,在路途之上,依然悶悶不樂,一邊走著,一邊大聲責備劉秀道:

    “文叔啊,我們本可以,收回全部田租稅錢的,如今卻隻能夠收回,區區一部分租稅,你有什麽,得意忘形的呢?”

    “大師兄啊,所謂十分的空口許諾,不如實實在在的一分實惠。

    皇帝為人,苛刻小氣,朝令夕改,一向忌憚我們劉氏宗室貴族,千方百計,打壓貶斥。

    如今,天災人禍不斷,百姓窮困,府庫空虛。趁著皇帝,撤銷土地國有政策的時機,我們能夠,趁機爭訟,收回部分田租稅錢權益,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了。

    那些沒有趁機,爭訟的漢王朝宗室,恐怕最終,一分也不能夠得到啊!

    這已經是皆大歡喜的事情了,我們還有什麽,想不開的呢?

    萬一官府反悔,或者宰首貪圖索賄,一概不予返還,我們又不能去強行奪取。我們最終,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大師兄,如此的結果,文叔以為,已經是最佳的成就了,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呢?”

    朱祐聽了,才豁然開朗,恍然大悟,讚同劉秀意見道:

    “文叔啊,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師兄一直小瞧了你,在這件事情上,全是你的功勞。

    你說得,也是十分在理。我們沒有白跑一趟,的確已經應該,十分滿意的了。

    隻是這次,一直沒有我,這個大師兄表現的機會,一切功勞,都被你文叔,搶占完了。

    太守大人,對我朱某人的態度,也令我這個大師兄,有些自慚形穢,失望不已。”

    朱祐有些不服氣地對劉秀說道。

    劉秀聽了,更加洋洋自得起來。於是,劉秀得勢不饒人,繼續嘲笑大師兄朱祐(朱福)說道:

    “大師兄啊,你一向自高自大,得意忘形慣了,一直不把小弟我,看在眼裏,小弟心裏,不免有些忿忿不平。

    請問大師兄啊,今天,嚴公大人,單獨看過卿一眼嗎?你也該受受小弟遭遇過的冷遇啊!

    大師兄啊,如今也讓你這個,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大師兄,受點挫折委屈也好啊!”

    朱福聽後,臉色緋紅,心裏十分羞愧,假做生氣地對劉秀說道:

    “真是氣死我也!氣死我也!劉秀,你得意什麽呢?你這就是,典型的小人得誌!師兄不理你了!”

    “好了好了!”劉秀見朱祐真的生氣了,急忙賠禮道,“大師兄啊,小弟逗你玩呢!要不是大師兄,在小弟身後,伸腰壯膽,給小弟出了那麽多主意,小弟我還不敢,去見嚴大人呢!

    見了嚴大人,也會嚇得不知所雲,不知道說些什麽呢!哪裏會有這樣好的結果呢?”

    朱祐見劉秀並不居功,沒有忘記自己,出謀劃策的功勞,心情稍稍好些,轉怒為喜。

    9

    從南陽郡爭訟回去,到了故鄉舂陵家族所在地棗陽縣白水鄉以後,劉秀一下子,就成為了整個舂陵侯家族的英雄。

    劉秀的名聲,也變得更加響亮了一些,第一次顯示出他的非同凡響。

    在南陽太守嚴尤大人麵前,劉秀不卑不亢、有理有節,為家族爭訟的不凡舉動,讓叔伯、兄弟,皆對劉秀,刮目相看。

    實際上,平日裏,劉秀給叔伯、兄弟的印象,給大家留下的一貫感覺,都是十分低調謙遜,做事也十分謹慎小心,並不出眾顯眼。

    在叔伯、兄弟的眼裏,劉秀平日裏,甚至顯得有些,過分小心謹慎,沒有男子漢大丈夫氣概,即使說,是膽小怕事,不夠男人味,也是沒有異議。

    起先,舂陵侯家族,各房的叔伯長輩,甚至有些懷疑,前舂陵侯、族長劉敞的決定,擔心劉秀,到宛城,根本就不能夠見到太守,完成家族長輩交給的任務。

    如今,見劉秀成功爭訟歸來,各房的叔伯長輩,不僅對劉秀,另眼相加,還由衷地覺得,族長劉敞,眼光獨到,的確善於識人。

    劉秀呢,卻並沒有因為爭訟這件事的順利解決,而妄自尊大,自吹自擂。

    劉秀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以前那樣,低調謙遜、小心謹慎的態度,各房的叔伯長輩,就更加看重他了。

    就連劉秀的嬸子、嫂子等各房的女性長輩,也對劉秀,讚譽有加,喜歡他的文質彬彬、不喜歡惹是生非和溫柔孝順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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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過了不久,這件爭訟之事,就慢慢被大家遺忘了,人們也就漸漸地淡忘了,劉秀的存在。

