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刺的消毒味撲鼻而來，江澄緩緩醒了過來。

    偌的病房外，外麵是淩亂的腳步和刻意放輕的談話聲，江澄睜開雙眼進入視線的人是——穿著校服的陸遠。

    她問：“你有事嗎？”

    陸遠露出一個燦爛真誠的笑容，堪如六月飄雪般罕見，“我是你未來男朋友，來給姐姐暖床，有何不妥？”

    “哪裏都不妥，謝謝。”

    陸遠：“……”

    很好，陸遠一定又是翹課來看她，校服都來不及換，江澄一陣頭疼，她現在已經躺在病床上老弱病殘了，沒有力氣再教育他了。

    她用指尖揉了揉生疼的太陽穴，她記得她不是被車撞了嗎？怎麽身體沒有一絲疼痛的感覺，頭卻有些疼。

    陸遠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淡淡說道：“你沒有被車撞，你隻是嚇暈了。”

    江澄：“……”

    她紅著臉，裝傻充愣道：“咳咳…是嗎……那我怎麽感覺頭有些疼呢。”

    陸遠麵無表情揭穿她，“你是睡多了，我來這已經四個點了。”

    江澄一臉菜色，不著痕跡地轉移話題，“裴白呢？我記得我昏倒前看見了他。”

    “他女兒找他，他給我打電話來照看你，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家陪女兒了。”

    江澄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不再開口。

    陸遠將一杯溫水遞到她麵前，她拿著水杯小口小口喝著。

    陸遠沉默許久問道：“你怎麽和裴白在一起？”

    “我撞了他的車，我倆商量賠款這件事來著。”江澄解釋道，下意識省略了裴白向她告白這件事。

    “那你昏睡的時候為什麽一直拽著他的手，嘴裏喊著蘇子謙這個名字？”

    陸遠這句話可謂是咬牙切齒了，在“蘇子謙”這三個字上，更是一字一頓。

    江澄喝水的動作驀地停了，做賊心虛地瞅一眼他。

    在少年陰沉沉的目光下，江澄眯起眼，裝傻充愣道：“是嗎？蘇子謙是誰？完全不認識，也許是我做夢說的胡話吧。”

    陸遠沉著臉，問道：“是嗎？”

    “是的，我不認識蘇子謙，我也不是故意抓裴白的手，這就是個美麗的誤會。”江澄溜須拍馬道，“你要相信我。”

    話落在陸遠的耳朵裏自動翻譯為：快聽我狡辯。

    陸遠臉色談不上多好看，他雙手抱胸，倚在牆上：“江澄，裴白哭總有個理由吧。”

    哭？

    裴白哭？

    這是認真的嗎？

    江澄一整個大疑惑，裴白他不知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嗎，再說他們多年好友相認，也不用彼此兩眼淚汪汪吧……嗯……她很難想象她和裴白抱著頭痛哭的樣子。

    陸遠似乎想起什麽，抿著嘴唇沒說話，他隻是看了江澄一眼，然後拿起手機開始玩遊戲。

    江澄咽了一下口水，嘟喃道：“我是真不知道他哭什麽，會不會有一種可能……”

    聞言陸遠停止操作，完全不顧隊友的死活，抬起頭看她，等著她的下文。

    江澄一臉天真說：“會不會……是我拽他手腕勁太大了，他疼哭了……”

    陸遠：“……”

    陸遠冷哼一聲，似乎打定了主意不理睬江澄，將手機調成靜音，低頭開始玩遊戲。

    少年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方打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高而挺的鼻梁下是一張微顯飽滿的嘴唇，現在嘴唇卻緊緊抿著，顯示出本人此刻心情有多不爽。

    渾身散發著我是大爺，我現在很不爽的氣息。

    病房裏非常安靜，彼此都不說話，猶如沒有人一樣，最後江澄實在受不了了，主動打破僵局。

    “我餓了！餓的受不了！”江澄力求真實，趕緊摸了一下肚子，肚子很爭氣的“咕嚕咕嚕”叫出聲。

    她不是在演，她是真的餓，昏睡過去好幾個點，醒來沒有吃過任何東西。

    “你等一下。”陸遠說完，關掉手機屏幕，“砰”地一聲打開門。

    過了片刻，門又被重新打開，江澄一抬頭看見來人，就愣了愣，陸遠右手拎著蘿卜大骨湯，左手拎著東坡肉和小籠包。

    “陸遠？”

    他輕輕“嗯”了一聲。

    “都是給我吃的嗎？”

    少年藍白校服貼合著力量恰好的軀體，陽光覆在側臉，嘴角平撫，看起來神態溫和，禮貌得體。

    江澄知道，這都隻是假象。

    果不其然，他挑起眉，懶洋洋道：“給小豬吃的。”

    江小豬：！！！

    江澄一邊譴責自己沒有底線，一邊往嘴裏狂塞燒麥。

    打包盒裏的燒賣碧綠的顏色，透出蒸熟後薄如紙的麵皮，猶如翡翠一般。

    她輕輕地咬上一口，皮一點便破，吃到裏麵由蝦仁和雞蛋製成菜茸，爽口清潤。

    吃下去後嘴裏還充滿蝦仁的香味，真可謂齒頰留香，江澄心裏美滋滋，又多吃了幾個。

    老話說的好，拿人手軟吃人嘴軟，江澄柔聲說道：“我真不知道裴白為什麽哭，可能他也有他的傷心事吧。”

    陸遠皺了皺眉，臉色緩和一些，“這件事我不想再提了。”

    江澄連忙點頭，暗自鬆了口氣，這件事算是蒙混過關了，她也不想說謊，但她和裴白死而複活這件事，她真不知道怎麽跟陸遠說……

    她這算是善意的謊言嗎？說慌真的令她渾身不舒服。

    明明剛剛才喝過水，江澄卻覺得有些口幹舌燥，她的眼神閃躲，從沒哪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和陸遠單獨相處是那麽艱難的一件事。

    好在陸遠終於想起他的學生身份，照看她吃完飯後，回學校上晚自習了。

    江澄第一次覺得陸遠是高中生是件好事，時間還不能完全自己把控，等他變成大學生可以支配的時間更多，指不定怎麽折騰她呢。

    看著陸遠的背影，江澄深深吐出一口氣，可下把這小祖宗送走了。

    陸遠走後，護士來走個過場，看她醒了告訴她可以出院了，江澄毫不猶豫離開了充滿消毒水的病房。

    第二天。

    早上點鍾，明亮的陽光在樹葉上塗了一圈又一圈金色銀色的光環。

    “什麽，你要出去找工作？”早飯時，江母聽到江澄的計劃，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是媽媽給你的生活費給少了嗎？嫌少媽媽再給你加一萬。”

    “哢嚓”一聲，江鳴手裏的筷子折斷了，嫉妒使他變得醜陋。

    江澄搖了搖頭，冷靜分析道：“我已經大三了，課也不多，我打算找個地方實習一下，就當鍛煉自己了，為以後進入工作崗位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