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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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雷雲寶自己又把頭扭了過來,看向周中鋒,有幾分不確定,“周、叔、叔?”
這話一落。
薑舒蘭和周中鋒臉色都有些愣,薑舒蘭突然想起了什麽。
這孩子爺爺是師長,還是海島部隊第一任師長。
她不由得把雷雲寶,往前放了三分,扒開他的小臉蛋,“周中鋒,你看看你認識他嗎?”
從雷雲寶喊周叔叔的時候,周中鋒就感覺好像似曾相識。
當薑舒蘭把這孩子的臉蛋全部暴露在目光之下的時候。
周中鋒目光逐漸聚焦,隨即定格在雷雲寶的臉上,他語氣帶著幾分遲疑,“你是?雷家的那個孩子?”
這孩子五官長得極具有辨別性,雷家人都是濃眉大眼,還有一雙紅彤彤的招風耳。
實在是太好認了。
雷雲寶眼睛一亮,“我是!”
“周叔叔、我想回家!”
他被抓出來好幾天了,那些人好壞不給他飯吃,還不給他水喝。
要不是他使壞,燒了買他那家人的麥秸垛,他都要被留在那個家了。
周中鋒擰眉,“你不是在島上嗎?”
他記得這孩子一直跟在雷師長旁邊,由保姆帶著。就算是拐賣,也不該是他啊,海島極為森嚴。
雷雲寶搖頭,他想了想,“我吃了一顆糖,醒來就在這裏了。”
他被拐也就三四天。
這周中鋒還真不知道,他前腳走了沒兩天,後腳雷雲寶就不見了。
海島上的人就怕把海島都給全部翻一遍了,都沒找到。
而且,因為怕出事,雷雲寶被拐的消息,還沒傳出去。
看了看他原先小胖墩一樣的身體,現在縮水一大截。
原先這孩子在雷家的時候,是出名的小胖墩。
周中鋒眼神微冷,“還記得是怎麽過來的嗎?那人販子長什麽樣子?”
雷雲寶有些害怕周中鋒,下意識地往薑舒蘭懷裏鑽了鑽。
他有雛鳥情節,救他的人是薑舒蘭,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也是薑舒蘭,喂他吃東西的還是薑舒蘭。
他對薑舒蘭有了依賴性。
薑舒蘭抬手拍了拍他的後背,動作溫柔,“你記得是誰給你吃糖的嗎?是先前不給你吃飯,抱著你的那個女人嗎?”
這種有針對性對比性的問題。
讓雷雲寶腦袋暫時清明了片刻,他搖頭。
薑舒蘭和周中鋒對視了一眼,立馬就明白了。
這次犯罪拐賣團夥裏麵,他們是分工合作的,前麵的人負責拐,後麵的人負責賣。
而他們今兒得抓住的這些,都是行走的賣客。
而真正拐賣孩子的那些人,還在逍遙法外。
想到這裏,周中鋒臉色發寒,“我送你們先回臥鋪,我去審問那些人販子!”
早一步得到消息,就能夠早些救下一個孩子。
也能早些把那些該死的人販子,全部都抓起來!
薑舒蘭嗯了一聲,牽著小鐵蛋兒,抱著雷雲寶。
在旁邊安靜地等周中鋒和旁邊的列車員交談。
記這次解救下來的孩子,全部被單獨放在了列車室,按照原本的預計是到時候統一交給公安局的。
周中鋒提前領走雷雲寶,按照家屬的身份領走的,需要提前簽字,並且對著雷雲寶這個孩子的安全進行負責。
交談完,一行人回他們十二車廂的路上,周中鋒想把雷雲寶接過抱。
這小孩兒以前是小胖子,這幾天雖然掉了幾斤,但是還是不輕的,
瞧著那身板,可比小鐵蛋兒強壯多了。
這薑舒蘭這一路抱著得多累啊!
隻是,讓周中鋒意外的是他一伸手,雷雲寶就朝著他瞪眼,瞪到一半反應過來。
周中鋒算是衣食父母,頓時把頭貼在薑舒蘭的肩膀上。
給了周中鋒一個光屁股蛋兒。
看著周中鋒再次吃癟的樣子。
薑舒蘭覺得好笑,“這孩子剛被救,沒安全感,等熟了應該會好點。”
周中鋒有些無奈,直接把小鐵蛋兒抱了起來。
這麽多孩子,也就小鐵蛋兒要他抱。
而周中鋒不知道的是小鐵蛋兒親近他,是為了考察他這個姑父合格不合格。
若是不合格,小鐵蛋兒打算隨時換掉他。
薑舒蘭和周中鋒一回來,頓時被同一車廂的乘客們給圍住了。
“你們剛才是去做什麽了?”
