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跑了?(兩章 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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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如墨,一到夜晚,就吹起了涼風,屋頂上也越來越涼快,裴邢在房頂上待了許久,估摸著她該睡沉時,裴邢才從屋頂上飛躍而下。

    他轉身入了寢室,室內一大兩小皆睡得很香甜,裴邢沒好氣地戳了一下承兒的小臉,隻覺得白疼他了,將他請了過來,隻管呼呼睡大覺,裴邢點了他和鍾璃的睡穴,讓珞瑜進了室內,輕聲吩咐了一句,“抱走他。”

    珞瑜悶頭將承兒抱了起來,扛回了毓慶宮,至於小皇子,他每晚都會喝兩次奶,留在這兒也不妥,裴邢讓安漣將他抱去了偏殿。

    他這才躺到她身側。

    少女一身月白色中衣,橙黃色燭火灑在她臉頰上,她精致小巧的輪廓,異常柔和,裴邢的目光不自覺落在了她眉宇間,她依舊輕蹙著眉,麵上添了一絲清愁。

    裴邢又想起了她的質問,說他一直將她蒙在鼓裏,他輕輕扯了扯她的發絲,也添了一絲愁緒,不瞞著,真坦白了,萬一,她後悔嫁給他

    裴邢不敢深想,漆黑的夜裏,他這雙眸,猶如浸泡在泉水中的黑濯石,散發著一股冷茫,他絕不允許她後悔。

    他握住了她的手,攥得很緊很緊。

    鍾璃醒來時,瞧見小皇子和承兒不在,就明白是他動了手腳,她伸手按了一下太陽穴,在床上又躺了一會兒,才坐起身。

    宮女們聽到動靜,趕忙進來伺候了一番,她平日很和善,跟大家說話時,也都溫聲細語的,笑起來很溫柔,昨晚卻有些反常,宮女們多少有些忐忑,這會兒伺候時也小心翼翼的。

    其中一個小宮女有些緊張,為她倒洗漱用水時,一緊張,茶水都潑出來一些,她嚇得小臉慘白,趕忙跪了下來,眼眶也紅了,“奴婢該死,求皇後娘娘饒命。”

    鍾璃這才淡淡掃她一眼,麵前的少女跪在地上,身子在止不住地輕顫,鍾璃其實並不喜歡她們的誠惶誠恐與動輒下跪,今日也懶得多說,隻淡淡道“下去吧。”

    這宮女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她退下後,是安漣親自為她倒的水,期間安漣忍不住偷偷瞄了自家主子一眼,少女微垂著眼簾,眸中的情緒讓人難以窺探,不知不覺間,竟也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修養。

    鍾璃洗漱好,就去了偏殿,小皇子也已經醒了,小家夥睜著雙烏溜溜的眸,正在好奇地東張西望著。他越大五官越精致,小臉冰雕玉琢似的,每次瞧見他,鍾璃心中都不由軟成一團,她將小皇子抱了起來,小家夥乖乖趴在了她懷中。

    鍾璃這才詢問了一下昨晚小皇子為何會哭,奶娘剛開始還不敢供出裴邢,見皇後娘娘突然冷了臉,也不敢再瞞,終於將昨晚皇上的一舉一動和盤托出。

    見果真是他將小皇子弄哭的,鍾璃在心中又記了他一筆,快到用早膳時間時,鍾璃便抱著小皇子去了毓慶宮。

    今日是個晴天,外麵也沒風,端的是春暖花開,百花齊放,鍾璃這才敢將他抱出去。

    此時,承兒和小泉才剛剛迷迷糊糊醒來,昨日,他們走了不少路,自然有些累,睡得便久了一些,承兒睜開眼睛時,還迷迷瞪瞪喊了聲姐姐,顯然還記得昨晚去尋鍾璃的事。

    誰料摸到的卻是一隻小手,他瞬間驚醒了,一下子坐了起來,“小泉我怎麽回來了”

    小泉打了個哈欠也坐了起來,神情也懵懵懂懂的,搖了搖頭,“我睡的時候,你沒回來,回來時,我估計睡著了。”

