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我想要你一直對我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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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肅王府的家仆手忙腳『亂』扶著江承舟回了屋,&nbp;&nbp;江慎跟在後麵,看著他們忙前忙後,一言不發。

    他沒想到江承舟會忽然在春江樓發病。

    ……應當是發病了吧?

    當初江承舟突發癔症時,&nbp;&nbp;江慎的年紀還很小,&nbp;&nbp;許事都經記不太清楚。但他依稀記得,&nbp;&nbp;那時的江承舟也像今天這樣,仿佛被麽東西魘住了似的,識不得人,說話顛三倒四,&nbp;&nbp;『性』情大變。

    分平日是那麽溫和風趣的『性』子,發病後卻忽然變得極其暴戾,&nbp;&nbp;好像徹底變了個人。

    到底為何會這樣?

    當初以為小狐狸身患癔症時,&nbp;&nbp;江慎找太醫仔細了解過。這種病是心病,&nbp;&nbp;隻能慢慢修養,&nbp;&nbp;但隻要不再受到刺激,便以慢慢恢複如常。

    據他了解,&nbp;&nbp;江承舟分經十年不曾犯病,&nbp;&nbp;他今日……是忽然受了麽刺激嗎?

    他『逼』問的那個白衣青年,&nbp;&nbp;的的確確隻是春江樓一位賣藝不賣身的小倌,&nbp;&nbp;與肅親王不能有任何聯係。

    江慎一時沒想得白,卻聽見屋外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沈先,&nbp;&nbp;您算來了,王爺不知為何犯病了,您快看看吧!”王府家仆迎著一名素衣男子進了屋。

    這男子的模樣看起來還很年輕,&nbp;&nbp;得樣貌平平,眉宇間帶著一股仿佛久經世事的滄桑感,因而有些瞧不具體年歲。

    他被家仆迎進屋,&nbp;&nbp;看見江慎,先愣了愣,忙朝他行禮:“草民拜見太子殿下。”

    江慎問:“你是何人?”

    “草民沈為,幸得王爺賞識,如今在肅親王府做門客。”沈為答道。

    沈為。

    江慎在心中飛快思索了一番,不記得肅親王府中還有這號人物。

    肅親王在封地的一舉一動,江慎不能說全都清清楚楚,但大抵還是知曉一二的。尤其是他近來接觸過哪些人才,養了麽門客,算得上是他最關心的消息之一。

    沈為這個名字,他從沒聽過。

    “我好像沒見過沈先。”江慎問,“沈先昨日沒有與我們一同進京?”

    “沒有。”沈為低垂著頭,溫聲道,“草民是今日下午才剛到的京城。說來慚愧,草民手縛雞之力,受不住那舟車勞頓,王爺特許我乘馬車進京,因此比大夥晚了一日。”

    “原來如此。”江慎頭,想到方才聽到的話,問,“沈先是大夫?”

    沈為笑了笑:“在下隻是略通一岐黃之術。”

    江慎若有思地斂下眼。

    但他沒有問,任由沈為進屋去給江承舟醫治,自己也跟進了屋。

    沈為在床邊坐下,幫江承舟把了脈,揭開他眼皮看了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江慎問:“肅親王病情如何?”

    沈為歎道:“王爺這是受了刺激,急火攻心致。”

    這倒與江慎猜測相差幾,他問道:“那依沈先看來,皇叔他是受了麽刺激?”

    “這草民不知道了。”沈為搖搖頭,“王爺的癔病十分棘手,這些年來,草民想了許辦法都沒能根治。但許是王爺遠在封地,沒有接觸到會使他受刺激的人或物,因此,這病經許久沒犯過了。”

    “此番王爺回京,草民也曾勸過,京城畢竟是王爺當初患病之處,不知哪會刺激到他,導致舊病複發。”

    江慎眉宇蹙起:“以,你也不知道皇叔是為何患病,要如何才能治好?”

    沈為抬眼看向江慎。

    他的眼神同樣有種與他外表極不相符的滄桑與沉穩,看得江慎隱隱覺得有些不適。

    沈為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才收回目光,淡聲道:“這世間的一切心病,都是求而不得致。求得了,病也能治好了。”

    “你說,肅親王的病是你害的?”黎阮驚訝地睜大眼睛。

    他們經不在先前那狹窄的巷口,而是躍上了肅王府外的一處民宅屋頂。頭頂是亮的圓月,眼前便是那氣派的肅王府,從這視角看過去,還能瞧見王府內忙進忙的家仆。

    “也不能完全怪我吧。”

    林見雪支著下巴,說起這些時語調平淡,好像隻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故事。

    林見雪問:“你還記得三百年前,是在哪救了我嗎?”

