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第45章另一個極端

字數:8456   加入書籤

A+A-


    大恒自國以來,&nbp;&nbp;與周邊小國貿易往來屢屢加強。朝廷為促進貿易扶持商人,到如今,商賈勢力極為強盛,&nbp;&nbp;養出了不蘇家這種官商勾結的名門家。

    壟斷市場,&nbp;&nbp;買官賣官,&nbp;&nbp;行賄受賄,這現象屢見不鮮,朝廷始終未曾『插』手。

    很多名門子弟都覺得,自己家中有錢有勢,&nbp;&nbp;家族產業猶如大樹深深紮根於土地,牽一發動全身,&nbp;&nbp;朝廷不敢動他們,&nbp;&nbp;因行事越發肆無忌憚。

    這也是許多普通百姓的想法。

    有人知道,&nbp;&nbp;這樣一個大家族要如才能被整治,&nbp;&nbp;整治起來又需要多時間。

    太子江慎給了他們答案。

    十天。

    從太子殿下第一次聖上前提及蘇家能涉嫌偽造賬目、偷漏賦稅,到查清所有證據,&nbp;&nbp;再到查封蘇家旗下所有產業,&nbp;&nbp;將蘇家滿門抄家充公,&nbp;&nbp;僅僅隻用了十天。

    此事前後受到牽連下獄者數十人,&nbp;&nbp;查抄所得田地上千畝,房產二百餘間,&nbp;&nbp;現銀六十多萬兩,還有珍寶字畫無數。

    主導這一切的太子殿下,這十天裏甚至有踏出過行宮半步。

    遠千裏之外,&nbp;&nbp;卻兵不血刃,拔除了一個有百年基業、產業內近乎壟斷的大家族。

    太子的雷霆手段,再一次震懾眾人。

    這件事一出,&nbp;&nbp;幾乎所有名門都心中暗暗打鼓。

    蘇家會有此番遭遇縱然是自己貪心不足,做事做得不幹淨,他們又嚐幹淨?他們又是否已經有把柄落到了太子手裏?

    蘇家撐了這十日時間,還是因為太子遠京城,許多事情無法親力親為。

    如果輪到他們,他們撐得過十日嗎?

    一時間,查賬的查賬,收斂的收斂,各大名門家紛紛夾起尾巴做人。

    就蘇家被查封的第二日,聖上頒布旨意。

    從蘇家查抄的家產,一半用於救濟百姓,一半則直接用以扶持因為此番變故遭受牽連的香料產業,打破昔日壟斷的局。

    這旨意一經公布,原本因為朝廷動了蘇家怨聲載道的散戶商販們徹底了意見,始擁護起朝廷,以及太子的行事。

    不過,這就不是江慎要關心的了。

    這次動蘇家,一是因為容妃算計他,踩了他的底線,二是為了敲山震虎,敲打敲打近來不安分的幾個家。

    事情結束之後,他心中最緊要的,還是他的小狐狸。

    這麽幾日過去之後,江慎終於漸漸接受了自家小狐狸就算懷有身孕,也是一隻修行數百年的大妖。不會因為走路時蹦跳了幾下,或是水岸高處走幾步,就失足跌倒,傷到自己孩子。

    對小狐狸的管束,也略微放鬆了一。

    當然,除了床上。

    黎阮完全不明白江慎為這如此執著,有好幾次,他明明都已經勾得這人動了欲念,竟然還能忍得住。寧願去外頭洗冷水澡,都不願意碰他一下。

    幾次三番之後,黎阮終於不再鬧了。

    倒不是他終於服軟,主要是因為……江慎洗冷水澡把自己洗生病了。

    江慎自幼習武,一年到頭都不見得能生一次病。無奈春日的天氣本就多變,這幾日又正好趕上倒寒,天天晚上洗冷水澡,再好的身體也禁不住他這麽折騰。

    “江慎,該吃飯啦。”黎阮端著一碗粥推門進來。

    江慎正靠床邊翻看書信,黎阮進來得太突然,他來得及藏,被抓了個正著。

    “你怎麽又看東西?”黎阮眉頭皺起,快步走到床邊,“都說了讓你好好休息,頭不疼了嗎?不發熱了嗎?”

    “早就不發熱了。”江慎一口,嗓音還有低啞,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隻是還有咳嗽。”

    “那就是還好完嘛。”黎阮把他手裏的書信收走,將粥碗塞到江慎手裏,“先吃東西吧。”

    江慎看了一眼:“又是白粥?”