    承兒已完全不記得昨晚的事了,也沒再糾結,他尚記得,三叔和姐姐鬧矛盾的事,也不知姐姐好了沒。

    他心中掛念鍾璃,飛快穿上了衣服,又從床上跳了下來,踩上靴子後,就道“我去瞧瞧姐姐,你們溫習功課時,不必管我。”

    小泉也想去,他隱約覺得發生了什麽事,可他嘴笨,不等他說出來,承兒已經跑了出去,他急吼吼穿上了靴子,也跟著往外跑。

    鍾璃抱著瑞兒來到毓慶宮時,瞧見的便是兩個小少年從屋中飛奔出來的畫麵。

    鍾璃道“頭發尚亂糟糟的,跑這麽快作甚”

    承兒眼睛一亮,欣喜道“姐姐怎麽來了”

    至於頭發亂不亂的,他已無暇過問,承兒已眼尖地瞧見了小外甥,“哇,瑞兒也來了,姐姐怎麽將他也抱來了太棒啦小外甥能出門轉悠了嗎”

    鍾璃含笑道“來陪你們用早膳,天氣暖和了就可以。”

    瑞兒也沒睡,這還是鍾璃首次將他帶出坤寧宮,他一直好奇地東張西望著,眼睛好似看不過來。

    見姐姐臉上滿是笑,也不似在生氣,承兒才不再擔心,他開心地晃了晃瑞兒的小手,瑞兒正好奇地盯著他院中的杏樹,這顆杏樹,還是去年張媽媽在時,親手種的,如今枝頭上開滿了花。

    坤寧宮沒有杏樹,瑞兒趴在母後肩頭,一雙烏黑的眸,始終盯著杏花,小手被舅舅晃了好幾下,也沒反應。

    承兒也不失望,繞到瑞兒跟前,按了按自己的小鼻子,扮成了一頭小豬,這才吸引來小外甥的目光。

    裴邢早上一堆事,最初還惦記著鍾璃,忙起來後,就隻顧處理公務了,直到黃公公提醒他該用早膳了,他才起身站起來。

    他昨日一宿沒睡,盯著她看了許久,天蒙蒙亮時,才來乾清宮處理奏折,原本還不覺疲倦,此刻一被打斷,他才感到一絲倦意,他往椅背上靠了一下,隻覺眼睛有些酸澀,他閉了會兒眼,才站起來,沉默著往坤寧宮走去。

    除了在鍾璃身側時,裴邢會話多一些,平日他一貫沉默寡言,宮女們都有些怕他,瞧見他,趕忙跪下行禮,頭都不敢抬,裴邢徑直越過她們,進了寢室,室內窗明幾淨,一塵不染,根本沒她的身影。

    裴邢一顆心驟然收縮了一下,快步從室內走了出來,厲聲道“皇後娘娘呢”

    鍾璃出去時,安漣、初雪、霜華等人都跟著一道去了毓慶宮,留在殿內伺候的皆是二等宮女,她們膽子小,也不清楚鍾璃的行蹤,聞言瑟瑟發抖道“皇上娘娘抱著小皇子出去了。”

    裴邢隻覺得腦袋嗡地一下響了起來,“何時走的”

    不等宮女作答,他就厲聲道“淩六,你帶人去追她帶著小皇子,肯定跑不遠,讓人封鎖城門,任何人不得離開京城。”

    他進來時,所有人都要行禮,奶娘自然也出來磕了個頭,她就跪在偏殿門口,離裴邢更遠一些,直到聽到裴邢的話,她才驚疑不定地抬起頭,一時有些糊塗。

    她遲疑了一下,見淩六就要領命退下時,她才趕忙道“皇上,娘娘隻是抱著小皇子去了毓慶宮。”

    裴邢聞言,鋒利的眸才掃向奶娘,男人眸色極淡,隔著暖陽落在了她身上。

    奶娘身子一抖,深深伏在了地上,她鼓起勇氣道“張奶娘隨娘娘一道去的,估計一會兒就回來了。”

    裴邢居高臨下審視著她,漆黑深邃的眸動也不動,見她不似在撒謊拖延時間,裴邢才抬腳朝毓慶宮走去。

    來到毓慶宮時,裴邢率先聽見的就是承兒嘰嘰喳喳的聲音,他語氣透著一絲雀躍。這一刻,他甚至覺得小家夥的聲音無比動聽。

    承兒笑道“姐姐,你看,瑞兒一直盯著咱們的食物,他是不是也饞了”

