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秘的世界裏，死亡沒有道理可講，但它有蹤跡可尋。

    詭秘動手也會有以太體波動，汙染能的留存。

    但王成奧不同。

    他死得突兀詭異，隻不過是甩出了收容物試探對方實力而已。

    依照常理，對方即便是b級詭秘，也隻能毀掉收容物而已。

    輕描淡寫對王成奧進行汙染，還能控製幻夢絲徹底將王成奧吞噬。

    ——這等程度，a級詭秘無疑了。

    “這是怎麽了？”

    悠閑的鹿還真正盤算著怎麽從這群團建的職員拐幾個到自己的鋪子上，冷不丁聽見慘叫聲，趕緊回頭去瞧。

    後頭這群人眼睛直勾勾，死死盯著地上一團鮮紅的東西。

    十幾個人都是眼珠子瞪得溜圓，還有的人表情詭異，還麵色青白，三魂七魄都給嚇沒了的倒黴樣。

    “嗯？”

    鹿晗真覺得，最近自己撞見的客人好像都不太對勁。

    她眼神兒不太好，眯著眼睛仔仔細細去瞧，終於發現有團極其漂亮精致的紅色小蛇窩在路中央。

    小蛇團成一團，四周都被圍住了，它無路可走。

    鹿還真著實被小紅蛇的顏值驚了一下。

    身體晶瑩剔透，鱗片幹淨漂亮，紋路通透得好似是紅琉璃。

    漂亮到不像是活物了，第一眼乍瞧過去，她還以為那是掉到地上的工藝品呢。

    小紅蛇怯怯的，努力翹起可愛的尾巴尖尖兒，它似乎被圍攏過來的人群給嚇到了，豆豆眼瞪得圓鼓鼓，眼睛裏仿佛還蒙著層淺淺的霧氣，瞧著格外可憐。

    瑟瑟縮縮的，怕人極了。

    那小模樣，可給鹿還真心疼壞了。

    那些人仿佛沒意識到自己把小紅蛇嚇到了，一個個還在包圍著它，眼神凶狠極了。

    鹿還真趕緊過去，生怕下一秒就有人把小蛇蛇給踩死。

    小東西見鹿還真過來，眼神更可憐了。

    它吐著紅紅的蛇性子，一副局促不安、朝著鹿還真發射求救眼神。

    鹿還真心都軟成一灘水了。

    從來沒見過這樣漂亮到晶瑩剔透的小紅蛇，豆豆眼兒特別靈性，一直眼巴巴地瞅著自己求救。

    小紅蛇可憐的小眼神兒裏帶著滿滿的求生欲，好像在哭訴：“嚶嚶嚶救我，這群兩腳獸好可怕！”

    “你們嚇到它了。”

    鹿還真加速過去，微微抬手，眼睛帶笑地示意小紅蛇過來。

    女子笑意淺淺，笑容跟方才似乎沒有任何區別，卻令人覺得毛骨悚然。

    笑？

    她居然還在笑？

    所有超凡者們齊齊後脖冒出陰涼之氣，手腳發抖，冒出了相同的想法——她笑我們不自量力。

    不！

    這是在警告我們！

    那溫婉沉靜的笑好似隱藏了無邊惡意，在訴說一個事實——你們都是螻蟻。

    螻蟻，也敢蹦躂？

    王成奧死了，接下來死的是不是我們？

    超凡者們脊背發涼，方才，他們中有人嘴上說的很是輕巧——撞上a級，打不過逃就是。

    但a級有高低之分，而且是天壤之別。

    看著女子輕而易舉將赤紅色小蛇捏起來放到手心，她欣賞地看著小蛇，似乎在喃喃自語：“還是小蛇漂亮，嗯……真乖，乖乖的啊，別咬人。”

