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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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完這一席話,&nbp;&nbp;厲聞修眼眶已經泛了紅。

    他緊咬牙關,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如果早知道……

    如果他早知道謝心淺當初過得如此艱難,他一定用盡一切辦法把人帶走。

    可惜世間沒有如果。

    更何況,&nbp;&nbp;當初他自己亦是深陷爛泥。

    厲文斌借著他的異能力做了數不清的惡心事情,&nbp;&nbp;當大部分同齡人還在讀書,厲聞修卻早早就被帶進商場,被迫應付一堆堆令人作嘔的成年人。

    那些人沉迷於金錢和名利,眼睛裏滿是渾濁的。然後他們祈求他,&nbp;&nbp;祈求他滿足他們更多的。

    厲聞修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nbp;&nbp;沒有注意到,當時在遊樂場遇到的那個男孩兒,究竟處於一種多麽窘迫的境地。

    “抱歉,&nbp;&nbp;如果當時我早點察覺……”厲聞修閉上眼,&nbp;&nbp;聲音發澀,&nbp;&nbp;“你後麵也不會……”

    也不會過得如此艱難。

    “沒關係啊,&nbp;&nbp;這和你又沒有關係,&nbp;&nbp;”謝心淺看向厲聞修,眼中帶著明媚光,“更何況現在也不算晚,能夠在18歲遇見你,我已經很開心了。”

    但即便如此,&nbp;&nbp;厲聞修還是忍不住心疼。

    謝心淺那麽乖巧的一個孩子,&nbp;&nbp;憑什麽要遭受這麽多不公?

    更難得的是他經曆了這麽多,&nbp;&nbp;卻依舊好好的生長著,比大部分人都要正直善良。他的男朋友是得多了不起,&nbp;&nbp;才能僅憑一己之力就做到這點?

    厲聞修摟緊謝心淺,&nbp;&nbp;幾乎要把人嵌入他的身體。

    “反正都過去了,&nbp;&nbp;”謝心淺拍了拍厲聞修肩膀,有些欣慰的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倒黴太久,遇見你之後,發生的就都是好事了。”

    厲聞修沉默了很久,喉頭一陣哽咽,好一半響才啞聲道:“放心,以後會更好的。”

    十分鍾後,厲聞修驅車離開異能局。

    他情緒已經不似剛才那般外露,神情卻依舊有些緊繃。

    謝心淺看了他一眼,突然道:“我想玩尾巴。”

    “現在?”

    “現在,”謝心淺點頭,“可以嗎?”

    厲聞修沉默了一會兒,點頭說可以,然後操控尾巴從風衣下擺鑽了出來。

    謝心淺輕輕地摸了摸,見尾巴不排斥他,便開心的捏了起來。本來他提出搖尾巴是想讓厲聞修分心,不再想著之前那些事,然而當他真的碰到這根尾巴,又忍不住被它吸引起來。

    他捏了一下,有些好奇:“難受嗎?”

    厲聞修:“太輕了,沒什麽感覺。”

    他是怕弄疼他才放輕了勁兒,謝心淺手下的力道重了幾分:“這樣呢?”

    厲聞修一頓,過了好幾秒才說:“還行。”

    “那就好。”謝心淺便放了心,捏著尾巴開心的玩了起來。

    他是玩得開心了,然而旁邊的厲聞修卻雙手握緊方向盤,耳朵也漸漸紅了起來。

    畢竟在開車,謝心淺不敢太過分。他隻是稍微玩了一會兒,就停下了動作。

    厲聞修看了他一眼,聲音有些啞:“不玩了嗎?”

    謝心淺實話實說:“怕你難受。”

    “沒……不難受,”厲聞修喉結滾了滾,啞聲道,“你可以繼續。”

    謝心淺:“不會影響你開車吧?”

    和異能局相關的行程,厲聞修基本不會帶司機同行。但這一次,他卻開始後悔這一決定。

    此時,厲聞修握著方向盤的雙手收緊,雙腳規矩的放在前方,身體微微前傾,再也沒了之前單手打方向盤的閑適。

    直到他在一個紅燈路口停下,這才緩緩道:“不影響。”

    謝心淺又繼續玩了起來,還一邊玩,一邊問:“被摸尾巴是什麽感覺?疼不疼?還是會癢?”