“那女人呢?那女人是不是壞人?”
“還有你們怎麽多抱了一個孩子?”
那會薑舒蘭帶著一個抱孩子的婦女過來,他們就覺得奇怪,所以才熱心腸地幫忙說話。
隻是他們去了那麽久,都沒回來,而且其他車廂還傳來了槍響。
大家想起周中鋒是軍人的身份,雖然後來為了搬行李方便。
他脫掉了外麵的軍裝,換上了便衣,但是原先最早的一批乘客,他們是知道周中鋒是軍人啊!
這七嘴八舌的人,瞬間把薑舒蘭他們給包圍了起來。
薑舒蘭知道大家熱心腸,不由得看了一眼周中鋒。
周中鋒點了點頭。
薑舒蘭才說,“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是個女拐子!”她指了指懷裏的雷雲寶,“這個就是她之前拐賣的孩子。”
“女拐子!”
大家的聲音都變了。
這車廂有幾個都是當父母的人,最是見不得人販子了。
於是相當的義憤填膺,等大家罵完了。
周中鋒才道,“各位同誌,我那邊還要審問人販子,我媳婦和孩子,就拜托你們先幫忙照看一下!”
他聲音極為真誠。
這才是,他跟著送薑舒蘭回來車廂的主要原因。
那邊人販子一時半會審不完,薑舒蘭這邊一拖二,他實在是不放心。
饒是薑舒蘭也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她沒想到周中鋒這般細心。
旁邊的乘客們,得知周中鋒要去審問人販子,顧不上媳婦和孩子,哪裏會拒絕幫忙呢?
大家紛紛道,“同誌,你盡管去審,你老婆孩子在這裏,我們會幫你看著!”
“你放心,一定不會再讓任何壞人,混進來我們車廂。”
能夠在臥鋪車廂的人,條件都還不錯,他們大多數樸實記熱心腸。
得到了應承,周中鋒朝著大家道謝。
又擔憂地看了一眼薑舒蘭,薑舒蘭朝著他點頭。
周中鋒低聲囑咐道,“我會盡快回來的。”
軍人的身份就是這樣,保家衛國是天職,有任何這種喪盡天良的事情,他們都不能不管。
所以,他們隻能顧一頭。
薑舒蘭輕輕地點頭,“你去吧,小心一些。”
聲音輕軟,像是小媳婦在交代外出的丈夫。
周中鋒心頭一熱,大步離去。
他一走。
薑舒蘭再次被人圍著了,“女同誌,你丈夫是英雄!”
“是的,我們先前聽到槍響,應該是他吧?”
當時他們都快嚇死了,個個躲在鋪位裏麵不敢動。
這會得知是軍人同誌在執行任務抓人販子的時候,原先的恐懼也變成了有安全感。
這是他們對軍人同誌天然的信賴。
薑舒蘭點了點頭,把雷雲寶放在床上。
雷雲寶不喜歡人多圍著他,他沒有安全感,不由得朝著圍過來的乘客,齜牙咧嘴。
像是小獸一樣,凶巴巴的。
薑舒蘭蹙眉,“小寶,你不能這樣!”
雷雲寶見薑舒蘭嗬他,不由得癟癟嘴,有幾分委屈。
這孩子天性烈得很,不是一時半會能改過來的,薑舒蘭便朝著眾人道,“之前被人販子嚇著了,沒有安全感,所以大家諒解一下。”
大家怎麽會和孩子計較呢。
不由地擺手。
薑舒蘭看了一眼小鐵蛋兒,自從她抱了雷雲寶之後,小鐵蛋兒就極為安靜,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看著她。
她動一下,對方的眼珠子就跟著轉一下。
小鐵蛋兒也是個沒有安全感的孩子,隻是他太過懂事,就算是心裏吃醋不滿,也都強壓在心裏。
不敢說出口。
這種孩子是需要的是他們被需要。
薑舒蘭想了想,抬手摸了摸小鐵蛋兒的臉,“鐵蛋,能幫我把奶奶煮的雞蛋拿出來嗎?”