    “當然是白粥呀。”黎阮道,“太醫說了,生病的人要吃清淡一,好得快。”

    是這麽說,也不能淡到一滋味都有,還一連喝了兩三天。

    江慎心下無奈,卻多說什麽,舀起一勺。

    剛喝進去第一口,便皺起眉。

    抬起頭,黎阮趴床邊,滿含期待地看著他。

    江慎心下了然,故意做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今日膳房裏是換了個新的禦廚嗎?”

    黎阮看起來有緊張:“怎、怎麽了呀,味道差很多嗎?”

    “不,不是差,是太好了。”江慎又喝了一口,笑起來,“從未喝過味道這麽特別的白粥,這是哪位禦廚做的,本殿下要好好賞他。”

    黎阮懷疑地看他。

    江慎這說瞎的模樣實過於明顯,且黎阮他相處了這麽久,變得比以前聰明很多,已經不會這麽容易被他騙了。

    “是不是很難吃啊?”黎阮有氣餒,“難吃得一口就猜出來了嗎?”

    江慎堅持道:“不難吃,隻是特別。”

    熬個簡簡單單的白粥都熬出這麽濃鬱的糊味,能不特別嗎?

    黎阮:“……”

    他低哼一聲,從床邊起身:“你就是覺得難吃,我以後不做了。”

    “有的事。”江慎連忙拉住他,“你給我做的我都很喜歡,真的。”

    他的小狐狸以前從不碰這,為了他,始著怎麽做飯,怎麽照顧人,他能不喜歡嗎?

    江慎把粥碗放到一邊,黎阮怎麽抗拒,被他輕輕拉進懷裏。

    『揉』了『揉』後頸。

    江慎問:“膳房油煙那麽大,熏著你吧?”

    “有。”黎阮他脖頸間蹭了蹭,低聲問他,“你還有有哪裏不舒服呀?”

    江慎的病真的還好。

    不過是那日洗完冷水澡出來時吹了冷風,不小心受了風寒,反複燒了兩天。他身體不算差,吃過了『藥』,又床上養了幾天,昨晚燒就已經全退了。

    隻是黎阮還不放心,偏要按著他床上休息。

    江慎看得出來,這人心裏是有內疚的。

    他大概覺得,就是因為他一直鬧,才害江慎生了病。

    江慎偏頭親了親黎阮的臉頰,還想再往下,卻又頓住:“你確定妖族不會過了凡人的病氣嗎?”

    “不會。”黎阮微微抬頭,眸光明亮,似乎也期待著,“隻有□□凡胎才會這麽脆弱,吹冷風就受不了,妖族隻要不傷及根骨靈力,都不會生病的。”

    “那就好。”江慎眼底含起笑意。

    他略微低下頭,還等碰到那柔軟的唇瓣,外頭忽然傳來敲門聲:“殿下,您睡了嗎,陛下讓老奴來看看您。”

    江慎:“……”

    黎阮每到這種時候反應出奇地快,他偷腥似的飛快江慎唇上親了一口,從他懷裏掙脫出去。待江慎回過神來,那道鮮紅的身影已經走到門邊,拉了房門。

    門外是常公公。

    常公公朝黎阮行了一禮,黎阮把他領進屋。

    黎阮領著常公公往屋內走,卻見才還能坐起身與他說的人,這會兒不知怎麽又躺了下去,被子牽過來將身體裹得嚴嚴實實,就連精神都顯得有幾分萎靡。

    黎阮一驚,連忙走過去:“怎、怎麽回事呀,又不舒服了嗎?”

    他正想把江慎扶起來,卻見後者朝他使了個眼神。

    黎阮眨了眨眼,瞬間明白過來。

    他的身後,常公公擔憂地問:“殿下的病情怎麽還這般嚴?”

    “咳咳……公公見笑了,我事。”江慎說的聲音都變得微弱許多,口時先咳了幾聲,“公公來我這裏,有什麽事嗎?”

    “是陛下的意思。”常公公道,“此番行宮之行已近半月,陛下的意思是,明日就該帶著大夥回京了。這不,陛下特意派老奴來瞧瞧太子殿下康複得如。”

    “要回宮了?”江慎低低咳嗽兩聲,虛弱道,“本殿下這情形……咳咳咳……恐怕不適宜舟車勞頓。”

    黎阮配合道:“那我們不走了,等養好了病再走。”

    常公公:“……”

    他默然片刻,又道:“事實上,陛下才與老奴言明,此番不打算與大夥一起回京,是繼續留這行宮修養。陛下近來身體越發不好,就連批閱奏折都有吃力。陛下是想,下旨讓太子殿下正式輔政,以便能替陛下分憂一二……”

    江慎頓時更加激烈地咳嗽起來。

    他咳得十分厲害,未束的發絲從鬢邊散落下來,顯得有幾分憔悴:“想到父皇竟如此信任我,我如今這模樣,咳咳……恐怕還無法替父皇分憂……咳咳咳!”