    前方紅燈變綠,厲聞修操縱汽車緩緩往前,這才不動聲色道:“和手指被捏差不多。”

    那就是沒什麽感覺了。

    畢竟他天天洗手左手搓右手,從來都沒什麽感覺。

    可惜謝心淺忘了,自己玩自己手指,和被愛人愛撫雙手,是兩種完全不同的觸感。

    而顯然,尾巴是比手指更敏感的存在。

    他這邊放心大膽的玩著尾巴,旁邊厲聞修頭頂的耳朵已經完全立了起來,把帽子都頂到了一邊。

    然後,謝心淺每捏一下尾巴,那兩個黑色耳朵便威風凜凜的顫抖一下。

    等他們從異能局回到家,謝心淺這一路玩得神清氣爽,厲聞修卻雙腿發軟,下車時差點兒沒能站起來。

    這一幕落在謝心淺眼中,讓他更加確定,厲聞修之前“讓他三天三夜下不來床”隻是口嗨。

    但一個合格的男朋友,必然會努力維持另一半的臉麵,謝心淺於是選擇沒看見,假裝承認對方真的很強。

    回家簡單的收拾後,他們住進了美術館附近的一家酒店裏。

    然而直到周五,厲聞修依舊沒有感應到【盜賊】的方位。

    不過這也在他們預料之中,畢竟【盜賊】好不容易才逃脫了,提前現身隻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周六上午,他們和觀眾一起進入美術館。

    因為畫作盛名在外,現場人比謝心淺想象中還要多。

    《河畔的拉斐爾》是文藝複興時期著名藝術家霍雷肖漢德爾的代表作品,價值上億,還上過曆史書和美術書教材。這是這幅畫第一次在國內展出,反響劇烈。

    謝心淺一邊欣賞,一邊感歎,這盜賊眼光倒是挺高的。

    過了一會兒,厲聞修突然道:“【盜賊】出現了。”

    謝心淺:“他來現場了?”

    “已經進入美術館,正在一樓過安檢。”

    不遠處,魏長風正用小電視遠程監視美術館動態。

    魏長風的聲音從耳麥裏陸續傳來。

    “謝金玉局長不在現場,派了一個陌生的異能者和謝嘉樹一起。”

    “他們和【盜賊】碰上了。”

    “有點兒意思,那個陌生人的異能竟然是一根鞭子。”

    “嘖,可惜他不太會抽人,打不過大黑,那位準級也被咬了,好像快不行了……”

    “不行,【盜賊】發現我了,我要走了,你們自求多福。”

    謝心淺:“……”

    竟然這麽快嗎?

    “走吧。”厲聞修整理風衣,往二樓大廳走去。

    謝心淺:“我有個想法,可以讓我試試嗎?”

    “什麽?”

    謝心淺在他耳邊小聲道。

    片刻後,厲聞修點頭:“可以試試,但我和你一起去,還有,撐不住了一定要告訴我。”

    “明白。”謝心淺應道,忍不住有些躍躍欲試。

    等他們上來時,二樓展廳已經全部清空了,因為異能局提前和美術館溝通過,這次保安處理得很快,沒有造成人員傷亡。

    隻是謝心淺沒想到,折騰了那麽久,《河畔的拉斐爾》竟然還好好掛在牆上,看來謝嘉樹也不是毫無作用。

    他看了眼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謝嘉樹,然後繞過他的身體,轉身去拿掛在牆上的畫。

    展覽的畫做了保護罩,沒那麽容易取下來。

    謝心淺正在糾結要不要打破玻璃,地上的謝嘉樹突然抬頭說:“盜賊……盜賊往那邊跑了。”

    他抬手指了另一個展廳的方向。

    “知道了。”謝心淺說著,卻沒有任何動作。他依舊站在大廳中,安靜的守在旁邊。

    “你……”謝嘉樹皺眉,“你怎麽不去追?”

    謝心淺:“我為什麽要去追?”

    謝嘉樹:“……”

    謝心淺:“我的任務是保護這幅畫的安全。”

    謝嘉樹咳了幾聲,隨即撐著身體站了起來,艱難道:“用不著你遇阻代庖,這是我的責任。”

    謝心淺:“那我們一起。”

    “那盜賊怎麽辦?”

    “厲聞修會去追。”

    “厲聞修來了?”

    “已經在樓下了。”

    謝嘉樹頓時麵色一變,下一刻,他身邊出現了一隻半人多高的黑豹,正滿臉凶狠的衝謝心淺齜牙。

    與此同時,謝心淺麵前的“謝嘉樹”已經完全變了樣,從一個驕傲的少年變成了一個英俊的陌生男人,正是資料上【盜賊】的長相。

    “你還能易容?”