    劉秀的名聲和名氣,在荊州以及南陽郡所屬郡縣四鄉,不僅遠遠不及他的大哥劉縯,那麽響亮,而且還不如劉賜、劉嘉、劉玄等堂兄、堂弟那麽出名。

    四鄉的人們,不僅幾乎完全不了解,劉秀的個性品行,也不完全理解,他平日裏的為人處世、待人接物的原則。

    甚至連舂陵侯宗室裏的叔伯長輩,堂兄堂弟等,都很不認同劉秀,處處小心、事事謹慎的風格。

    但在當時,南陽郡以及荊州所屬郡縣,除了南陽郡太守嚴尤以外,卻至少還有三個人,對劉秀,是了解至深,由衷讚賞,認為劉秀,非同凡品,定會龍飛九天,有所作為。

    他們早就已經看出,在劉秀平凡、謙遜、低調、謹慎的品格中,有超人一等的不凡個性,他不僅有豁達大度、不拘小節的品行,而且有,高瞻遠矚的獨到眼光,潛藏有英雄豪傑領袖的獨特氣質。

    對劉秀了解至深的這三個人,都與劉秀的關係,十分親密,是劉秀後來,最貼心的戰友。

    第一個,就是劉秀最喜愛尊敬、也最最親近的二姐夫,新野縣的豪族鄧氏家族子弟鄧晨。

    第二個,就是劉秀在京師長安太學遊學之時,最好的同窗好友,新野縣的豪族鄧氏家族子弟鄧禹。

    第三個,就是陰麗華的異母大哥,新野縣的豪族陰氏家族的子弟陰識。

    11

    有一次,二姐夫鄧晨,帶著大弟劉縯、二弟劉舯和三弟劉秀,一道拜師遊學,前去南陽郡城宛城,拜訪穰縣(今河南鄧縣)的著名士大夫蔡少公。

    蔡少公是穰縣(今河南鄧縣)的大儒和名士,不僅鑽研五經,而且對符命圖讖,很有研究,深有心得。蔡少公聲名遠揚,在宛城一帶赫赫有名。

    因而,在整個南陽郡,相信蔡少公的學問、崇敬蔡少公,而希望拜蔡少公為師求學的士子,很多很多。

    那一天,二姐夫鄧晨,帶著劉縯、劉秀幾兄弟上門,去向蔡少公請教,順便聆聽一下,蔡少公的指導和教誨。

    其時,穰縣大儒蔡少公家裏,是高朋滿座,學子眾多,貴客盈門,一時間熱鬧非凡。

    招待貴賓完畢,賓主都坐了下來,聆聽主人蔡少公的教誨。

    眼見賓客盈門,高朋滿座,群賢畢至的情景,蔡少公很是得意,摸著胡須,滿麵笑容。

    蔡少公難以抑製,心中的興奮,立即興致勃勃、熱情洋溢地與他的親友賓客,門徒弟子和粉絲們,高談闊論了起來。

    關心國家大事,似乎是古今中外,男人們的通性。閑論一會,大家不由自主地,談論起了朝廷上發生的諸多事情。

    眼見賓客,談論正酣,氣氛熱烈,主人蔡少公,更加神采飛揚,意氣風發,難以抑製心中的激動。

    蔡少公激動不已,不吐不快,急欲對眾人宣布,自己的最新研究成果,於是大聲招呼眾人安靜道:

    “諸君:

    請靜一靜,老夫有話要說。”

    聽主人招呼,賓客弟子們,立即安靜了下來。蔡少公眼見賓客門生們,屏聲靜氣,十分滿意,當即神采奕奕,聲音洪亮地宣布道:

    “諸君啊:

    老夫有幸,今天得見諸位賢士豪傑。家裏高朋滿座,蓬蓽生輝,老夫激動不已,難以抑製。

    借著這個良辰吉日,老夫想邀請諸君,分享一下老夫,最新的研究成果,拋磚引玉,作為諸位賢士豪傑,茶餘飯後閑論的一點話題。

    既然諸位賢士豪傑,談論到了如今的朝廷情勢,老夫也說一點,不成熟的看法,供諸君笑納。

    老夫以為,人心思漢,是大勢所趨。不久之後,天下必有大的變局發生。

    雖然如今,是大新皇帝在位,王氏家族掌權,王家的權勢,也是權傾中外,如日中天,可謂富貴逼人。

    甚至已經有人,在進行預測,宣稱必將會有一個嶄新強大的大新王朝,應運而生,造福百姓,光耀史冊。

    但老夫對這樣的看法,頗不以為然。老夫也不願意,迫於強權,趨炎附勢,隨波逐流,苟同這樣的觀點。

    以老夫多年,對符命圖讖的深入研究,老夫得出的結論,卻與那些人的預測,相去甚遠,甚至可以說,是大相徑庭。

    如今表麵看來,大新王朝,是威風凜凜,顯赫一時,威懾天下,實際上,卻如同一棵已經大批蠹蟲,蛀空的老樹,外表枝繁葉茂,實則病入膏肓,很快就將枯死。

    隻因大新王朝君臣,以貪腐斂財,為能事,不管百姓死活,人心思漢的大勢已定。

    天意民心不可違。老夫推測天帝神靈的旨意,還在劉氏的身上。很快很快,四海就將混亂紛擾,分崩離析,而最終的結果,是天下必歸劉氏,劉秀必做天子!

