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有穿著官服的人找急忙慌地跑過來，站定後見裴淮也在，忙行禮道：“裴大人。”

    然後，他轉向許言辭，著急道：“大人，出事兒了。”他壓低聲音繼續道：“咱們的人和戶部的人鬧起來了。”

    許言辭眼睛一瞪，口中的雲吞頓時卡在嗓子眼兒，難以下咽。

    一旁的裴淮放下筷箸，淡聲道：“我去吧。”

    許言辭艱難咽下雲吞，頗為懷疑，“你去？”

    裴淮官職比他高，按理說，他能去比自己更合適，但全工部都知道，裴淮腦子裏隻有各種圖紙，除了技術方麵的東西，他一概不上心，更何況是這種與其它部打交道的事兒。

    許言辭想了想，有氣無力道：“還是我去吧。”

    恐怕隻有等比選過後，才能消停點兒了，許言辭又忙吃了幾口，便作勢要起身。

    對麵裴淮已經站起身道：“你先回家一趟。”

    “啊？”許言辭愣住，回家做什麽？不是在說去戶部的事兒嗎？

    裴淮默了默，開口道：“沐浴。”

    說罷，裴淮便跟著方才找來的人，向戶部走去。

    許言辭半晌才回過神，他看了眼裴淮隻吃了一口便沒再吃的雲吞，再麵無表情地左右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麵上平靜，聲音顫抖著開口：“老板，結賬。”

    老板剛要過來，許言辭忙叫住了他，“算了，別過來了，錢我放在桌上了。”

    正好又有客人過來了，老板便沒再過去。

    江薑從方才起便忍著笑個不停，她就說自坐下起便若有若無的酸臭味道是什麽，原來是身後那人的，她忍住沒有回頭看，隻半埋著頭，笑得肩膀顫抖個不停。

    許言辭走時瞧見了前方那桌的姑娘在憋笑，但他此行確實丟臉，見狀耳根一紅，麵上強裝的鎮定就快維持不住了，趕忙低著頭疾步向家裏走去。

    ……

    戶部。

    雖還未到上職時間，但戶部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龍，這兩日參加比選的商戶正在門口排著隊，等著登記。

    戶部在靠近大門處特意騰了一間房，用作這次比選登記的地方，此時房間緊閉，但裏麵微微有人聲傳出來。

    裴淮推門走進去，房間內吵鬧的聲音頓時一消。

    房間內涇渭分明的分成了兩方，一方衣衫齊整，精神抖擻，一方眼下發青，衣衫皺皺巴巴，說話有氣無力，明顯好幾日沒休息好。

    戶部的人此刻正處於上風，有人瞧見眼前進來的人並未穿官服，以為是外邊排隊的商戶闖進來了，順口喝道：“還沒到時辰，閑雜人等趕緊出去。”

    隻有工部的人眼神一亮，但轉瞬又黯淡了下去，裴大人在技術方麵很厲害，但是吵架……

    不行，不能讓裴大人受欺負，工部的人對視一眼，瞪了瞪眼，強打起精神，隻要戶部的人敢開口，他們就能懟回去。

    方才在路上，和裴淮一起來的人便將此間發生的事情告訴了裴淮。

    裴淮進門後，淡淡掃了一眼房間內對峙的雙方，開口道：“楊風，此次需要的材料單子整理好了嗎？”

    撐著眼皮強打精神準備和戶部吵架的楊風聞言，忙放下手，從身旁的桌上翻出一本冊子，遞給裴淮，“回大人，整理好了。”

    戶部的人本準備將裴淮趕出去，見楊風叫他大人，便忙收了麵上的神色，沉默站在一旁。

    裴淮垂眸，一頁一頁翻開，修長白皙的指尖在墨青色的書皮封麵印襯下瑩瑩如玉。

    待都看過一遍之後，他將清單冊子遞給戶部的人，“材料單子已經列好，請按照材料單子篩選比選商戶。”