    鍾璃已經讓宮女擺了早膳,陪他們吃了起來,她沒放下瑞兒,吃飯時也抱著小家夥,瑞兒一直沒睡,烏溜溜的眸,又落在了餐桌上,目光炯炯地盯著餐桌上的食物。

    他聽不懂承兒的話,隻一味地盯著食物,見他們夾起來往嘴裏填,他還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小嘴。

    鍾璃彎了彎唇,“估計就是饞了。”

    承兒笑著對瑞兒道“饞了也不能吃,你還小呢。”

    裴邢的目光落在了鍾璃身上,少女一身蜜合色高腰襦裙,一頭烏發,用桃木簪半綰,露出一截兒瑩白細膩的脖頸,她一手抱著瑞兒,正含笑注視著小家夥,目光十分溫柔。

    裴邢一顆心落回了胸腔中,他大步走進了室內。

    瞧見他,小泉和小香趕忙站了起來,連同身側的宮女一道行了一禮,鍾璃沒起身,依然沒看他,以前,她始終謹遵禮節,每次瞧見他時,也會行禮,裴邢說了多少次,她也不聽,將規矩看得比什麽都重。

    直到懷孕後期,兩人的感情如膠似漆時,她才沒那麽重規矩,饒是如此,每次瞧見他時,她也會笑臉相迎,從昨晚,到現在,給他的卻隻有無視,裴邢自然不好受。

    承兒向來跟姐姐同一戰線,姐姐不理三叔,他也不理,將裴邢忽視得很徹底。

    裴邢擼了一把他的腦袋,才在鍾璃身側坐下,當著承兒等人的麵,鍾璃也沒一味落他麵子,直到此刻,才道“皇上怎地來了安漣,為皇上備筷。”

    她笑容微斂,神情略顯嚴肅。

    裴邢也沒多說什麽,因為有承兒在,席間倒也熱絡,他嘰嘰喳喳個不停,一會兒跟瑞兒說幾句,一會兒跟姐姐說幾句,以至於小泉這個小憨憨根本沒看出來,皇上和皇後娘娘在生氣,反倒小香忍不住多看了他們一眼,眸中帶了一絲擔憂。

    用完早膳,裴邢和鍾璃才離開毓慶宮,承兒等人還有課,乖乖去了書房,打算在夫子到來前,先溫習一下功課,到了書房後,小香才尋了個借口,將承兒拉到了外麵,仔細詢問了一下皇上和皇後娘娘鬧矛盾的事。

    承兒卻一問三不知,隻哼道“他惹姐姐生氣,我也不理他。”

    一團孩子氣,也唯有心智不成熟的他,會說出這番話來。

    小香有些擔憂,摸了摸承兒的腦袋,“你呀,姐姐不理皇上,你要勸勸姐姐才行呀,有了矛盾還是要解決才行,萬一拖久了,傷了感情可如何是好”

    裴邢畢竟是皇上,不僅驕傲,自尊心又強,小香多少有些害怕裴邢真動怒。她雖是小乞兒出身,卻也知道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就算裴邢並非暴君,對娘娘又一向寵愛。可誰又能保證,這份寵愛能從始至終,一成不變呢

    承兒隱約聽懂了她的意思,卻不讚成,“不勸,姐姐生氣,才不理他,誰讓他惹姐姐生氣,我才不幫他。”

    小家夥氣呼呼的,三叔也不喊了。

    小香摸了摸他的腦袋,也沒再勸,她心中清楚,皇後娘娘是個聰明人,她的一言一行,必然深思熟慮過,她不必太擔心,話雖如此,小香還是頭一次,見兩人鬧矛盾,多少有些掛念。

    回到坤寧宮後,瑞兒才睡著,鍾璃將他放在了榻上,裴邢也跟著走了進來,深邃的眸直直注視著她,他身材高大,這麽大一個人,杵在她跟前時,無端透出一絲可憐的意味。

    鍾璃依舊沒理他,他站了一會兒,才俯身去摸她的臉頰,將人往懷裏擁了一下,低聲懇求道“璃兒,朕錯了,我不該欺瞞你,更不該算計你,看在我待你一片真心的份上,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鍾璃最氣的,是他不在乎自己的身體,聞言,她才抬眸,掃他一眼,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中布滿了紅血絲,一瞧晚上,都沒歇好。