    老夫今天,之所以貢獻自己的研究成果,就是想奉勸,諸位賢士豪傑,在這亂世紛擾的時代,良禽擇木而棲,我們一定要擦亮,自己的眼睛,把握住自己的大節,不要被一時的功名利祿、榮華富貴,所迷惑,投錯了主人。最終,貽誤了自己的美好強撐,弄得身死名滅,家族屠戮啊!”

    滿座賓客弟子,都知道蔡少公,心向漢室,所言非虛。聽了蔡少公所言,賓客弟子,都十分欽佩感悟,驚歎不已。

    賓客弟子們,嘰嘰咕咕地議論開來,有的竭力讚成,有的反對非議,有的不置可否,莫衷一是。

    這時,終於有賓客王涉,站了起來,表示自己的意見,大聲地聲援蔡少公的預測道:

    “諸君:

    請讓王某,說上幾句。雖然我王某,也是王家的人,但並不看好我們王家。

    我們王家,積善行德還不夠,祖宗墳墓,也沒有什麽王氣。哪裏比得上,一心愛民幾百年的大漢天子呢?

    蔡公學識淵博,智慧超群,對符命圖讖,很有研究,我王某一直欽佩不已。

    聽了蔡公的教誨以後,我王某更是,受益匪淺,非常讚同蔡公的推論。

    按照蔡公的教誨,本人也鬥膽,做一個大膽的猜測,以地位、處境和謀略而言,蔡公所推測的人,莫不是應在,國師公劉秀(劉歆)的身上啊?

    諸位賢士豪傑,你們大家認為,鄙人的推斷結論,究竟怎麽樣呢?”

    賓客王涉口中,所說的劉秀,就是新王朝著名的國師劉歆,字子駿。

    當初,漢成帝駕崩,漢哀帝劉欣繼位。為了避開漢哀帝劉欣之名諱,並印證那一個偉大的符命圖讖,所顯示的預言,劉歆特地把自己的名字,改為了劉秀。

    賓客門生們,都認為王涉所言,十分在理,不約而同地表示讚同道:

    “王賢士所言極是!很對!很對!

    國師劉秀,不僅是大漢宗室子弟,家學淵源,功勞顯赫,而且還是新帝太子的嶽丈,權高位重。

    說不定某一天,新帝就會幡然醒悟,把至尊的皇位,禪讓給國師,交給漢室了呢!

    大漢江山,豈不是又重新接受禪讓,歸於劉氏,合符符命圖讖的預言了嗎?”

    年少的劉秀,卻十分冒失。他突然笑嗬嗬地站了出來,肆無忌憚地大聲說道:

    “哈!哈!哈!哈!諸君謬也!諸君謬也!

    你們諂媚權貴,盡往國師公的身上,胡亂猜測。你們怎麽知道,就不是我(安知非仆)劉秀呢?

    我(仆)的名字,不是也叫劉秀嗎?而且我劉秀這個名字,從出生就有了,已經被叫了幾十年,比那個國師公,還早了呢!”

    士大夫們,一聽劉秀冒失、唐突之言,都哄堂大笑起來。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齊聲嘲笑起年青的劉秀來道:

    “嗬!嗬!嗬!

    怎麽可能,是你這個農夫劉秀呢?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小子!

    要說皇帝,都是天之驕子,不僅要有皇天庇護,還要有深厚的根基。

    你年少輕狂,無根無基,自高自大,實在是太不自量力了!”

    大哥劉縯,二弟劉舯,害怕三弟劉秀,招惹眾怒,急忙上前阻止劉秀。

    大哥劉縯,擠到劉秀身邊,輕聲警告劉秀說道:

    “三弟,你這個輕狂的小子!這是賢良士大夫,英雄豪傑聚會的場合。你不要胡言亂語,招惹眾怒,讓人掃興。”

    劉秀急忙住口不語,繼續認真仔細地傾聽蔡少公,與賓客門生的閑談。

    二姐夫鄧晨,不言不語,卻並沒有責備劉秀,而是用讚賞的眼神,注視著劉秀,在心裏暗暗為劉秀稱奇道:

    “小弟劉秀,貌似輕狂冒失,實際上不同凡品啊!

    言為心聲。三弟的一句無心之言,豈不是已經昭示了,小弟的宏大誌向嗎?”

    自此以後,二姐夫鄧晨,一直將此事默記在心,暗自關注著劉秀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對三弟劉秀,有了更新、更深的了解和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