    袁澤下意識接過，回過神來剛想斷言拒絕，但又不清楚眼前這人的官職，想了想，他問道：“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楊風翻了個白眼，他就看不慣戶部這些人看人下菜的模樣，他冷哼道：“這是我們工部的侍郎裴大人。”

    工部侍郎裴淮？

    袁澤一驚，忙語氣恭敬道：“裴大人。”

    他抬眼看了眼裴淮的神色，客氣笑道：“裴大人，陛下對此次修建佛樓很是重視，戶部畢竟對工部選材不了解，怕擅自下決定，到時材料不合適，恐怕會耽誤佛樓的修建。”

    裴淮淡淡點頭，“所以戶部不會采買？”

    袁澤愣住，一時不敢接話，戶部掌握財政大全，采買本就是他們的職責，凡是用錢的事兒都由戶部負責。

    “裴大人，您說笑了，戶部自然是會的……”

    “那就好好負責比選事宜。”裴淮淡然開口。

    袁澤一噎，本來比選的事兒一出，他便知道這是一項肥差事兒，參選的商戶必定很多，商戶上下打點自然少不了銀子，戶部作為決策部門，自然是少不了油水。

    但此次陛下被工部上交的佛樓圖紙吸引住了，居然讓六部皆以工部的意見為準，下旨務必將佛樓按照圖紙修建出來。

    這事兒，戶部上下自然是不肯，做決策的隻能有一個，工部那群腦子裏隻有各種稀奇古怪東西的木頭，怎麽能胡亂插進來，攪了他們的好事兒。

    他們便想著先晾著這群木頭，稍加為難，迫使工部將權利全部交出來。

    這事兒居然這麽快就成了？

    袁澤笑著試探道：“裴大人的意思是讓戶部全權負責比選的事兒？”

    裴淮眉梢輕挑，“本官的意思是，讓戶部做好該做的事兒。”

    還未等袁澤開口，裴淮便接著道：“過兩日本官會向陛下稟告比選事宜，請……”

    楊風在裴淮身後小聲提醒道：“袁澤、袁澤。”

    “請袁大人盡快做好篩選登記，登記結束後寫個匯報折子送到工部。”

    “楊風，回去吧，登記的商戶恐怕不少，莫要打擾到袁大人辦公。”

    說完，裴淮轉身出了戶部，楊風撐著困倦的眼皮在身後對戶部眾人得意地嘿嘿一笑，忙招手，讓同僚們跟著出去了。

    等工部的人一走，袁澤氣得將手中的冊子一扔，半晌，又道：“撿回來。”

    有官職低一些的上前將冊子撿了回來，遞給袁澤，袁澤推開，怒聲道：“給我做什麽，沒聽到裴大人說什麽嗎？趕緊參照上麵的材料種類篩選登記合適的商戶。”

    戶部的人一聽，忙四散開，各自忙去了。

    有從地方上新上職的官員不解，問道：“袁大人，可要將此事稟告尚書大人？”

    “就算將事兒稟告給尚書大人，此事也隻有我們辦了。”

    “這是為何？”

    “裴淮可是安淮侯府的世子。”

    “是皇後娘娘的族家？”

    “算你還知道點兒，安淮候是皇後的親兄長，裴淮自小便得陛下和娘娘喜愛。更何況，他的母親還是雍州蘇家本家的嫡女。”

    “是雍州的百年書香世家蘇家？”

    “說是天下讀書人都師從蘇家也不為過。”說完，袁澤看了身後的那官員一眼，道：“你還是趕緊將朝廷各官員給記熟了，免得以後鬧笑話。”

    袁澤走了兩步，又回過頭去看了眼，“還有，我們隻能將此時稟告給侍郎大人，尚書大人豈是你我相見便能見的？”

