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數年前薑清漪便被評為醜女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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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琴音驟然響起,劃破壽宴觥籌交錯的喧鬧,繼而又忽然眾弦齊鳴,如銀瓶乍破,讓大珠小珠紛紛落了玉盤。
曼妙的舞姬身著霓裳,踏著蓮步,魚貫而入,帶來了鋪麵的軟糯又甜膩的氣息,就像是軟綿綿的糕點。
薑清漪一手撐著臉,有些百無聊賴的盯著自己席前那小小的金足樽,卻始終是沒動筷。而南意則站在她的身後小心翼翼的捧著她花了三天時間趕出來的壽禮。
像是感受著一道熾熱視線的注視,她微微抬眸,便看到坐在男席的淩雲柏,他的視線穿過重重舞姬,正麵色沉沉的盯著她,他的嘴型在說“戴好你的麵紗,別給我丟人。”
薑清漪聽聞深覺晦氣,她不耐的轉過臉,用餘光輕輕的瞥著坐在漆金寶座上的人。
她穿著一身用金絲織就的明黃色鳳袍,由九百九十九顆東珠製成的鳳冠則在燭火下發出瑩瑩的光。
冷漠又不失威嚴。
此刻她正輕闔著眸,徒留下那張消瘦又幹癟的臉,眼睫在病態又蠟黃的臉上投下一道陰霾,倒是和淩雲柏像了四分。
薑清漪在府中已經打聽過了,皇後素來體弱,素來更是病痛纏身,又因著吃齋念佛慣了,所以此次壽宴才沒有大肆操辦。
在席上的若不是皇親國戚,便是三品以上的大臣家眷,薑夫人和薑蘇月此刻也在席上坐著。
別說墨璟淵、阿穆隆等人,就連楚王的死對頭裕王,連著他的母妃貞貴妃和裕王妃也都出席了。
若是她此次入宮,能醫好皇後的身體,再求了皇後的恩典去和離,那麽她就能擺脫楚王了。
想著,薑清漪又把眸子投回到自己身旁抱著賀禮的南意,心下卻又突然生出了幾分揮之不去的異樣。
這個壽宴——倒是讓她覺得有些奇怪,就好像是缺了些什麽。
不知何時歌舞停了,薑清漪思緒一頓,詫異抬起頭,便看見艾樂公主跑出了座位,艾樂公主是皇後所生的公主,也就是淩雲柏的嫡親妹妹,素來是囂張跋扈。
此刻她正仰著頭走到席中,身後跟著兩個搬著賀禮的太監,對著皇後俏皮的行了一個禮,傲然道“兒臣願母後常樂安康。”
她神情倨傲的轉身,拉開那用紅布裹著的大方盒子,紅綢子落地,太監小心翼翼的打開木盒,一對大型的玉如意便顯露出來。
看得周圍的人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獨山玉十分罕見,又是頂級的成色,能雕成玉如意也是難得,一定是經了名家之手,絕對是造價不菲,這京城找不出來第二個。
皇後的眸子微微睜開,看見搖頭晃腦的艾樂公主,嘴角緩緩勾起,倒帶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慈愛,她急忙招了手,要讓艾樂往自己身邊走。
許絲絲與艾樂公主的關係素來好,她見狀也是急匆匆的獻上了壽禮。她送上的是一對東珠耳環,倒與皇後頭上的鳳冠是相得益彰。
隻是這樣不管不顧的趕在薑清漪麵前獻禮,倒是又有幾分失了分寸,還有幾分小家子氣。
許絲絲剛剛送完禮,席下便傳來了議論的聲音,讓許絲絲的臉色沉了沉。皇後又抬了抬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不輕不重的把禮收下了。
隻是還沒等她開口,艾樂公主卻坐在她的身邊,搖晃著她的手,對著她撒嬌道“母後,我想看王妃嫂嫂送的壽禮。”