    “咬人的蛇我不喜歡，待會我先帶你走，這裏可不適合蛇呆著。我上回見過跟你很像的，可惜太大了，性子也不好，不太好養，沒想到能遇見你。”鹿還真有點驚喜。

    蛇？地盤？居然還想養？

    所有人福至心靈，齊齊想到了同一個家夥——【深紅】。

    這是什麽樣的恐怖存在，把生命禁區壓到【深紅禁區】就算了，居然還想要把【深紅】當寵物養？

    是的，他們想通了！

    此刻，溫房策也想通了。

    他們分明是沿著【深紅禁區】邊緣朝著星海市外圍進發，卻突兀進入了其他的生命禁區。

    並非是【深紅】在擴張地盤，相反的，【深紅】是被麵前的恐怖存在，壓榨了自己的地盤兒，被迫收縮了屬於它的生命禁區。

    那可是【深紅】啊！

    憑一己之力包圍超凡者分局的a級詭秘！

    超凡者分局局長和郎非這五年戰鬥頻繁，一連收容了星海市內三個a級詭秘，有傷在身被【深紅】鑽了空子去。

    單從這兒，便能看出【深紅】恐怖之處。

    這五年裏，局長他們費盡心思想除掉【深紅】，最後卻反過來被壓製了。

    就是這樣的深紅，這樣恐怖的a級詭秘，居然被其他詭秘奪了地盤。

    而且，似乎還敢怒不敢言，默默收縮了自己的生命禁區。

    那這恐怖存在……該是何等詭譎強大？

    何等的……難以招惹。

    已經有人麵上浮現出了絕望和崩潰，所有人都不敢再去看被他們誤認為是低等汙染的鹿還真。

    鹿還真幾乎所有注意力都在小蛇上，她撫摸著冰涼滑膩的蛇腦袋，心中頗為奇異——這小家夥好似真的通人性，一點也不害怕她。

    鹿還真屁股沒有要立刻動手滅掉他們的意思，提心吊膽的超凡者們鬆了口氣。

    後背汗濕一片，他們一個接一個不動聲色地往後退。

    現在，沒人敢招惹這披著人皮，沒有丁點兒以太體波動的人類女子了。

    這哪裏是什麽低級詭秘，分明是比深紅還要邪惡的詭秘存在。

    或許，她甚至能夠與以一己之力隔絕了星海市的【濃霧】相提並論。

    此刻，超凡者們內心在咆哮：你都這麽牛逼強大了，你還裝什麽裝？學人類扮豬吃老虎啊？！

    靠！這年頭，詭秘都會耍心眼了！

    不知超凡者們的思想已經偏移到千萬裏之遠了，鹿還真晃動手腕，手指翻動，而漂亮的小蛇歡快地在她指縫間來回爬動。

    上上下下，格外有趣。

    “你們有見到是誰把小蛇丟在這裏的嗎？”

    “也不知是誰這麽沒良心，小蛇才多大，就給拋棄了。”鹿還真喃喃自語，這紅色小蛇一看就是寵物蛇，怕是連捕捉食物的能力都沒有。

    遊樂園裏人來人往，指不定誰一腳就把這小家夥給踩扁了。

    “養了卻不好好對待，沒良心！”鹿還真有點生氣。

    誰把它丟在這兒的？

    超凡者們想起剛才被幻夢絲吞吃殆盡的王成奧，喉頭一梗，表情木然——難道不是您讓他吞吃了自己的主人，讓這“可憐巴巴可愛至極”的小蛇蛇蛻變成如此模樣的嗎？

    “可憐的娃，居然碰上了這樣的主人。先跟我帶回家吧。”回頭她聯係下張阿姨，看能不能看看附近的監控，問問是誰把小蛇丟在這兒的。

    鹿還真喜愛地摸了摸小蛇腦袋，抬頭發現那些公司職員們目光盯在小蛇看。

    表情詭異，她讀不太懂，但好似都對這小蛇很感興趣。

    哦，想必是剛才被蛇嚇了一跳，現在才發現小蛇很漂亮吧？

    肯定也有人心動，也想養了。

    “你們可以過來摸摸。”鹿還真伸出左手，小容溫柔：“它很乖的，不會咬人。”

    溫房策差點兒叫出聲來，嚇得雙腿發軟，那小小的漂亮蛇腦袋就在他正前方。

    豎起來的舌頭無比陰冷，但又垂涎無比地盯著他看。

    好似一旦聽到主人下命令，這蛇會飛竄過來，如同吞吃王成奧一樣，將它吞入腹中，化為養分。

    ——是！

    這蛇不咬人，它隻吃人！

    正在溫房策顫顫微微強，逼著自己伸手時，遠方響起了幽遠飄渺的鈴音。

    “呀！”鹿還真猛的回神，已經快9點了！

    她慌張轉身，廣袖浮動：“快到點了。”

    “虧了你們，才能救下這條小蛇，有緣的話，待會我請你們喝茶。”

    雪膚墨發、唇色豔紅的女子還是那副極好說話的模樣，唇角笑意清淺。

    似乎剛才的殺人和警告都沒被她放在心上，女子手腕間的紅色小蛇在黑暗裏發出瑩瑩紅光，帶著滲人的寒意。

    多虧了他們？

    是！

    多虧我們給你帶來了養料和新寵物！

    溫房策等人心中苦澀，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不敢說不，隻能表麵雀躍歡喜地跟著沉浸式演戲的恐怖存在走。

    ——打不過，那就隻能在對方的規則裏行事。如此，才能有活下來的機會。

    “到了。”