    黎阮搖搖頭。

    別說是在哪,如果不是林見雪提起,他連自己救過他的事都不記得。

    “京城,皇宮。”林見雪淡淡道。

    三百年前,長鳴山還是皇家獵場時,當時的大梁最後一任皇帝赫連煜極愛去那山中圍獵,擾得山中不得安寧。林見雪那會兒剛修煉自己三條尾巴,在長鳴山經算得上是法力最強的妖怪之一。

    知道這事之後,他便想去阻攔。

    “這件事我聽說過。”黎阮道,“後來你讓大梁皇帝廢除了長鳴山獵場,還把那變成了禁地,讓凡人都不敢踏足。”

    “變成禁地是後來的事了。”林見雪說著,輕輕笑了下,“我……我那會兒挺傻的,沒去過凡間,沒見過凡人,也沒麽心眼。非但沒把人嚇,還被人騙得去人間了一趟。”

    說是騙,實則也是他自己好奇心太重。林見雪在山中修煉年,不曾見過外麵的世界,如今修行有了成果,便想去看看。

    剛去凡間那幾年,他也的確度過了一段十分開心的時光。

    “赫連煜對我很好,但那時的大梁經不太好了。”林見雪道,“表麵看上去強盛富足的國家,實際經內虧空,搖搖欲墜,我看大梁國運將盡,卻幫不上他麽忙。”

    “我隻能看著赫連煜變得越來越陰沉,越來越暴虐,他懷疑身邊有人,害怕別人會背叛他。”

    “也包括我。”

    說到這時,林見雪眼底終『露』了一異樣的神『色』,卻不像是難過,反倒是……畏懼。

    這是黎阮一次在林見雪臉上見到這樣的表情。

    黎阮輕輕喚他:“阿雪……”

    林見雪恍然回神。

    他抬起手,在自己頸側輕輕碰了碰。用以遮掩的法術褪去,那雪白修長的脖頸上,慢慢浮現一道鮮紅的血痕。

    黎阮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他好像很擔心我會離開他,是尋遍天下,讓人打了一條能抑製妖族法力的金鏈,把我關在了後宮。”

    “他關了我三年。”

    “那三年,他不再上朝,不再處理任何政務,放任大梁飛快衰落下去。也是從那時起,民間開始有了禍國妖孽的傳聞。”

    民間傳聞,大梁皇帝是因為被妖怪勾引,才會荒廢政務,最終導致滅國。

    事實正好相反。

    “那鏈子讓我法力盡失,一天比一天虛弱,是我不想永遠被他困在後宮。”林見雪垂下眼,碰了碰眼尾的舊傷,“這些傷,都是那時候留下的。”

    黎阮不說話了。

    他隻在皇宮住了幾個月,而且江慎還天天換著法陪他玩,他都覺得有一悶。阿雪,他被關在皇宮三年。

    那該難受啊。

    黎阮雙臂環抱膝蓋,腦袋枕在胳膊上,心忽然覺得有難過。

    難怪阿雪這麽討厭凡人。

    “好啦,你幹嘛這副模樣。”林見雪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道,“你後來不是救了我嗎?”

    黎阮眨了眨眼:“是我把你救來的嗎?”

    “是啊。”林見雪道,“那時候我經很虛弱了,但我寧死,也想要重獲自由。在大梁國破當日,我自斷一尾,終掙脫了那鎖妖鏈。”

    “是我經沒有力量從皇宮逃去了,你是那時把我救回來的。”

    黎阮終白過來:“以,民間傳說,有人看到一道光芒從皇城飛去長鳴山……”

    林見雪了頭:“那不是我,是你。”

    是黎阮將他救回長鳴山,幫他治好了傷,讓他撿回一條命。

    但黎阮開心不起來,他問:“後來呢?”

    “後來嘛……”林見雪頓了頓,才道,“我傷愈下山經是好幾年之後的事,聽說赫連煜在國破當日,在那曾囚禁我的寢宮了。而且,因為百姓恨透了他,連那焚燒後的屍骨都被人拖來挫骨揚灰,到最後也沒留下個全屍。”

    “我還是覺得不夠痛快。”

    他仰麵躺在屋頂,仰望著那滿天繁星的夜幕,那雙美得驚心的眼中卻是一片冰冷:“他那麽對我,我還沒來得及報仇,他憑麽這麽死了?”

    “那皇叔他……”

    林見雪偏頭看他:“你猜到了吧,赫連煜他轉世了。”

    “三百年啊……”林見雪歎了口氣,道,“我了三百年,算到他投胎重回人間。”

    黎阮問:“你做了麽?”

    “十年前,我來過一趟京城。”林見雪朝黎阮狡黠一笑,『露』得意的神『色』,“也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吧,他愛上我了。”

    狐妖天會勾引人,何況是林見雪這樣的大妖。

    連這時,他的笑容帶著幾分懶散的勾人意味,卻心情。

    “他還是那個老樣子,敏感,疑,總是擔心我會離開他。”

    “他這個樣子,我怎麽能再重蹈覆轍,和他在一起呢?”