    “你一點都不驚訝?”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不會易容,這是我偷的別人的能力。”盜賊率先說。

    對方態度還挺好,謝心淺於是也說:“真正的謝嘉樹,不會告訴我盜賊去了哪兒。他隻會說這是他的任務,讓我滾遠點兒。”

    盜賊:“……”

    “你還挺有趣,”盜賊摸了摸下巴,商量著說,“你如果現在不動手,我也就不打你。”

    謝心淺沒吭聲。

    盜賊又說:“看到我旁邊這隻黑豹了吧?級異能者的能力,很霸道的,要不是你及時過來,門口那個小子已經要被我吸幹了。”

    “那還真是可惜,”謝心淺遺憾道,“早知道我就晚幾分鍾過來了。”

    盜賊一怔,繼而忍俊不禁道:“要是異能都是你這種人,也不算無聊,可惜我要走了。”

    “誰說你能走了?”謝心淺前一步。

    盜賊卻並不怕他,他揮手讓大黑過來對付謝心淺,自己轉身去取鑲嵌在牆上的畫。

    隻聽得“嘩啦”一聲,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盜賊順利的取出這幅畫。

    然而當他轉頭時卻呆住了。

    黑豹依舊呆呆站在原地,並沒有攻擊謝心淺。

    “去咬他一口。”盜賊吩咐,黑豹【吞噬】有條件限製,普通的撕咬隻會讓異能者虛弱,隻有長時間啃咬,才會產生吞噬異能力的效果。

    聽他這麽說,黑豹仿佛這才反應過來,它往前兩步,很敷衍的咬了一下謝心淺手。

    謝心淺皺眉,說:“疼。”

    黑豹便放開了他,甚至還體貼的舔了舔他的傷口。

    盜賊:?

    盜賊繼續下命令:“黑豹,咬他。”

    凶神惡煞的黑豹張開嘴,然而當他碰到謝心淺時,卻隻是伸出舌頭舔了他一下。

    盜賊:???

    此時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難以置信道:“你對他做了什麽?”

    “沒什麽,隻是我比較強而已。”謝心淺摸著黑豹的腦袋,淡淡道,“異能的等級壓製知道嗎?”

    他當然知道,但這不都是強者壓製弱者嗎?而這個年輕人竟然壓製了厲聞修的黑豹?

    盜賊驚訝道:“難道你比厲聞修更強?”

    “那當然,”謝心淺不疾不徐,“你也不想想,不然我怎麽敢單槍匹馬來抓你?”

    盜賊震驚不已,然後狠狠地心動了。

    他有偷竊癖,雖然平時也偷東西,但隻有偷竊別人的異能力,才能讓他達到瀕臨顫栗的興奮狀態。

    現在的謝心淺就像是一個寶藏,甚至超過了他手中這幅畫的吸引力。

    偷盜級異能者,光是想想就讓人忍不住渾身顫栗。代價或許很高,但是他忍不住。

    “你剛才說你的任務是保護這幅畫的安全?”盜賊頓了頓,試著問,“那你想要這幅畫嗎?”

    謝心淺:“當然。”

    盜賊:“如果我非要帶走呢?”

    謝心淺:“那我隻能把你抓起來。”

    “不然這樣,我們交換一個條件。”盜賊循循善誘,“你把你的能力借我玩一個月,我把這幅畫還給你。”

    謝心淺:“那我為什麽不把你抓起來,然後把這幅畫搶過來?”

    盜賊:“……”

    好像確實是這個道理,但謝心淺這麽聰明,還讓他怎麽玩兒?

    盜賊頓了頓,虛張聲勢道:“因為你打不過我。”

    話音剛落,下一秒謝心淺已經衝了過來。

    “……我去!你開了加速器嗎?”

    見黑豹沒用,盜賊手忙腳亂換了一個技能扔出去,剛才從那人身上偷的鞭子,沒用,他又扔了一個水係攻擊,還是沒用。

    謝心淺依次躲開,資料我就知道的表情:“都說了我很強,他們那些異能力對我都沒用。”

    “那我就偷你的!”盜賊一個閃現出現在謝心淺身後,右手已經碰到了他後背。

    察覺到指尖的觸感,盜賊臉上浮現出一個得意的笑:“你東西被偷了。”

    下一刻,他卻被謝心淺抓住了手腕。

    ?

    盜賊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次輪到謝心淺衝他微笑:“恭喜你,你做出了一個最錯誤的決定。”

    盜賊不相信,他迅速在腦海中過了一遍自己剛才偷到的東西,驚訝的發現竟然什麽都沒有!

    他竟然失手了??!

    不可能!還是說這個人根本不是異能者?但這也不對啊!!