    她沒敢多瞧,唯恐下一刻,就心軟,她淡淡道“皇上還是先反思一下你錯在哪裏吧。”

    她說完就拂開了他的手,徑直又靠在了榻上,闔上了眼睛,一副懶得搭理他的模樣。

    少女姿態慵懶,躺下後,婀娜身姿盡顯,纖長的眼睫在眼瞼處投下一小片陰影,精致的小臉暈在光影中,美得恍若畫中之人,放在平日,他定要抱著吻一下。

    他眼眸暗了暗,沒敢唐突。

    裴邢無意識摩挲了一下食指,食指上好似還殘留著她手指的溫度,他啞聲道“好,朕好好反思,你別氣壞身體。”

    他走後,鍾璃才起來。

    接下來兩日,他都沒能反思到點子上,每次認錯時,都是不該欺騙她,為了讓他長個記性,鍾璃對他一直不冷不熱的,第三日時,瑞兒卻病了。

    步入春季後,天氣總乍暖還寒,小瑞兒沒能逃過,患了風寒,早上起來,得知他起熱時,鍾璃擔心壞了,趕忙讓人喊了太醫。

    裴邢也從乾清宮趕了回來。

    小家夥的溫度已升了上來,瞧著病蔫蔫的,小臉也有些紅,裴邢進來時,他還打了個噴嚏,鍾璃趕忙給他擦了擦鼻涕。

    太醫給小家夥把了下脈,又看了看他的舌苔,最後給他開了個藥方,他道“小孩身子骨弱,春季很容易生病,皇上和娘娘不必太擔心,小皇子隻是患了風寒,瞧著沒有大礙,先喝幾服藥試試吧。”

    小孩確實很容易生病,據鍾璃所知,康康尚不足一歲,就已經起了三次熱。

    雖說無大礙,鍾璃還是很擔憂,尤其是小家夥還怕苦,喂他喝藥時,才剛喂一口,他就吐了出來,再不肯喝第二個。

    三個多月大的小男娃已經有了自己的喜好,就是不肯喝藥,太醫還特意選了不苦的藥草配藥,饒是如此,喂他喝藥時,他依然不太配合。

    因為小家夥這麽一病,她都忘記了要跟裴邢賭氣的事,主動給裴邢說道“皇上拿調羹舀幾滴吧,一點點往他嘴裏滴。”

    裴邢就少舀了些,隻滴幾滴也不成,他哇哇哇哭了起來,因為發燒,他臉頰本就紅,這麽一哭,額頭眼睛都是紅的,哭得鍾璃一顆心都揪在了一起。

    她寧肯自己臥床不起,也不希望他如此,她忍不住抱住他,貼了貼他的額頭,溫度已經燙了起來,這麽燒下去,根本不信。

    裴邢道“那就先別喂他了,先拿酒給他降溫,實在降不下去再說。”

    也隻能如此。

    當初他受傷後,昏迷不醒時,鍾璃也是給他這麽降的溫度,怕瑞兒太小不能用酒降溫,鍾璃特意問了一下太醫。

    太醫選了一種濃度不太高的酒,隨即吩咐人取酒去了,這裏畢竟是皇後娘娘的寢宮,他不好多待,就退了出去,他沒有走遠,在偏殿候著,這是隨時待命的意思。

    瑞兒還在哭,因為覺得不舒服,一直在哼唧,時不時還咳嗽兩聲,鍾璃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小臉,抱著哄了哄,瑞兒還在哭,哭聲很大,聽著嗓子都啞了。

    鍾璃心疼得不行,對奶娘們道“你們都退下吧。”

    奶娘和宮女們都退下後,鍾璃才看了裴邢一眼,他站著沒動,沒有離開的意思。鍾璃也沒管他,隻是背過身,解開衣衫,喂了喂他。

    裴邢深深看了她一眼,並沒有不合時宜地阻攔她。

    其實她並沒有奶,小家夥也才剛喝過,並不餓,鍾璃隻是想哄哄他,讓他別再哭了,果真,小家夥埋在她懷裏後,小嘴就吧唧了起來,沒再哭。

    鍾璃抱著他晃了晃,輕輕哼起了搖籃曲,小瑞兒很快就被她哄睡了,小家夥睡著後,鍾璃才鬆口氣,他嗓子本就不舒服,若一直哭下去,嗓子隻會更難受。

    她攏好衣衫後,將小瑞兒放在了床上,隨即解開了他身上的小衣袍,邊解邊道“皇上讓宮女們先打點熱水來吧,我先給他擦擦脖頸。”