    “江承舟力排眾議想立我為妃,而且幾乎要成功了。”說到這,林見雪笑了笑,“別羨慕,江承舟那時知道自己爭不到皇位,以也沒打算爭。一個閑散王爺,立王妃的難度沒那麽大,和你家太子不一樣。”

    “在成婚前一日,我給他看了東西。”

    “他的前世。”

    他讓江承舟想起了前世,同時,抹去了自己來到京城後,有見過他的人腦中的記憶。

    除了江承舟。

    他成了這世上唯一一個還記得林見雪的人。

    他永遠也見不到他了。

    前世今,論是江承舟還是赫連煜,最害怕的是林見雪離開他。是,他便用這法子報複他。

    “以啊,凡人真是很脆弱,經不得半挫折。”林見雪歎息一般道,“我自己親曆了那些,我都沒瘋,他不過是想起以前是如何對我的,他竟然瘋了。”

    “而且這一瘋,瘋了十年。”

    夜『色』深,江慎王府。

    馬車停在王府偏門,他正欲過去,餘光卻忽然瞥見不遠處的屋頂上,坐著一團小小的,鮮紅的人影。

    江慎腳步一滯,後背頓時嚇一身冷汗。

    察覺到他的異樣,身邊的鬱修問:“殿下,怎麽了?”

    “沒事……”

    江慎想了想,將人打發回馬車,確認四下人,才到那屋簷下方。

    “小狐狸。”江慎喊他,“你怎麽跑那上麵去了?”

    黎阮似乎心事極重的模樣,聽見江慎喊他,才回過神來,眼前微微一亮:“你來啦!”

    他很快想到了麽,聲音弱下來:“我在想事情,你別打擾我。”

    江慎怕他一個不留意從房頂上摔下來,一邊提心吊膽,一邊耐著『性』子問:“在想麽?要不要我幫你一塊想?”

    黎阮不回答。

    他歪著腦袋枕在手臂上,沉默了一會兒,才下定決心似的開口:“我是在想,凡人真的很容易變嗎?”

    要是換做過去,他絕不會擔憂這些。像他以前從來不會在乎旁人的想法,是現在,一切都不一樣了。

    尤其是今天聽了阿雪的故事,他便更在乎了。

    江慎眉宇微蹙:“是不是有人與你說了麽?”

    黎阮也蹙眉:“你別管。”

    “……”江慎舒了口氣,低聲道,“有些人,是會變的。”

    人在世數十年,有時候隻需一次意外,一場變故,或是一個人,能讓一切都發巨變。

    黎阮問:“那你也會變嗎?”

    江慎搖了搖頭,如實回答:“我不知道。”

    “不隻是凡人,妖也是一樣。”江慎溫聲道,“你幾個月前,腦子還隻想著飛升呢,現在如何了?”

    現在,他腦子經全是江慎了。

    是這樣才很麻煩。

    他離不開他的呀。

    黎阮從處看著他,用極小的聲音道:“那你以不要變嗎?”

    “……我想要你一直對我好,像現在這麽好。”

    江慎有奈似的,輕輕笑了下:“如果是這個問題,我現在以回答你。”

    黎阮眨了眨眼。

    “小狐狸,你離開長鳴山來到人間,見到失去記憶的我,你覺得我變了嗎?”江慎問。

    黎阮偏頭仔細想了想:“沒有。”

    那時候,江慎的記憶還沒有回來,他依舊對黎阮很好。

    黎阮錯漏百,麽都解釋不清,他還是相信了他。

    “你看,我沒有變。”江慎道,“論記憶是否缺失,我都還是喜歡你,相信你,我不會變的。”

    “是不是因為我們還沒有認識太久呀?”

    黎阮問他:“如果我們在一起很久很久,你也不會變嗎?”

    江慎:“……”

    江慎後退半步,張開手臂:“下來。”

    黎阮視線躲閃一下,有猶豫,但觸及江慎好像有些氣的眼神,妥協了。

    不想惹他不開心。

    黎阮縱身一躍,輕盈從屋簷躍下,在空中卸去力道,穩穩被江慎接在懷。

    江慎沒有急著鬆開他。

    他將少年緊緊圈在懷,讓對方腦袋靠在自己胸口。

    “聽見了嗎?”江慎輕聲問。

    黎阮:“麽?”

    江慎:“心跳。”

    在那堅實的胸膛下,鮮活而劇烈,不斷跳動著的心跳。

    “小狐狸,這顆心一次這麽跳動,是為了你。”

    “那是我一次意識到,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直到現在,它仍然這樣跳動著。”

    “很久很久以後,它也依舊會繼續這樣跳動,如果你不信,以耐心地一。”

    “到你不再擔心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