    昏黃燈光映照著街區，鹿還真一腳踏進人流熙攘的中元節特色鬼節。

    街道盤桓回旋著驚悚樂曲。

    人流熙攘，怪物與人類來來往往相談甚歡，鹿還真眼睛唰地亮了——今兒個是我要當奸商的時候了。

    不能把時間浪費了！

    隨手塞給那群人幾張小廣告，女子沒入人流，須臾片刻，便消失不見。

    超凡者們驚悸惶恐地站在街道口。

    他們看見街道上有昏黃燈盞隨風搖晃，人類行走在怪物遍布的街道上，有人吃著恐怖的詭秘食物。

    張開的血盆大口、嘴上抹不去的油脂調料……那些人類臉上表情被燈光映得畸形飽滿。

    他們在說話談天，似乎無憂無慮地笑著，是溫房策他們從來都沒見過的一種恐怖的歡樂笑容。

    滿足的、樂觀的、好像無憂無慮的……是他們從來沒有感覺到的一種情緒。

    陌生又令人覺得厭煩恐懼。

    不！

    那些根本就不是人！

    攤主沒有任何遮掩，他們長了一張張怪物的臉，有的拖著長長的頭，有的生了四隻眼……

    攤子上的食物這邊看不清楚，隻偶爾有路人邊走邊吃能模模糊糊看見白花花的輪廓。

    不知道那是什麽。

    來來往往的人笑著從攤主手裏拿過東西，有的是吃食，有的是玩具……人和詭秘恐怖的怪物相談甚歡，竟好似渾然感覺不到對方的特別一樣。

    這種詭異的畫麵看得超凡者們心底生寒。

    “你們這麽多人戳在這作甚？你們不進去，別擋人家的道兒啊！”

    超凡者們被嚇了一跳，後背都被嚇出了層層白毛汗。

    在他們的耳朵裏，身後突然冒出了咕嚕嚕的聲音，那聲音入耳令他們渾身一麻，卻根本不懂其意。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像是神經質被嚇到一樣，用直勾勾帶著紅血絲的紅眼睛盯著說話的年輕女孩兒。

    那女孩兒十歲，突然被這麽多人轉頭盯著，也給嚇了一跳，當時就翻了個大白眼：“哪來的傻子？”

    “閃開！”

    她在後頭排五六分鍾了，本以為前頭堵著呢，哪知道這些人戳在門口，跟傻子似的瞪大眼光看，還一副“天啊！”“震驚！”“不可思議！”

    總之，很“神經質”的模樣，劉姥姥進大觀園都沒這麽帶勁的。

    一看就是遊樂園的托兒。

    搞得這活動多新穎多吸引人似的。

    不過……女孩得承認，這群“托兒”很稱職。

    沒瞅著進來的人都多了嘛，把她也給成功勾進來了。

    都是被這群“托兒”五顏六色的震驚表情吸引過來的。

    嗯，這群托兒還特別會塑造氣氛。

    比如，“他們身上都沒有以太體波動。”

    “探測儀壞了，但所有數字都是零。”

    溫房策吸了一口氣，等待那些人形怪物進入街道，他捏緊刊印了飲品店的小廣告：“我們進去。”

    幾個超凡者被街道來來往往的人和怪物共處一地的詭異場景嚇得魂飛魄散，完全不想進去。

    “裏麵都是怪物！禁進去不是找死嗎？！”什麽人，那都是披著人皮的怪物！

    溫房策並不強求，他捏著廣告，語氣很淡地敘述事實：“我們現在唯一的生路就是這張廣告。”

    高等級詭秘通常有不同的行事準則，也就是所謂依從詭秘本能的愛好和喜好。

    有的會破熱衷散播墮落，有的熱衷於繁殖，有的熱衷於傳教……想在高等級詭秘手中活下來，必須有冒險精神，探索詭秘的行事準則，尋找生存縫隙。

    詭秘從不用理智來思考事情，也因此，人類才有活到現在的機會。

    “想想剛才，想想我們所聽所見，那恐怖存在從一開始便稱呼我們客人。”

    “什麽是客人？你不上門做客，如何能稱為客人？”

    “它展現出友善的態度，而王成奧剛才試探出手，算是惡客。”

    “當惡客的代價，大家都看見了。”

    “剛才，對方都把我們帶到門口，卻沒有對我們任何要求，匆匆丟下了廣告就走。你們以為這是要放了我們？留給我們選擇的機會？”

    溫房策：“別做夢了。”

    “這的確是機會。進去，我們還有生的希望。離開就是死。主人帶客人到了門口，你卻不願進去，這算不算惡客？”

    溫房策深吸一口氣：“大家想活，就要明白我們的地位。”

    “這條街都是怪物，我們現在能不被怪物發現，憑什麽？”

    人就是人，詭秘就是詭秘。

    一眼就能分辨。

    有人受到啟發，“難道是因為這些廣告？”

    “是。這東西不可能是永遠有效的，大家是想等死，還是遵循那位恐怖存在的遊戲規則陪她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