    不容他多想,下一刻,一個粗大的異能控製環已經落了下來……

    異能力一點點被壓製,盜賊霎時變成了一個普通人。

    越獄第3天,他又被異能管理局的人抓了回去。

    盜賊:“……”

    不過幹他這行,進監獄都是常態了。而且他隻偷東西,不殺人,不害命,異能局最多隻能關他一頓。

    想到這裏,盜賊頓時輕鬆起來,懶洋洋道:“你又要把我交給南方分局了嗎?”

    “不急,”眼前的年輕人卻搖頭,“在此之前,我們還有些私人恩怨要處理。”

    盜賊:?

    謝心淺坐在展廳旁邊的休息凳上,慢條斯理道:“先給我說說你的能力吧。”

    盜賊:???

    “玩我呢?憑什麽要告訴你?”

    謝心淺身後,出來一道高大的身影,是穿著黑色風衣的厲聞修,貓耳和尾巴已經消失不見。

    謝心淺有些意外:“你的能力回來了?”

    厲聞修點頭:“都回來了。”

    謝心淺:“那你先把大黑叫出來。”

    下一刻,威風凜凜的大黑出現在了盜賊麵前。

    謝心淺看向盜賊:“你不說我就讓大黑咬你。”

    盜賊:“……”

    “不用這麽麻煩,”厲聞修淡淡道,“不然直接讓大黑吞了他的異能,以絕後患。”

    盜賊驚訝的睜大雙眼,難以置信道:“你們這是違法的!!就算我是嫌疑人,我也是有人權的!!”

    謝心淺想了想,覺得可行:“我們可以在報告中寫,我們在保護《河畔的拉斐爾》的過程中,和盜賊發生了激烈的戰鬥,為了自保,不得不吞噬了盜賊的異能力。”

    厲聞修:“這樣局裏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也無法追責。”

    盜賊:???

    “你們怎麽回事?你們真的是異能局的人嗎?你們才是壞人吧?!!”

    謝心淺冷冷道:“誰說我是好人了?”

    盜賊:“……”

    他又想起剛才見麵時,這個人說早知道他在吸他同事,他就晚幾分鍾再進來。

    對同事尚且如此,更何況對他這個敵人?

    天哪,這人真的好壞啊!!

    他不過是想偷東西而已,這幫人竟然想要殺他!

    不行,他不能讓他們得逞了!

    盜賊戰戰兢兢,把自己的技能一股腦說了出來。

    謝心淺聽完卻並不滿意,冷冷道:“這些我都知道,還有呢。”

    盜賊:“我都說了啊……”

    “都說了?”謝心淺眯起了眼睛,“你說了你能隔空盜取異能力嗎?你說了你最多能同時擁有多少人的能力嗎?你說了你盜取一次能力後,第二次盜取的條件和第一次一樣嗎?”

    盜賊:“……”

    盜賊無奈,隻得一一回答。

    “不能隔空盜取。”

    “我有一個儲存的口袋,可以同時擁有7位異能者能力的使用權。”

    “第二次盜取條件比第一次簡單,不一定要真人,隻要觸碰到對方身體的一部分即可。”

    謝心淺皺眉:“身體的一部分?”

    盜賊:“當然,死人不行。”

    謝心淺:“既然你不能隔空盜取,為什麽能在越獄後,立刻盜取厲聞修的能力?”

    盜賊這次不說話了。

    謝心淺再次用大黑威脅,盜賊無奈,隻得坦白道:“因為我偷偷藏了一縷他的頭發。”

    謝心淺:“……”

    厲聞修:“……”

    萬萬沒想到,竟然失誤在這裏。

    盜賊也有些鬱悶,喃喃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頭發有問題,這次偷到的能力比第一次弱了不少……”

    原來,隻要帶上異能控製環,他盜取的能力就會大打折扣。謝心淺頓了頓,最後決定還是不給他解釋原因。

    ……

    十分鍾後,美術館門口,謝心淺把盜賊交給南方分局的接待人員,附帶的還有厲聞修從垃圾桶裏發現的已經昏迷的謝嘉樹,以及另一位昏迷的異能者。

    南方分局的工作人員看了眼自家兩個暈倒的員工,又看了眼北方分局神清氣爽的兩個人,眼神很是複雜。

    片刻後,他衝謝心淺點點頭,接過盜賊轉身離開了。

    來接應的人不是謝金玉?謝心淺短暫的疑惑了一瞬,卻也沒有放在心裏,畢竟這和他也沒什麽關係。

    卻不料當晚,他竟然接到了謝金玉的電話,在那頭高高在上的吩咐他去醫院。

    謝心淺毫不猶豫拒絕了。

    “我都要死了,”女人沙啞的聲音傳來,“你連我最後一麵都不願意見嗎?”