    常公公:“…………”

    江慎咳得實撕心裂肺,黎阮一邊幫他順氣,一邊愧疚地看向常公公。後者別無他法,隻得道了句“太子殿下請好生休息”,便灰溜溜走了。

    走的時候,黎阮甚至都去送送他。

    待房門新被合上,江慎才舒了口氣,止了咳。

    他『揉』了『揉』咳得難受的嗓子,接過黎阮遞來的溫水喝完,又把人摟回懷裏。

    “你幹嘛裝病呀?”黎阮問他。

    “不裝病,難道回去輔政嗎?”江慎咳得嗓音比才更啞了,使不出什麽力氣,輕輕道,“你都不知道那個有多累。”

    黎阮道:“你不是一直都想當皇帝嗎?現始輔政的,過一段時間,聖上應該就會順理成章把詔書給你了。”

    “以前是,現不一樣了。”江慎手掌順著年消瘦的脊背滑下,落到對的腹部,“我還想多陪陪你呢。”

    崇宣帝生病這兩年,朝廷的大小事務盡數掌握相國手裏,他要是從現始輔政,首先就要奪回朝政大權,還要對相國把持朝政留下的種種隱患。

    這每日的『操』勞,恐怕要比崇宣帝剛登基那幾年還嚴。

    他哪兒來的時間陪小狐狸?

    黎阮問:“那就不管了嗎?”

    “不是不管,是不急於一時。”江慎輕輕『摸』著他肚子,低聲道,“我父皇身為一國之君,都能躲行宮不想批折子,我為不能養幾日病?”

    黎阮默然片刻,懂了:“所以你們倆現就是互相推卸嗎?”

    江慎正『色』道:“有推卸,本殿下是當真需要養病,且……”

    他頓了頓,又道:“小狐狸,你知道蘇家倒了之後,京城最大的變化會是什麽嗎?”

    黎阮:“什麽?”

    “蘇家的事,其實是殺雞儆猴,很多家都擔心自己成為會下一個。為此,他們必須做出對策。”江慎道,“有家自知勢力不夠,能會規矩一段時間,有一則截然相反。”

    從科舉一事上便看得出,江慎並不偏向名門。他們舍不得自己那錢財權勢,又不敢輕易依附於江慎,所以,他們會加快奪權的進度。

    又很不巧,他們選擇了最受崇宣帝忌憚的相國。

    本就把持朝政的相國,如今又再加上家的財力支撐,事實上已經危及了皇權。

    “我父皇說是讓我輔政,其實是讓我去對付相國呢。”江慎淡聲道,“我不去。”

    剿滅『亂』臣賊子,這本來就是皇帝該做的事。崇宣帝借口自己生病,又借口挑選儲君,已經讓江慎幫他做了很多事。

    現江慎民間的聲望不小,崇宣帝又有更合適的儲君人選,讓江慎繼位是遲早的事。既然一切已經幾乎塵埃落定,崇宣帝的身體又比冬天好了很多,他裝一裝病,把該做的事交還給崇宣帝,也無傷大雅。

    當然,更要的還是,他想多陪陪他的小狐狸。

    小狐狸不是早就說過嗎,狐狸懷孕時最需要孩子的父親身邊陪伴,他不能離太久,這樣太不負責任了。

    黎阮得發蒙,好一會兒,才感歎道:“你們真是親父子啊……”

    這算計別人,推卸責任的思路,以說是如出一轍。

    江慎還是更勝一籌,他連皇帝都敢算計。

    江慎笑不語,低頭親了親黎阮。

    “總之,這次我應當能陪你久一了。”

    江慎的親吻從來都是很溫柔的,像是對待什麽易碎之,萬分珍視。那親吻由淺入深,黎阮的呼吸也慢慢變得急促起來。

    忽然,黎阮用力推了他。

    他臉頰已經紅了起來,就連脖頸間白皙的肌膚也透出一層淡淡的粉『色』。黎阮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對江慎說,又像是自言自語:“凡人生病的時候不能做這種事,要病好了才以。”

    “……我去給你熬『藥』了!”

    “你……”江慎抬手想拉他,卻隻碰到了對微涼的衣擺。

    黎阮轉過身,再理會他,快步離了屋子。

    房門被用力合上,江慎靠回床榻裏,掀被子往下看了一眼,有無奈。

    他家小狐狸……不會要走向另一個極端了吧?

    要是一次都有,這日子還怎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