小鐵蛋兒眼睛一亮,頓時蹲下身子去幫忙尋找。
薑舒蘭輕輕吐了一口氣,隻覺得照顧孩子,格外的艱難,要無時無刻不注意到他們幼小的心靈。
等把鹹雞蛋拿出來後,薑舒蘭剝了兩個,一個是給了小鐵蛋兒,一個慢慢地喂著雷雲寶。
他幾天沒怎麽吃飯了,有些狼吞虎咽,小鐵蛋兒好奇地看著他,“好鹹啊,他不怕鹹嗎?”
薑母為了省著吃,特意用鹽多醃了幾個月,這一口鹹的蟄舌頭。
饒是喜歡吃雞蛋的小鐵蛋兒都沒法子,一口下去。
雷雲寶抬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狼吞虎咽,很快一個雞蛋就□□完了。
眼巴巴地繼續望著。
薑舒蘭沒那麽快給他新吃食,而是為他喝了熱水,又跟小鐵蛋兒解釋,“鐵蛋兒,弟弟應該是幾天沒吃飯了。”
這話一說,小鐵蛋頓時有些同情,“他好可憐。”
他起碼還有老姑和姑父,弟弟什麽都沒有,還要被壞人欺負。
好可憐。
這樣一想,小鐵蛋兒之前那點不滿,也煙消雲散了。
“那我把我的小魚幹給他吃。”
記小魚幹是油炸的而且是冷食,不好消化。
雷雲寶好幾天沒吃飯了。
薑舒蘭不太敢給他吃,想了想掰了一個白麵餅子,用開水泡發了以後。
一點點喂給他。
一個成年人巴掌大的白麵餅子,泡發後足足有一大碗呢。
竟然就被雷雲寶全部吃完了。
薑舒蘭有些驚,她下意識地去摸雷雲寶的肚子,已經從以前癟地,變成撅成了小西瓜。
薑舒蘭沒敢喂了,低聲道,“等晚上在吃,這會不能吃了。”
雷雲寶哼哼了兩聲,明顯還想繼續吃。
上鋪的何玉柱瞧著這一幕,他從包裹裏麵掏出幾個幹山楂遞過來,“給孩子塞一個山楂,消消食。”
這也是看在薑舒蘭兩口子都是心善的人,他才會多管閑事。
薑舒蘭遲疑了片刻,她現在不太相信人。
更別說別人給的東西了,還是吃食。
要知道,雷雲寶就是因為吃了一顆糖才被拐賣的。
恰在此刻,何玉柱頭頂上彈出了幾條彈幕。
[我覺得這個男人好麵熟。]
[1]
[我查到了,這個人是首都同藥堂的第四代傳人,而本該被西藥擠兌到沒落的同藥堂,在他手裏靠著一手藥材,再次壯大,再到後來,他成為國內首屈一指的中藥材製造商。]
[有人評價他是醫藥行業的巨頭首富。]
[他給的哪裏是山楂?明明是藥材中的軟黃金,要知道到了後麵,他炮製的藥一下被稱為一藥難求。]
看到這裏,薑舒蘭徹底放心了,她不在任何猶豫,直接接過了對方遞過來的山楂。
道了一聲謝謝。
何玉柱笑了笑,“不怕我下毒?”
對方之前的遲疑,他看在眼裏。
薑舒蘭搖了搖頭,將那山楂當著何玉柱的麵,喂到了雷雲寶嘴裏。
那山楂酸的雷雲寶頓時五官都皺在一起。
輪到給小鐵蛋兒的時候,他頓時捂著嘴,“老姑,我不要。”
他還沒吃飽,消食做什麽?
“老姑?”何玉柱愣了下。
顯然有些意外,之前他提起這孩子哮喘的病時,這小兩口緊張的樣子,他以為這是他們親兒子。
除了父母,誰又會這般關心孩子的身體健康狀況呢?
薑舒蘭嗯了一聲,像是看出了何玉柱的疑惑,她解釋,“這是我侄兒。”
何玉柱歎了口氣,這兩口子這種人。
讓他這種不喜歡多管閑事的人,都忍不住多講兩句了。
實在是遇到心黑的他能比對方更黑,這遇到好人,他總不能置之不理。
良心過不去。
何玉柱想了想,也算是報答這兩口子心善的提點。
“你家這孩子的哮喘病,也不用藥,隻管讓他在南方住,保管他能健康長大。”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你記住,如果這孩子一旦回了北方性命堪憂。”
他雖然做的是收購藥材采購員的活,但是家裏世代中醫,他也是佼佼者。
之所以會出來收購藥材,那是因為別人弄虛作假,藥材是一個醫生記最重要的搭檔。
他自有親自出來收,才會放心。
薑舒蘭在聽完這話後頓時一愣,這人竟然敢這般斬釘截鐵地開口幫她。
此刻,彈幕也是一陣。
[臥槽,他說得好準。]
[我記得當初薑平安,正是去首都找薑舒蘭才出事的吧?]