    裴邢點頭,走了出去,安漣已經讓人打了水,聞言,宮女趕忙將溫水端了進去,初雪也拿了幹淨布巾,很快又有宮女將酒壇抱了進來。

    鍾璃濕了布巾,在小家夥胸口、脖子、腋下等位置反複擦拭了一下,裴邢也幫著給他擦了擦。

    兩人親自照顧的她,等擦得差不多時,鍾璃才給小家夥穿好衣服,又濕了個帕子,貼在了他額頭上。

    鍾璃時不時就試一下他身上的溫度,每次試,他的溫度,依然很高,根本沒退下,她眸中滿是擔憂,一顆心也緊緊揪了起來。

    裴邢有些看不下去,在她身側坐了下來,圈住了她的肩膀,“擦完,怎麽也要兩三刻鍾才能起作用,一炷香的功夫,你都試五次了,哪那麽快起效”

    鍾璃閉了閉眼,壓下了心中的難受,突然開口道“皇上受傷時,昏迷不醒,同樣高燒不退,妾身也是這麽過來的。”

    時不時就試一下他的溫度,每次發現他仍舊高燒不退時,她都很絕望,她長這麽大,除了親人,對她的好的人,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她無論如何,都沒料到,裴邢會為她擋刀,沒料到,他為了她竟能將生死置之度外。

    裴邢聞言不由一怔。

    他不由垂眸看了她一眼,她唇色有些發白,神情也有些憔悴,說完,她就掙脫了他的懷抱,再次去試了一下瑞兒額前的溫度。

    裴邢一顆心密密麻麻疼了起來,直到這一刻,才有些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若非親眼瞧見了她照顧瑞兒時的一舉一動,瞧見了她的慌張無措和心力憔悴,他仍舊不明白,她當初是怎麽過來的。

    更可笑的是他的舉行,醒來後,為了讓她繼續照顧他,他甚至不惜繼續用苦肉計。

    裴邢手指蜷縮了一下,伸手撫了一下她的發絲,啞聲道“是我不好,讓你擔心了。”

    他之前道歉時,她始終不為所動,這一句讓你擔心了,卻令鍾璃紅了眼眶,有後怕也有委屈,她實在擔心瑞兒,也無暇跟他多說,又拿起帕子,重新濕了一下水,擰了擰,搭在了瑞兒額頭上。

    好在小家夥不似裴邢那次起熱那般難纏,差不多三刻鍾,就退了熱。

    鍾璃這才鬆口氣,她這才看了裴邢一眼,“皇上政務繁忙,不必守著了,您去忙公務吧。”

    她聲音淡淡的,顯然並未徹底原諒他。

    清楚她在擔心瑞兒,裴邢也沒再就這個問題多言,他確實忙,不僅殿試在即,秦興那兒又再次傳來了捷報,如何對待大晉,也需要協商。

    他又坐了會兒,就去乾清宮。

    承兒等人一直到第二日,才得知小瑞兒病了,三人當即跑來了坤寧宮,他們進來時,鍾璃正抱著瑞兒在哄。

    他生病後,才變得有些黏人,因為難受睡得並不沉,總是咳嗽醒,一醒就哼哼唧唧的,跟隻小病貓似的,鍾璃都有些懷念他沒生病時嚎啕大哭的模樣。

    怕瑞兒將病氣過給他們,鍾璃道“小孩身子骨弱,你們別離太近,遠遠瞧一眼就行了,省得你們也病倒。”

    承兒才不怕呢,也不聽姐姐的,硬是湊到了鍾璃跟前,小香和小泉也緊跟著湊了過來,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瑞兒身上,見小外甥哼哼唧唧著,承兒好心疼,小心翼翼摸了摸小家夥的小手。

    鍾璃沒讓他們多待,“你們下午還要學騎射,趕緊回去休息吧,改天等他好了再來不遲。”

