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1章 恩仇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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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的固執那是出了名的,尤其是胡人中的貴族。
阿史那社爾出身於突厥皇族,是處羅可汗的次子,統治鐵勒、回紇、同羅、薛延陀等部落。
後來薛延陀反叛,欲穀設被薛延陀打敗,阿史那社爾出兵救援欲穀設,結果也被薛延陀打敗。
後來西突厥內亂,阿史那社爾趁機出兵,一舉打下西突厥近半國土,自稱都布可汗。
阿史那社爾念念不忘的就是曾被薛延陀打敗,他新朝未穩就急著要去攻打薛延陀,結果再次被薛延陀打敗,無奈敗走高昌,後來就投了大唐。
兩次被薛延陀打敗,使得阿史那社爾有了執念,那就是一心想要滅了薛延陀,奈何大唐與薛延陀和平共處,還差一點結成了姻親,他根本也盼不來出兵薛延陀的機會。
這一次東征,阿史那社爾作戰異常勇猛,身中數箭依然奮勇殺敵。
如今在營中養傷,他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到戰場,於是拿別人都當傻子騙,逮誰告訴誰他痊愈了。
“聖人至!”帳前侍衛一聲高喝,阿史那社爾眼睛一亮,趕緊站起來,笑嗬嗬地走出來迎駕,雙手抱拳、躬身一揖:“臣阿史那社爾參見陛下。”
李世民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逞什麽能?快進去,受了風怎生是好?”
“陛下,臣已然痊愈了,不信你看。”阿史那社爾剛要展示他的健康,李世民急忙攔住他:“別亂動,你小心些。”
李世民攙著他走進帳篷,扶著他慢慢地坐好,他老想證明一下他痊愈了,李世民就按著他的手不放。
“陛下,我現在完全可以披掛上陣,我這點皮裏肉外的傷根本不礙事。”
阿史那社爾急的把求助的眼神直往薛萬徹身上飄,薛萬徹就端了端肩膀,一副愛莫能助的表情。
“不礙事也得好好養著,你”李世民話還沒有說完,阿史那社爾就搶著說道:“陛下,你聽我說,”
“你聽我說!”李世民眼睛一立,你一個傷員還敢搶我的話,我嘴大你嘴小,我說我先說就必須我先說。
阿史那社爾這回不搶話了,他老老實實地閉嘴,安安靜靜地看著皇帝。
李世民擺擺手,把其他人都趕了出去,帳篷裏就隻剩下他們三個。
李世民笑嗬嗬地說道:“你當年隻身入朝,你的舊部大都安置在靈州,對吧?”
“呃”阿史那社爾被問懵圈了,怎麽突然提起舊事了?這都過去十幾年了,舊事重提是什麽意思?
不管皇帝是什麽意思,他隻能照實回答:“是,一部分在靈州,一部分在夏州,還有一部分在勝州。”
“嗯,這遼東之役已經打到了尾聲,天就要涼了,你又一身的傷,不如你現在就動身到勝州去養傷,順便也看望一下你的老部下。”
阿史那社爾感覺自己不是身上受了傷,好像是腦袋受了傷,怎麽這個轉數就是不夠用呢?
皇帝讓自己回勝州養傷,順便見見老部下?這是什麽意思?是不是懷疑自己什麽?
阿史那社爾一臉的苦相,無助地望望薛萬徹,薛萬徹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皇帝這是抽了什麽風。
“你想什麽呢?”李世民看他這個表情就忍不住笑:“朕就是讓你出鎮勝州,同時照應一下夏、涼二州,沒有別的意思。”
“哦”阿史那社爾還是不明白,為什麽無緣無故的讓自己出鎮勝州,他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問句什麽。
皇帝有命令,你就隻有執行的份,還能問個為什麽嗎?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疑惑,便直言不諱地說道:“朕收到密報,薛延陀有進犯夏、涼二州之心,因此想讓你過去。”
“謝”
“陛下!”薛萬徹趕緊的一抱拳,急吼吼地說道:“臣,臣也要去。”
遼東這邊都快打完了,那邊剛開幹,還是那邊要打的仗多,薛萬徹生怕把他給落下了。
“也好,兩個人有個照應。”
李世民不動聲色地把李承乾信中提到的信息跟他們講了一遍,就以送阿史那社爾前去養傷為由,把他們兩個給派到勝州去了。
如果薛延陀進犯夏、涼二州,他們可以攔截,如果沒有這回事,最多就是個密報失誤而已,也不耽誤什麽事。
密探嘛,沒有報上名字的,誰像高竹離,不打自招地先報上了姓名。若不是李世民沒興趣聽,他說不定還有多少機密事要說呢。
李世民給了他幹糧、水饢、草鞋,很快他就回到了高句麗大莫離支泉蓋蘇文的身前。
高竹離恭恭敬敬地一揖,說道:“臣已經去過唐軍陣營了。”
泉蓋蘇文高高地坐在寶位上,臉色陰沉地看著高竹離。他探回來多少有用的信息不知道,但是他被唐軍給抓住了,這事泉蓋蘇文知道。
一個被敵軍放回來的間諜,他說的話還可信嗎?
泉蓋蘇文咬了咬牙,說道:“那你說說唐軍軍營什麽樣。”
“是。”高竹離應了一聲,然後直起身子,昂然說道:“大唐皇帝的軍營都設置在明處,有巡查的校官也有崗哨,並沒有設溝塹堡壘。”
安營紮寨都是挑個隱蔽點的地方,李世民沒有,打仗嘛,藏起來幹什麽?
又不是藏貓貓遊戲,想打你還得先找著你,那多累人?我就在明處,你來就得了。
在明處也行,那起碼得挖個溝、壘個牆什麽的吧?也沒有,一點防禦工事都沒有。
這話說出來誰信呢?但事實是高竹離真的沒有撒謊。
泉蓋蘇文隻是眉頭皺得更深了些,也並沒有表示不信,因為他也知道這個情況。
高竹離繼續說道:“唐軍的營地離城池極近,幾乎要貼到城牆上了,也不見我方軍士有人出城,唐軍士兵單人去野外打獵,有時在野外露宿,猶如在自己家中的一般。”
大唐不光將狂,大唐的兵也狂,一個人就敢到處亂走,絲毫不把遼東的將士們放在眼裏。
這話別人說倒也罷了,從一個己方的間諜嘴裏說出來,怎麽咀嚼怎麽不是個味。
“呯!”泉蓋蘇文狠狠地一拳砸到了桌子上,咬牙切齡地罵道:“讓你前去打探軍情,你打探到了什麽?如此這般長他人誌氣,莫非有降敵之心不成?”
“大莫離支息怒,臣隻是實話實說,不曾有降敵之心,乞望明鑒。”
“放肆!”泉蓋蘇文氣得臉色鐵青,當即下令:“把此賊推出門外立斬!”
高竹離一聽這話放聲大笑:“我被擒於唐營帳下,大唐皇帝不曾問罪於我,賜鞋賜食放回,回到高句麗反倒成為刀下鬼,何為恩、何為仇,我竟分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