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子花開，銀杏泛黃，八月十五中秋佳節快到了。

    秦晚對節日沒什麽特別喜好，過也好不過也好，她都不是很在意。而偏偏學宮裏在此佳節放假八日，學子們可以選擇返家過節，也可以留在學宮。

    青州與鄒城很近，閭丘婠婠當即決定跟著荀澄荀澈回青州過中秋佳節。

    秦晚想了想拒絕了閭丘婠婠同去的提議。

    她不想在調任荀正前往儋州任職的這個節骨眼上，讓自己與荀家接觸過於密切。

    這幾日，秦晚心裏隱隱感到不安，像是有團棉花塞在肺管中，說不出的難受。

    這時，閭丘婠婠一邊收拾著自己的行李一邊問秦晚：“小六，你真的不跟我們去青州？”

    秦晚搖頭回答道：“我之前就答應了藏書閣的邱博士幫他整理修補古籍，正好趁著放假可以把這些活兒幹了。”

    婠婠撇嘴道：“你是不是擔心到了青州，你又得幹丫鬟的那些活兒啊？放心，我會跟舅舅舅母說，不讓你做那些雜事雜活的。”

    秦晚笑笑：“大小姐的好意我心領了。其實到了青州有點活幹還是好的，總不能看著你們家人相聚熱熱鬧鬧，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又無所事事的好。”

    “啊……小六，你是不是想家了？”聽秦晚這麽說，婠婠關心地問道，“我好像從來也沒有聽你說過你的家人。”

    秦晚擺擺手：“那倒也沒有。隻是我對過節本身也不感興趣，相比於慶祝佳節，我還是更喜歡和邱博士一起整理那些舊書。”

    “可是你不去，二表哥肯定十分失望。她那麽喜歡你，肯定想跟你一起過節。”婠婠說。

    秦晚：“我知道，但我不能去。”

    婠婠：“小六，我怎麽覺得你一直刻意躲著我二表哥。之前你還去看看他踢蹴鞠賽，現在在學宮裏碰見他都繞著走，更別說跟他說話了。小六你到底喜不喜歡我二表哥？”

    “大小姐你覺得呢？”秦晚反問。

    婠婠搖頭：“看不出來。”

    秦晚笑笑：“那就對了。”

    婠婠拉著秦晚：“小六，你真是奇怪。別的女孩子都上趕子去貼我兩位表哥，隻有你避之不及。這是不是你的什麽手段，釣著他們兩個，故意讓他們著急。”

    秦晚無奈：“大小姐，我哪有那麽無聊，而且就算耍這種手段，兩位表少爺那麽聰明，也不會上當的吧。”

    “他倆隻是看著聰明，其實一個比一個傻，”婠婠聳聳肩，徹底放棄了勸說秦晚，“算了，我也不管你了，既然你不想去青州，那你一個人在鄒城注意安全。”

    “好的，知道了大小姐。”秦晚點點頭。

    假期到了，雲下學宮的弟子們陸陸續續地離開，原本喧鬧的各個學院變得安靜下來。

    閭丘婠婠他們出發時，秦晚借口要去藏書閣修補古籍就沒有去送。一個是因為假期不長，再一個學宮門前人多眼雜，還是小心為妙。

    秦晚看學子們都走得差不多了，她便走在偌大的院子裏，四周轉轉看看，去去平時不常去的地方。而往日裏熱鬧的庭院裏，此時已空空蕩蕩。

    秦晚無聊地抻著胳膊伸著懶腰：“好沒意思。”

    這時，烈饈突然麵色嚴峻地來找到秦晚，低聲附在她耳畔道：“娘娘，荀正調任儋州的事被昭王殿下駁回了。”

    秦晚臉色瞬間變了：“緲緲那邊沒堅持嗎？”

    “昭王殿下以荀正沒有帶兵經驗，而南海屬於邊境，不宜讓文官守邊為由的理由拒絕。陛下也沒有辦法再堅持。”

    “那給荀正再派一個副將不就行了？”秦晚焦急地說。

    烈饈搖頭：“陛下也提出這個提議，但昭王認為多此一舉，不如直接派有帶兵抗倭經驗的官員擔任此職。”

    秦晚咬了咬嘴唇，生氣道：“寧錫昭要做什麽，非要跟緲緲對著幹嗎？緲緲現在想要調動一個官員的權力都沒了？”

    烈饈：“那倒沒有，實際上這次官員調整，陛下提出的所有官員調配方案全都通過了，昭王唯一提出不妥的隻有荀正。不過他找的理由確實客觀，荀正擔任儋州州牧，朝中也會有此等非議之聲。”

    “事情沒有那麽簡單，也絕不可能這麽冠冕堂皇。”秦晚抱臂在懷，心思沉了下去。她踱了幾圈，對烈饈道，“所有事情從結果來看，緲緲要將我送到境外，寧錫昭阻止了她，我要通過緲緲前往儋州，寧錫昭再次阻止了她。無論是巧合還是故意為之，寧錫昭很明顯不想讓我離開鄒城。這就說明，緲緲想讓我走，而寧錫昭想讓我活在他的視線之內。如果寧錫昭隻是擔心我的安全，他也知道隻要有你和暗幽司在，我根本不可能存在任何安全問題。”

    烈饈點頭：“您的意思是，昭王想要監視您的一舉一動。”

    “不僅僅是監視，”秦晚思忖道，“我最怕的是他想要更多的權力。”

    烈饈大驚：“娘娘，您覺得昭王會謀反？”

    “雖然我也不想相信，”秦晚歎道，“錫昭那麽好的孩子，我讓苗堇從小教導他，他也從來沒有讓我失望過。可是，權力會蒙蔽人心。如果他真的想要謀反，那麽他絕不希望我出現並支持緲緲。”

    烈饈：“娘娘放心，如果昭王有心謀反，屬下絕對不會讓他多活一天。但屬下覺得說不通的是，如果昭王殿下擔心您支持緲緲殿下，那無論是將您送到境外還是儋州，對他都更有利。”

    “對啊，你這麽說也有道理。”秦晚努了努嘴，推翻了自己剛才的假設，苦笑這說，“總不能是緲緲要殺他，他想讓我在這裏保護他吧？而且緲緲從小就那麽喜歡他，怎麽可能下得去手。”

    烈饈：“……屬下想不出答案。”

    “算了算了，先不想了。”秦晚垂頭喪氣，“我不在寒城，朝堂的事離得太遠，全靠瞎猜根本不是個辦法。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那就隻能走一步看一步。”

    “是，娘娘。”

    秦晚忽然又想到什麽，說道：“對了烈饈，立即加派人手保護荀澄荀澈。”

    烈饈領命：“屬下明白。”

    烈饈離開後，秦晚感覺胸口的那團棉花堵得更厲害了。她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麽，肚子又餓，就溜溜達達就來到了丹青館，想去小畫室裏找荀澈日常備著的零食。

    穿過丹青館的花園，她背著手一邊想著烈饈剛剛說的事，一邊向小畫室走。

    因為心裏有事，她唉聲歎氣地低著頭推開小畫室的門。

    可剛一進去就愣住了。

    荀澈竟然出人意料地在畫室裏畫畫。

    “你不是回青州了嗎？！”秦晚看到長案後正在畫畫的荀澈驚喜地快要原地跳起來了。

    荀澈看到秦晚，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你不一起，我也不想回去，留下陪你一起過節。”

    秦晚一聽，提著裙擺三步並作兩步，直接繞開長案跳到了荀澈懷裏：“你怎麽這麽好！”

    荀澈放下手中的筆，抱住秦晚，看著她開心的樣子，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