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收徒韻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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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午後梅雨下緊,虛空輕雷鳴響。

    今日東湖縱舟飲酒的劉彥、陸侯,這時已各歸家中。

    陸侯步入府衙後院,身上衣衫幾乎濕透,兩袖粘著手腕,而其麵卻有一股爽氣。

    廂房內,楊氏懷抱小公子,看丫鬟環兒做小鞋。

    轉見官人濕衣在門口,含笑問:“莫非今日與奉義吃醉,掉入湖了?”

    說話讓環兒拿來幹衣裳。

    陸侯進屋道:“未落湖中,隻是傘破了,才弄得一身濕。今與世才遊湖,獲益匪淺,甚是暢快!”

    楊氏把小公子放到床上,騰出手給官人更衣,問他:“都有何獲益?”

    陸侯換上幹衣,寬襟落座說‘風骨’二字,將兩個時辰所談,精簡成幾句話講與夫人。

    楊氏轉睛思量,敬佩道:“奉義此番風骨立成,前路更加寬闊了。”

    “他今日約官家遊湖飲酒,怕是刻意為之。”

    “為的是…,借此點撥官人,讓官人一睹‘他是如何立風骨’,從中吸取領會妙理。”

    “夫人與我所見略同。”

    陸侯喝口清茶,談道:“乘船回城途中,世才與我說‘子洵為官廉明,有官德,正直守公,此可作為品德樹立。’”

    “又說‘你不必急於寄學明經,萬山之路非君之道,不如借為官一任,而養品性入骨!’”

    “世才這兩句點撥,無不在指‘風骨’二字。”

    “其言中深意,即是讓我先立品性,後養風骨,修孟學,養正氣!”

    “我聞君子善言,心中忽得通透,看清了今後修身、篤學、治經之路!”

    “此番通透,千金也買不來!”

    楊氏含笑點頭,說:“我哥哥也曾說,官人身正性直,適合修孟子學。”

    “奉義這場指點來的及時!”

    “官人馬上就要‘三載考績’,以官人治理臨安之功績來看,多半會升官,治理一州也未可知。”

    “我看可繼續為官,如奉義所言‘借為官而積養品性’。”

    “官人已明【仁義之用】,為官可為百姓造福,如此利己利人之事,何樂而不為?”

    “他日官聲傳遍天下,亦能青史留名,百世流芳。”

    陸侯附和夫人之言,談起自己回來路上所思。

    一番暢談,他心氣爽快。

    丫鬟環兒插話說:“明日端陽節,可送些粽子過去,即是養人情,也算作答謝。”

    楊氏點指她:“與我不謀而合。明日我倆過去,抱上靈玉與他家娘子敘敘話。”

    “對了,奉義可說何日外出‘行學’?”

    “記得官人曾說,奉義養成風骨後,便要遊曆各州,篤行養學。”

    陸侯落下茶碗道:“我問了世才,他說端陽過後便外出行學,明日去東鄉買馬。”

    ……

    南城劉府,後院正房。

    劉彥到家後,被眾女一同圍觀。

    荀娘子、李娘子、高二姐、藍彩衣、裘四娘,阿九、弦月、萱兒、十三娘環繞君子。

    雙雙眼目盯看其身,笑逐顏開,交頭接耳,談‘風骨’,論‘變化’。

    劉彥任由打量,說起‘明日買馬’之事,問眾女:“你等可有識馬之人?”

    眾女相覷,萱兒出言道:“小奴讀過《馬經》,對良馬略知一二,但不敢說識得‘千裏馬’。”

    劉彥笑道:“我買馬隻是代步之用,無須那等一日奔行千裏的寶馬,隻要能一日載人行幾十裏,性情溫順,吃得辛勞即可。”

    萱兒道:“若是這等馬,坊間就能尋到。”

    說著,談起幾類馬種,談論它們的優缺。

    荀娘子道:“既然你識得良馬,明日就與郎君一同去東鄉相馬。”

    萱兒淺笑領喏。

    申時梅雨收,雷聲隨雲而隱,眾女各自散去,府內隻剩下荀娘子、高二姐、憐雲、阿九。

    劉彥領她們上香拜母,與老夫人神靈敘話,告知母親‘孩兒風骨已立’,後說‘行學之事’。

    劉氏與子同喜,讓他隻管外出遊曆行學,不必管家裏之事了。

    說:“如今繡坊開起,有人掌管。家中有憐雲、阿九管,府外還有貂兒、二娘,你走了她們自能操持,隻管心無旁騖,篤誌行學。”

    “現在我家今非昔比,這都仗我兒,仗聖人之學。”

    正如老夫人所言,如今家門穩固,劉彥確無旁騖掛礙,能夠安心的出行。

    他與母親談論一炷香,說‘行學用意’,待清香燃盡,拱手送走老夫人神靈。

    轉眸望外,天色放晴,雲破透出青藍色。

    這時劉平過院,回事說:“新安李家公子李韻漣來拜府。”

    劉彥聽了眼目思量,問道:“他可是帶著玉瓶而來?”

    劉平笑說:“帶了玉瓶,還是那尊白玉瓶,今日我觀韻漣公子,麵相已與昔日不同。”

    劉彥點頭讓他去備茶招待,轉對眾女說起‘李韻漣為何抱玉瓶而來’。

    去年臘月,楊萬山離臨安還洛陽之日。

    新安李太公攜帶孫女李韻蘭、孫子李韻漣拜府,遞上錢塘江府主簿靈官李長青的書信,想讓孫女孫子拜入門下。

    劉彥賣個人情與李主簿,收李韻蘭為記名女弟子,讓她入青花舫修學。

    至於韻蘭之兄李韻漣,並沒收入門下,提出一個條件,說‘你何時看清自己心中麵貌,再抱此玉瓶見我。’

    說到此,劉彥笑道:“今日他抱玉瓶而來,或許已看清了自己。”

    “我去考問一二,真若達到‘以心見心,內視本相’,便是不可多得的良才美玉,我當收作弟子。”

    眾女聞言皆生興趣,跟著劉郎去前院廳堂旁聽。

    堂內,李韻漣一身素衣立身如竹,身旁有個少年書童,十四五歲,懷抱紅布白玉瓶。

    劉彥入堂,公子抖擻精神,端正禮見先生,書童抱著玉瓶趕忙躬身。

    劉彥分看他們,手請李韻漣入座,問:“這半年韻漣都做何事?”

    韻漣不敢落座,立於先生身前,秉持禮數回話:“學生隻在家‘照麵讀經’。”

    劉彥追問他:“如何照麵,讀什麽經典?”

    李韻漣低眉回答:“學生以寒銅照外貌,以靈台照內貌,所讀的經典是佛門《心經》。”

    劉彥三問道:“今日韻漣皮相之下,又是何貌?”

    李韻漣心竅明爍,當日正是這一句把他難到,眼下聽先生複問,他已有了答案。

    回答道:“學生皮相之下無貌,隻有憂、悲、喜、怒四欲,每日都在變化,本相失於四欲之中,不能固形。”

    “這皆因我心中不靜,存無夫誌、道義,故被外物擾亂五官,五官擾亂內心,使我迷失了本相,看不清本來麵目。”

    “懇求先生,授我修養內心和端正形貌之法。”

    說完,他揖禮下拜。

    劉彥顯露笑顏,對他道:“韻漣有自知之明了,亦能以心見心,雖本相不定,但可以慢慢找回。”

    “今後你就是我親傳弟子,我予你一表字,叫【子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