    新上任的官員一愣，漲紅了臉，忙退下去做事兒了。

    袁澤冷笑一聲，這愣頭青也不知道是從哪兒調上來的，半點為官之道都不懂。

    裴淮回了工部，楊風帶著眾人也跟在後邊，他們一大早便被戶部的人叫去幫忙了，他們本想著幫也就幫了，陛下都說讓工部看著點兒，他們也便沒多想。

    誰成想，說是幫忙，卻是將大大小小的事兒一股腦都交了過來，他們連著好幾日都隻睡了一個時辰，這群人倒好，一個個睡得精神抖擻，還好意思在一邊幹坐著喝茶，就差把他們工部的人當驢使喚了。

    楊風在身後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像是傳染了似的，緊接著哈欠聲此起彼伏。

    裴淮頓住腳步，回身道：“今日放半日假，回去休息。”

    楊風一愣，隨即搖頭，“大人，圖紙上還有很多沒計算出來呢？”

    “你現在去算，恐怕很多都是錯的，回去吧，休息好了再來。”

    聞言，楊風也就不再拒絕，戶部眾人便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裴淮剛想開口讓他們順便梳洗一番，眾人都已經走遠了，他默了默，回了自己辦公的房間。

    江薑回客棧時，顧承還未回來，她便想著去商鋪裏看一看。

    她去了上江之後，有部分時間都在研究護膚品，想要掙錢，沒有什麽比女子用品更加合適，古代沒有什麽化學試劑，大部分都是純天然的東西，她利用紫瞳控製著比例，做出來的東西護膚效果居然比現代的好上不少，也更加溫和。

    這些東西都放在瀲灩閣售賣，再加上吳家本身的實力，這些護膚品很快便在大興朝各地流通，甚至有部分邁向了海外。

    除了護膚品，她還做了一些別的東西，但隻有瀲灩閣，吳行舟將它全權交給了江薑，甚至人手都是江薑的，吳家在瀲灩閣站穩腳跟後，便退出了，外人甚至不知道瀲灩閣與吳家的關係。

    江薑去瀲灩閣晃了一圈，自己買了兩樣，不得不說，京都的物價果然貴得離譜，這些東西的價格居然是上江的兩倍。

    這些人都是吳家暗中派人培養出來的，經商方麵沒的說，她也就是去看個熱鬧，年底看看賬本，基本沒什麽大問題。

    等她回到客棧，顧承也回來了。

    江薑忙上前道：“顧叔，登記好了嗎？”

    顧承點了點頭，倒了一杯水，道：“登記好了，但今年有些不太一樣。”

    “往年有這種朝廷主辦的比選的事兒，雖說都是有單子比著買，但若是有其它合適的，也是可以一並登記上去，最後來定奪是否需要采買，所以往年也有不少不再名單之列的，也被選上了。但今年，戶部那邊的人似乎隻按照單子上的內容來，絲毫沒有變通的餘地。”

    江薑蹙眉，“臨走前，聽行舟的意思，是要把前段日子才研製出來的琉璃報上去。”

    “是，雖說琉璃就這麽賣也能賣得好，但若是能在朝廷舉辦的比選會上亮相，必定能很快在各商戶間打響名聲。”

    他們此行雖說還有其他東西參選，但主要的目的是讓琉璃在眾人眼前亮相，若是能選上，自然是好，若是不能，這個能亮相的機會，才是他們真正在意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今年出了這樣的紕漏。

    江薑頷首，琉璃還是個新東西，雖說新奇，但在大興朝推開需要時間，但比選會上不一樣，全國各地的商戶幾乎都會在這段時間來到京都，即使是沒有能力來的，也會對比選會多加關注，若是琉璃能在這樣的場合出現，必定能第一時間奪得眾人眼球。

    江薑將方才在雲吞店聽到的消息告訴顧承，“今年似乎是因為佛塔的原因，這些大小事宜似乎都由工部做主。”

    顧承聞言，忙出去，打算找點門路。

    江薑忽然想起今晨聽見戶部那人說每日上職前，都會在雲吞店吃雲吞，她想了想，決定明日再去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再打聽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