    承兒道“姐姐別趕我們,就算回去了,我們也睡不著,就讓我們陪陪你吧。”

    他越大越有主意,鍾璃拿他沒辦法,又讓他們待了一刻鍾,她硬是將人趕走的。

    好在他們三個身子骨還算好,並未病倒。

    聽說他生病後,李洺倩還過來看了看他,不止他病了,聽說康兒也病了,這個季節,天氣時暖時涼,小孩很容易生病。

    瑞兒這次生病,也不算太厲害,總共起了三日熱,燒退後,還卻是有些咳,他足足咳嗽好幾日,一直到三月十二時,才好利索。

    瑞兒好起來後,魏王那邊倒是也傳來了好消息,太醫研製了好幾種解毒丸,一一試驗過,總算令他清醒了過來。

    裴邢這段時間相當忙,也就瑞兒發燒時,在旁邊守了那麽一個時辰,旁的時候都在乾清宮處理政務,幾位閣老時不時就入宮與他商議要事。

    鍾璃一直在專心照顧瑞兒,也沒過問他的事。裴邢有心與她道道歉,奈何白天一直找不出時間,晚上回來時,她又已歇下,瑞兒這一病,一直是鍾璃在照顧,裴邢舍不得打擾她休息,也沒喊醒她,“遇刺”的事就這麽拖了下來。

    三月十五這日是殿試的日子,裴邢自然很忙,早上隨便吃了點東西,他就離開了坤寧宮。

    鍾璃今日打算帶幾個孩子去護國寺祈福,每個月初一十五時,都是上香的好日子,恰好今日天氣很暖和,她也想帶瑞兒去一趟。

    鍾璃經曆過死而複生,心底其實很信佛,她想祈求佛祖和菩薩保佑瑞兒等人,讓他們無病無災。

    承兒他們每個月初一十五時都休沐,也無需再幫他們告假,用完早膳,鍾璃就將他們喊來了坤寧宮,隨即她就安排了侍衛,帶他們出了宮。

    她有裴邢給的腰牌,想出宮也無需給裴邢打招呼,承兒他們還沒去過護國寺,眼睛都亮晶晶的,權當要出去春遊,連瑞兒都很精神,承兒掀起車簾往外看時,他也眨著一雙烏黑的鳳眸,不錯眼地盯著繁華的街道。

    鍾璃臉上也滿是笑,還給承兒他們買了冰糖葫蘆,他們吃冰糖葫蘆時,瑞兒一直盯著他們,時不時還舔一下小嘴,這副嘴饞的小模樣可可愛愛的。

    鍾璃不由彎了彎唇,雖然帶著瑞兒,上山時,他們仍舊是一步一個腳印,爬上去的,鍾璃抱著瑞兒走了一截兒,累時,會將瑞兒交給安漣和奶娘等人,侍衛們也抱了會兒,成功來到護國寺時,已臨近午時。

    殿試隻考策問,是在黃極殿由裴邢親自主持,秋闈時,他便增了一倍名額,輪到殿試時,選取進士的名額也多了一倍,不過一甲依舊是三人,屆時隻需裴邢選出狀元、榜眼、探花。

    一直到申時,裴邢才抽空問了一下黃公公,“皇後娘娘和小皇子醒來沒”

    鍾璃每日都有午休的習慣。

    他時不時就會詢問一下皇後娘娘的情況,黃公公早就習慣了,他一直讓人留意著坤寧宮的動靜,自然清楚皇後娘娘出宮了。

    他恭敬回道“皇後娘娘帶著小皇子和小少爺他們出了宮,午時,奴才問了一下,尚未回宮,也不知現在歸來沒,奴才這就讓人去詢問一下。”

    聞言,裴邢瞳孔不由驟然一縮,厲聲道“什麽全出宮了小皇子也帶走了”

    她又要拋下他

    裴邢一顆心不由沉入了穀底,一時手腳冰涼。

    黃公公不明白,他作甚突然冷了臉,嚇得打了個激靈,以為他是怕小皇子太小,萬一帶出去會遇到危險什麽的,黃公公連忙道“是帶走了,皇上且放心,娘娘定能照顧好小皇子。”

    不等他說完,眼前已沒了皇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