薑清漪聞言,對著艾樂公主的提議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似乎已經知道她想要說什麽,卻還是從南意手中接過賀禮,向著皇後麵前走去。
她剛走到皇後跟前站定,卻又見淩雲樂對著自己笑了笑,臉上是一派無辜之色“隻是——為何連母後的壽辰王妃嫂嫂都要戴著麵紗啊,雲樂還從未見過這位新嫂子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如傳聞中所說那般沉魚落雁、閉月羞花。”
眾人聽了她這話,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京城人都聽聞楚王娶了個品行不端的醜八怪,這新娶的庶女臉上生了黑瘡,潰爛化膿,看上去奇醜無比。
淩雲樂本就囂張跋扈又不帶腦子,也沒有想自己這番話會給同胞兄長丟人,她此刻隻想讓薑清漪受辱。
“之前薑清漪就被評為京城醜女之首,本以為她隻能嫁給屠夫之流,卻沒想竟成了我的嫂子,這還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此刻喝的醉醺醺的七王爺淩雲影舉起酒杯,對著薑清漪高聲開口,話卻是難聽。
淩雲影是裕王淩雲風的胞弟,此刻的這番話應該也就是裕王授意的了,不過他素來就是個酒囊飯袋,薑清漪若是為此生氣,倒顯得她不大度。
薑清漪抬起頭,看著淩雲柏的臉又黑了幾分,正在死死的盯著她,眼神裏有的是不甘和恨意。卻也沒有開口說話,像是要與她撇清幹係。
而坐在他身邊的裕王卻是笑盈盈的看著她,看起來似乎溫文爾雅。
“小七,不可對皇嫂不敬,也許皇嫂揭開麵紗,真容並非如你說的這般醜陋。”他和煦的對著淩雲影道,目光卻是看著薑清漪,那溫柔的嗓音倒是讓人覺得如沐春風。
隻是他輕飄飄的一句話,便即刻讓薑清漪騎虎難下。若是她不揭開麵紗,便是承認了自己醜陋?
“七王爺的意思是說,人生得醜便不能活了,是嗎?”薑清漪都要被他們氣笑了,她抬起眼眸,微微掃過席間看戲的所有人,眼神卻冰冷得不帶一點溫度。
若今日站在這裏的人是容貌盡毀的原主,便一定會被他們似刀的眼神逼得絕望自殺。他們從未想過自己的語言會對一個從小毀容的女孩帶來多大的傷害。
醜,便是原罪嗎?
“美醜也不是隻能靠臉來決定的,七王爺,您整日吃喝嫖賭、混跡青樓,不過是個色厲內荏的草包,您真覺得頂著您這張俊美的皮囊,能掩蓋您的內心嗎?”
薑清漪的話讓整個廳堂都靜了靜,眾人的玉著都停下,眼神詫異的盯著薑清漪,不曾想她能說出如此膽大的話。
她沒有把話講完,眾人卻都能知道她接下來的意思——
七王爺雖然生的俊美,可他的心是黑的。
“放肆!楚王妃,是誰給你的膽子講這種話!”貞貴妃一拍桌子,便怒氣衝衝的站了起來。
在皇後麵前教訓皇後的兒媳,不僅是放肆,更是僭越。但皇後隻是微微睜開眼睛,像是早已經習慣,她黯淡的眸子裏是不辨喜怒的平靜。
“貴妃娘娘恕罪,清漪臉上確有黑瘡,七王爺說的沒錯。而她在壽宴上如此放肆,也是臣婦管教不嚴的結果。既是楚王妃的錯,她理應向七王爺道歉。”薑夫人吳莉如從席上緩緩站起,臉上是一片愧疚之色,又向著貞貴妃恭敬的行了禮。
她隻是用隻言片語,便肯定了薑清漪麵容醜陋,又把七王爺之前的冒犯全都抹了幹淨,反倒要讓薑清漪向他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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