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二嫂慌慌張張跑進院子裏，抱起自家孩子，輕輕拍著安撫。懷裏的妞妞哭的喘不上氣，但仍舊抽噎著把項奶奶的話複述出來，項二嫂覺得為難，也顧不上哄，抱著妞妞回了自己屋。

    項媽把櫃子的鑰匙交給項穗穗，讓她衝點麥乳精給妞妞喝。

    項穗穗想著：等會兒多倒點，順帶著給自己也泡一杯。剛轉身就被項媽拉住警告：“你可別偷喝啊！”

    “我哪有那麽貪吃！”

    項媽滿臉不相信，但由於自己還要照顧著項奶奶這邊，因此也隻能將鑰匙先交給她。

    項穗穗先從廚房拿了碗和湯匙，取出櫃子裏的麥乳精，舀上滿滿一勺子，然後衝上熱水，再用湯匙攪拌。

    衝好的麥乳精比項家幾個小的平日裏喝的顏色都深，香味也是濃濃的。

    哪怕有項媽的叮囑，項穗穗還是偷偷舀了一小勺。

    真甜！

    看著麵前泡好的麥乳精，項穗穗想再喝一點，又怕被項媽發現，到時候自己連開櫃子的機會都沒了。

    想到這，項穗穗覺得還是不要得不償失，眼光要放遠點。

    把麥乳精端給項二嫂的時候，項二嫂看著手裏的碗，瞪大了眼睛。

    小姑子這放的也太多了吧！

    但看著自家的小丫頭抱著碗，喝的像個饞嘴貓一樣，項二嫂心裏還是高興的。

    自從上次跟著項三哥去縣城掙錢之後，項穗穗也動了心思，纏著項媽問山上有什麽東西。

    “上山還能幹嘛，不就是打獵嗎？運氣好的能打下一頭野豬，不過野豬力氣可大了，皮也厚實，你用長矛戳它都戳不倒，還得用鋼叉。等打好了野豬，幾個人一起抬下山，足夠一家子吃上半年了。”

    聽項媽講得興致勃勃，但項穗穗看了看自己的體格，她肯定抓不了野豬，又大又臭的。

    “那除了活著的東西，山上還有啥？”

    “……那就是野蘑菇了，尤其是下過雨之後，蘑菇都冒出來了。”

    項穗穗眼睛都在發亮，這個適合她。

    不過項媽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心思，提醒道：“你可別去山上亂撿蘑菇，就你那迷糊樣，萬一撿到有毒的怎麽辦？”

    雖然被項媽打擊了，但項穗穗仍然沒有放下去山上采蘑菇的心思，隻不過在這之前，她要找個人幫自己辨認哪種是無毒蘑菇。

    羅鬆正在房間裏收拾衣服，碰見一件袖子被挑破的，就拿著針線縫補。屋門卻突然響起來，門外還響起清脆的聲音。

    “有人在嗎？”

    羅鬆一邊回答著有人，一邊準備起身去開，不料門突然開了一條縫，緊接著就是一雙眼睛看向裏麵。

    雖然有些啼笑皆非，但羅鬆還是招呼著項穗穗進屋。

    “項小妹，你是不是走錯了？她們女知青的屋子在隔壁。”

    項穗穗搖搖頭，顯得有些拘謹，瞥見了放在羅鬆旁邊的衣服，上麵還插著一根大頭針。

    “羅知青，你還會補衣服啊！”

    項穗穗圓圓的眼睛滿是好奇，但羅鬆卻有些不自在，下意識掩飾道：“不是我的。”

    “那是誰的？”

    羅鬆脫口而出後，心裏有些後悔，但聽項穗穗繼續問下去，他忍不住又扯起謊：“是、是路知青的。”

    項穗穗更是驚訝：路知青真是心靈手巧，她連線都穿不進去，被項媽數落好幾回了。路知青縫補的衣服，連針腳都整整齊齊的。

    擔心項穗穗還要再問，羅鬆趕緊扯開話題，問她到知青點有什麽事。

    “我想上山采點蘑菇，但是不認識哪種是有毒的，哪種是沒毒的。你可以幫我問問知青裏有誰知道嗎？”

    “待會兒我幫你問，要是找不到的話，我就陪你一起去。我之前陪老鄉一起去撿過，就是不太熟練。”

    項穗穗剛走出屋門，就遇見了提著籃子回來的路晏南。

    兩人就這樣直直地撞上了，路晏南倒是沒大礙，項穗穗被撞的腦袋發暈，心裏還在埋怨，這人怎麽和木頭一樣。

    眼看著自己被撞到在地，罪魁禍首還站在旁邊不知在想些什麽，項穗穗就更生氣了。

    “你怎麽不過來扶我？”

    路晏南看看她，眉頭緊皺，似乎很猶豫。但見項穗穗快要發火了，才不情願地將自己的胳膊伸出來。

    “喏。”

    項穗穗想起路知青好像有潔癖，不過這並不影響她很生氣。她借著路晏南的胳膊站了起來，餘光看見了旁邊竹籃子裏的蘑菇。

    路晏南見她站了起來，轉身要走，又被身後的人喊住了。

    “這蘑菇你在哪裏摘的？”