[首都的天氣,比起東北更為幹燥,所以他才會一去首都就立馬犯病了嗎?]
[所以,薑平安本質還是在北方沒了,再聯係到對方說的,北方性命堪憂。。]
這彈幕,讓薑舒蘭一陣心驚,她對何玉柱越發感激,“我曉得了,謝謝您。”
何玉柱擺手,閉目養神起來。
另外一個被拐賣的孩子,身子骨好,隻管吃飽喝足了,自己就能恢複過來。
短期兩三天的虧空不怕,怕的是鐵蛋兒這種長期的虧空。
那發病起來,才是要人命的。
薑舒蘭見對方閉目養神,也沒打擾他,想了想。
從食物袋子裏麵抓了一把炸的小魚幹用紙巾包著,放在他床頭,當作謝意。
這一下子,何玉柱睜開眼睛,實在是太香了。
高人他裝不下去了,直接半坐了起來,哢嚓哢嚓咬著。
下麵的雷雲寶盯著何玉柱吃小魚幹,饞得口水往下掉。
何玉柱也壞,拿著一根在他麵前晃了晃,“你吃不了,看著我吃好了!”
雷雲寶瞪眼睛,齜牙咧嘴,凶巴巴的。
何玉柱哈哈大笑。
旁邊的小鐵蛋兒有些沉默,從何玉柱說了那話以後,他就一個人坐在床沿旁邊,耷拉著腦袋。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他。
薑舒蘭歎口氣,安慰他,“鐵蛋兒,哮喘不會要人命,你看隻要在南方住著就好了。”
小鐵蛋兒一言不發,半晌他搖頭,老氣橫秋,“我不想跟著老姑一輩子。”他是拖累。
他原本打算是就跟著老姑兩年,看看姑父好不好,要是好他就放心的回家。
要是不好,趁早回家跟家裏人說給老姑換個姑父。
隻是,沒想到那個叔叔的話,要讓他跟著老姑一輩子。
這話一說,不說薑舒蘭沉默了。
饒是心情愉悅吃小魚幹的何玉柱也跟著動作輕了幾分。
他們當大夫的,最怕的是這種懂事的生病的小孩子。
因為這類孩子,小小的一個人兒,裝著成年人的心。
正是太懂事才不好治,因為憂心太大。
何玉柱隨口道,“這怕什麽,你又不是要你老姑養一輩子,你老姑在養你十四年,你後麵養她四十年,怎麽看,都是你老姑賺了!”
對待這種孩子,要走偏門換理論。
繞得他反應不過來。
果然,何玉柱這話一說,小鐵蛋兒眼睛一亮,“老姑養我十四年,我養她四十年?”
他覺得這個可行!
他還能幫老姑洗碗,養雞,帶孩子。
“怎麽?你不願意?”
薑舒蘭感激地看了一眼何玉柱,佯裝嗔怒道。
小鐵蛋兒頓時抿著嘴笑了,小聲道,“老姑,那就這樣說定了,你養我十四年,我養你四十年。”
他抬起小拇指,“拉鉤!”
記
薑舒蘭和他拉鉤了,還不忘給他蓋個章。
旁邊的雷雲寶明明困得不得了,還不忘哼哼道,“我也要。”
這下,薑舒蘭也忍不住笑了。
薑家。
薑母睡不著,閨女走了一天了,到了晚上她在炕上翻來覆去,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索性不睡了,直接跳下炕身上披著一件大棉襖子,拿著一盞煤油燈,淅淅索索地推開薑舒蘭出嫁前的房門。
隻是,薑母剛坐下沒多久,就感覺到不對了,那炕上的枕頭明顯比平時高不少。
薑母伸手一摸,好家夥。
在薑舒蘭手裏摸出了一封信,還有厚厚的一遝毛票子。
薑母借著月色看清楚後,當即一驚,“當家的!”
這一招呼,不止是薑父過來了,就是整個薑家人都跟著過來了。
“娘,怎麽了這是?”