    謝心淺冷笑:“相信你那些聽話的謝家子孫,會虔誠的在你床前盡孝。”

    那頭沉默了下來,就在謝心淺準備掛電話時,謝金玉突然道:“我這裏有你母親的遺物。”

    謝心淺麵色頓時一變。

    翌日上午,謝心淺和厲聞修一起來到了謝金玉治療的醫院。

    看著謝心淺解開安全帶,厲聞修有些不放心:“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我自己上去就可以。”謝心淺搖頭,“別擔心,我拿了東西就走,不會耽擱太久。”

    那些人怎麽樣他再清楚不過,他不想讓厲聞修也經曆這種難堪。

    厲聞修也不再堅持,讓司機把車開去停車場等人。

    謝心淺在單人病房裏見到了謝金玉,她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幾天不見,臉色憔悴了不少,神情卻依舊高傲。讓謝心淺忍不住懷疑,以後她是不是上手術台也會保持這個姿態,甚至指揮醫生該如何給她做手術。

    見謝心淺進來,謝金玉揮了揮手,讓旁邊看護的謝嘉樹先出去。

    病房門關閉,房間裏隻剩下他們二人。

    謝心淺單刀直入:“東西呢。”

    “在老宅,”謝金玉這才開口,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姿態,“你可以和我回去拿。”

    謝心淺甚至不知道該說她是高傲還是蠢,為什麽到了這種地步,竟然還以為他會回去?

    懶得和她多說,謝心淺轉身就走,心道他就不該過來。

    “我知道,我曾經對你不夠好。”謝金玉淩厲的聲音自身後傳來,“但我當初也有很多苦衷,現在我得了癌症,以後日子已經不多了。隻要你願意回來,我會盡量彌補……”

    “打住,”謝心淺回眸,語氣很冷,“你現在懺悔隻會讓我作嘔。”

    謝金玉臉色變了一瞬,冷冷道:“你連個彌補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犯不著,”謝心淺打斷了她的自我感動,“對我們來說,就此不見才是最好的結局。”

    “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謝心淺沉著臉推門離開,沒看到謝金玉眼中一閃而過的痛苦。

    謝嘉樹守在門口,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

    等謝心淺走到一樓大堂,謝嘉樹急急忙忙的追了下來。

    “奶奶剛才是騙你的,這本相冊她一直帶著,這次過來就是打算交給你。”謝嘉樹把相冊交給謝心淺,緩緩道,“她已經活不了多久了,你不該對他說那種話。”

    謝心淺接過相冊,突然道:“強行晉級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謝嘉樹臉色變了變,片刻後,他擠出一句話,艱難道:“她也是為了我好,憑我之前的能力,無法撐起整個家族。”

    謝心淺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她是什麽人,我比你更了解。”

    “但即使如此,”謝嘉樹定定的看著他,一字一句道,“她依舊是我最親的人。”

    謝心淺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他本來打算去停車場找厲聞修,走到住院部門口卻愣了一下。

    陽春三月,柳樹抽出條條綠枝。

    窗外一桃花,開得灼灼燦爛。

    上午十點,陽光透過晨霧照入住院部大廳,厲聞修就站在這一片陽光中等他。

    抬頭望來,一雙含笑的深情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謝心淺眼中的冰淩開始破碎,然後一點點消失,露出他黑亮的眼瞳,盛著春日的陽光,溫暖又明媚。

    “你怎麽來了?”謝心淺小跑過去,語氣雀躍道,“別被人認出來了。”

    “車裏坐著無聊,”厲聞修衝他伸手,“出來走走,順便等一下你。”

    這可是在公共區域,會不會不太好?

    謝心淺用用餘光看了看周圍,住院部沒什麽人,也沒有人注意到他。短暫的猶豫後,謝心淺把手放進了厲聞修手裏。

    後者立刻握緊,牽著他往停車場走去。

    “東西拿到了嗎?”厲聞修問他。

    “拿到了,”謝心淺點頭,“我媽媽的相冊,等回去後我們一起看。”

    厲聞修說好,聲音很溫柔。

    二人牽手朝著停車場走去,路邊的迎春花正在綻放,頭頂的槐樹已經抽出嫩葉。

    春日來臨,一切都是欣欣向榮。

    謝心淺左手抱著相冊,右手緊握厲聞修,義無反顧地撞入了這片春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