    “山上。”

    “那作為你撞到我，而且沒有賠禮道歉的補償，你要陪我一起去采蘑菇。”

    項穗穗雖然麵上努力做出不允許對方不同意的姿態，但心裏緊張的很，生怕路知青當場駁了她的麵子，那她多丟人。

    “好。”

    “你要是不同意也行……啊？你同意了。”

    “嗯。”

    “那我們下午一起去山上。”

    “去其它村子，山上沒蘑菇了。”

    項穗穗也覺得有道理，畢竟他籃子裏采了那麽多。

    羅鬆聽見屋外有動靜，走出來才發現是應該已經回家的項穗穗，還有剛回來的路晏南。

    “對了羅知青，人我已經找到了，你就不用幫我找了。”

    羅鬆看著氣氛詭異的兩人，點了點頭。

    到了兩人約好的時間，項穗穗挎著一個小籃子，籃子裏麵放了大麻袋，預備今天摘滿滿一麻袋蘑菇回家。

    路晏南倒是什麽都沒拿，項穗穗問他，他隻回了句：“不是你采嗎？”

    一句話堵的項穗穗不知該說什麽。

    走了幾個村子，又爬上了山，路晏南隻在項穗穗伸手去摘毒蘑菇的時候才出聲，其他時候就邁開步子向前走，絲毫不顧及身後比他腿短的項穗穗。

    “你自己走吧！”

    項穗穗的麻袋才裝滿了三分之一，看著路晏南走得輕鬆自在，自己狼狽地跟在後麵，腿又酸又痛。她頓時覺得眼睛酸酸的，發脾氣地喊了一句，就坐在了石頭上。

    看著路晏南也不知道去哪裏了，她更是心裏難過，決定等自己休息好了，就丟下他一個人回去。

    “項小妹。”

    聽見路晏南的聲音，項穗穗故意把頭扭到一邊去。

    緊接著就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項穗穗心裏好奇，忍不住偷看，這才發現自己帶來的麻袋已經被裝滿了。

    “你自己拿回去，還是我拿回去？”

    項穗穗別扭地開口：“我拿不動。”

    路晏南也不多話，拉著裝滿蘑菇的麻袋要往回走，項穗穗趕緊跟在他身後。

    蘑菇應該重量不輕，路晏南這次的腳步放慢，項穗穗也能輕易地跟上。

    看著路知青的背影，項穗穗不禁思維發散。

    路知青既會縫補，又會幹活，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仆人啊。

    想法剛冒出來，項穗穗就嚇了一跳，怎麽可以這麽想，路知青剛剛才幫了自己。不過仔細一想，確實很符合——話少，愛幹淨，體力好。隻不過自己現在也給不了他什麽，要不然肯定可以說服他當仆人的。

    不過要是自己對他好點，說不定他就同意了。項穗穗雖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空手套白狼，但也忍不住仔細琢磨起來。

    項穗穗正在心裏打著小九九，抬眼就看見了項大伯，身旁跟著一個老太太。項大伯語氣親切地喊對方“媽”，幫對方拿東西，兩人一起說笑著進了項大伯家裏。

    到了五穀村，項穗穗跟著路晏南把采好的蘑菇放在隱秘的山洞裏，然後就跑回了家。

    看著項奶奶又在挑剔今晚的飯菜沒油水，項穗穗把項媽喊到一邊，將今天看到的告訴了她。

    項媽覺得項大伯這事做得不地道，但拿他沒辦法，畢竟接丈母娘在家裏住幾天，也是天經地義的事。

    項穗穗可不這麽想，第二天吃飯的時候，便故意說起來這事。

    “奶，你說大伯是不是和大伯母商量好的，讓你住在我們家，給他媳婦的媽騰地方。”

    “你說啥？”

    “反正我看他們買了一籃子菜呢，裏頭有雞蛋排骨啥的。不過奶奶你在大伯家吃的也是這樣的菜，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項奶奶臉色沉了下來，之前飯菜的事，她有誇大的成分，但老大家確實過的不錯，而且自己這麽多年攢的錢都放在那兒。

    聽著項穗穗在一旁添油加醋的描述，項奶奶雖然表麵上不相信，但確實有些坐不住了。

    於是，等項家人都上工之後，項奶奶就到了項大伯家。幾個孫子孫女正玩鬧著，一看奶奶回來了，趕緊圍上去。

    項奶奶問他們這幾天吃的啥，大的孩子說，吃點紅薯飯，白菜葉。

    還沒來得及舒一口氣，小孫子小孫女就鬧騰起來了。

    “你們騙人！明明吃的肉，可香了！”

    “對！我才不要吃紅薯飯！”

    項奶奶頓時心都涼了，也不回項家了。等項大伯回來，見她坐在椅子上，也不說話，一頭霧水。

    “媽，你要著錢了？”

    “沒要到。”

    “那你咋回來了？”

    “我還不能回來了？這不是我家嗎？”

    “媽，我不是那個意思……”

    隻是任憑項大伯怎麽說，項奶奶都下定決定不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