“你們看,這是舒蘭留下來的。”
這下,大家麵麵相覷,薑母不識字,下意識地把信封遞給薑家老三。
“老三,你來讀!”
薑家老三在家人的注視下,他打開信封,借著暈黃的煤油燈燈火,看清楚上麵細細麻麻的方塊字。
他清了清嗓音:
“爹、娘,你們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閨女不在的日子裏麵,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爹的老寒腿記得風雪天盡量不要出門了,娘也是,你每年的凍瘡很是嚴重,那蛤蜊油別舍不得用,用完了再去買,我在枕頭下麵留得有錢。還有大嫂忙起來沒個時間點,大哥平時多照看一下大嫂,記得提醒她每天按時吃飯……”
這一路讀下來,薑舒蘭向來細心,
把家裏每個人需要注意點,全部都交代了一遍。
薑母聽不下去了,她捂著臉嗚嗚嗚地哭,“我的舒蘭啊,怎麽這麽好。”
旁邊蔣秀珍他們也有些動容。
唯獨,薑父還沉得住氣,他抽了一口旱煙,深深地歎口氣,“看看,舒蘭留了多少錢?”
他要算算給舒蘭的嫁妝,是不是被她都給留家裏了。
才好做接下來的打算。
蔣秀珍算數好,接過毛票子就數,數完她愣了片刻,“不多不少,剛好整整的三百塊。”
這下家裏安靜了下來。
他們都知道公婆是給小姑子單獨陪嫁了的,但是那攏共也才五百啊!
這一下子留了三百。
舒蘭日子還過不過了。
倒是薑母突然想到了什麽,她想起來之前閨女說好像是被鄒躍華賠了一筆錢,好像就是三百多。
她看著兒媳婦蔣秀珍手裏的錢,不由得猜測這錢是不是鄒躍華賠的錢,而不是舒蘭那丫頭嫁妝的錢。
若是,這不是嫁妝的錢,舒蘭倒是能拎得清。
薑母活了一輩子的人,最會拿捏人心,她當然不會把猜測說出去。
她一捶胸,一抹淚,聲音發澀,“我知道你們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我偏疼舒蘭,給了這麽多嫁妝。可是你們看看,這錢又被她留下來了,就是沒留下來的,也被她全部花在我們身上了。”
舒蘭臨走的時候,給家裏買了那麽多東西。
這些,難不成記大風刮來的?
這話,讓薑家二嫂和三嫂也麵麵相覷。
其實得知公婆在給小姑子那麽多嫁妝的時候,她們心裏也有一瞬間的不舒服。
當然,也隻是一瞬間,因為舒蘭對他們也確實是好。
隻是,這會在看到這留下來的錢和信時,那一丟丟的不舒服,也煙消雲散了。
“娘,我們曉得。”
“曉得就成,舒蘭這丫頭心太善,也太實心眼,往後她回娘家,你們可要對她好一些。”
薑母趁機給大夥兒洗腦。
薑家人自然是都應承了下來。
唯獨,蔣秀珍看著薑母忍不住笑了笑,她這個婆婆是真厲害,什麽洗腦的機會都不放過。
當然,全家對舒蘭好,她是沒意見的,她自己也把舒蘭當成閨女來看。
倒是,薑父看著那厚厚的一遝子毛票子,沒忍住道,“老三,舒蘭的那份三轉一響去郵局郵出去了嗎?”
薑家老三點頭,“寄出去了。”
“約摸著比舒蘭他們晚幾天到。”
這讓薑父放下心來,“那、鄭向東呢?”
這話一落,薑家屋內頓時一安靜。
白日他們想問,但是好多次機會都錯過了。
這一問,大家頓時抬頭看了過來。
薑家老三道,“鄭向東沒追上小妹,他便要自殺,後來我和列車員一起把人給拖上來了。”頓了頓,他低聲道,“不過,鄭向東擾亂了火車站的秩序,被公安給臨時帶走了,說是要關幾天在放出來。”
這話,讓薑家人的心都跟著提了起來,“自殺?人還好嗎?”
薑母聲音尖利。
鄭向東真要是死了,那她閨女身上鐵定要背一條人命。
哪怕是薑舒蘭什麽都沒做,所有人也會去怪她,是個紅顏禍水。
薑家老三忙解釋,“不過,沒自殺成。”
這話,讓薑母鬆口氣,“我就說了吧,這鄭向東不能嫁,動不動的自殺,這誰家受得了?的虧我閨女嫁給中鋒了,跑的遠遠的。”
薑家老三是看著鄭向東的慘樣的,他沒忍住說了一句,“娘,鄭向東也挺可憐的,就三天頭發都白完了,身體也瘦成了皮包骨!”
三天啊!
三天能做什麽?
能徹底改變一個人,能讓一個年輕人的滿頭黑發,變成垂垂老矣的白發。
能讓各一個健碩的年輕人,變成一個皮包骨。
這下,薑家瞬間安靜了下去。
“這鄭向東也挺癡情的。”薑家三嫂沒忍住說了一句。
這話,引得薑母瞪了過去,“這種癡情種子誰愛要誰要去,我們家舒蘭可不能要。”
動不動生生死死的,誰受得了?
這嫁過去,愛的時候愛的驚天動地,不愛的時候,又是個什麽樣的後果?
這話,得到了薑父的認可,他是過來人,看的人也多經曆的事情也多。
他不由得道,“你娘說的對,結婚過日子不是兒戲,過日子不需要轟轟烈烈,驚天動地,需要的是細水長流,安穩平靜,需要的是另外一半情緒記穩定,這樣才能包容下去,才能把日子過下去,而那種情緒不穩定,尖銳走極端的人,不能娶,更不能嫁!”
兩人好的時候,自然是千好萬好,可若是不好的時候呢?
那個連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人,會在乎另外一半嗎?
誰都不知道。
也更不能去賭,賭對方不在乎自己,卻在乎另外一半。
說到這裏,薑父看向薑家的小輩兒們,語氣鄭重,“我對你們以後找對象,隻有一個要求,必須是情緒穩定,心地善良。”
這話,薑家小輩兒們有些不太懂,都懵懵的點頭應承下來。
倒是薑家大哥他們幾個人麵麵相覷,陷入思考。
薑家能夠這般和諧,不像旁的鄰居家那般雞飛狗跳。
何嚐不是因為他們娶了一個好妻子呢?
江家。
江敏雲在家呆了兩天了,蔣麗紅實在是有些不耐煩,“敏雲,你還是趁早打算,這樣待在家裏也不是事。”
自從那天江敏雲從鄒家哭著跑回來後,就直接把自己關到了屋內。
江敏雲抿著唇,“你要是看不過眼,我就去知青點了。”
反正知青點也有她的床鋪,隻是知青點人多,她向來是拔尖那一撮。
這回結婚當天就從鄒家哭著回來,簡直就成了知青點的笑話。
蔣麗紅急的薅頭發,“我是看不過眼嗎?我是怕你嫁不出去,敏雲,你年紀本來就不小,這一回和鄒躍華這事八字都寫成了,你這一個人跑回來,誰敢要你?”
反正這十裏八鄉都沒人敢要她了。
“還不如不折騰,當初就嫁給你小姨介紹的周中鋒,這會也幹淨利落的上火車去海島去了。”
起碼不遭生產隊人的白眼。
江敏雲這會也說不上來的感覺,說後悔吧。
她不至於,嫁給周中鋒去海島那條件艱苦的地方吃苦受罪,她是不樂意的。
但是,就這樣和鄒躍華心裏算了,她又不甘心。
“敏雲,你是怎麽想的?要是鄒躍華來接你,你跟他回去嗎?”
在她看來,既然和鄒躍華成了,那就好好過日子,誰家過日子沒個磕磕絆絆?
江敏雲沒想好,她煩躁的扯過被褥,蓋在頭頂。
蔣麗紅還在繼續,“女人在二嫁,不好嫁,你還是好好琢磨下,我怕你錯過鄒躍華,不太好找這種條件好的對象了。”
話還未落。
外麵傳來一陣敲門聲。
蔣麗紅一喜就跟著出去開門了。
江敏雲也跟著從被窩爬起來,迅速的整理了下儀容。
隻是,過了會蔣麗紅臉色有些不好看的把人領進來,“敏雲在這,你跟她說吧,不要太久了。”
江敏雲不由得抬頭看過去。
竟然是她夢裏上輩子的對象——高水生。
對方個子高高大大,五官硬朗,一雙濃眉帶著幾分憨厚。
他穿著一身土布短棉襖,下麵罩著一條勞動布褲子,手裏則是提著一隻剛獵的野雞。
一進這屋,高水生就緊張的不知道把手放哪裏才好。
他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