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辰剛剛隻是隨口一提,生怕爹爹在聽見自己這麽說後會難過。

    他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對於爹爹來說那些哥哥姐姐有多重要，自己隻是偶爾跟那群哥哥姐姐一起玩，爹爹卻是像養自己一樣把他們養大的。

    “爹爹不難過,辰辰還不想叫他們呢。”

    在小家夥的眼裏爹爹還是要比哥哥姐姐更重要,拍著爹爹的後背，像奶娘平常哄著自己那樣小心哄著。

    “爹爹有辰辰,辰辰一個頂好多個。”

    “行,爹爹有辰辰。”

    閑裕在將事情真相告訴了辰辰後，就開始召集了府中的下人，讓管家把這些下人安頓好,他打算離開這個地方。

    大部分下人都沒有什麽意見,唯獨原主娘子留下的那個奶娘聽見這話後變了臉色。

    “老爺，要是離開這裏的話,小少爺要怎麽辦呢？”

    這地方好歹還有他們娘子留下的許多人脈,日後看在娘子生前的那些囑托上,小少爺若是想從商，多少會有人照拂。

    可離開了這裏,又無人在逢年過節時給那些人送上節禮，怕是等小少爺長大成人時這些關係已經生疏。

    再想求人幫忙,那也就難了。

    “去京城，不必多擔憂。”

    閑裕簡單解釋了一句，沒能讓奶娘放心，她反倒是更愁了起來,心中想著若是娘子在的話還能攔著點。

    可自己雖然是小少爺的奶娘，但仔細算算也就是一個伺候人的下人。

    將憂慮全部都藏在心底，歎了口氣後想著不管去哪裏,自己肯定要跟在小少爺的身邊。

    有自己照顧著，自己還會點針線活，總不會讓小少爺吃太多苦頭。

    辰辰被奶娘帶回去休息時，他穿著一身裏衣坐在軟塌上，懷裏還抱著奶娘親手給他做的布娃娃。

    “小少爺，你怎麽一點也不擔心呢？”

    “我？”

    辰辰愣了愣，才意識到奶娘說的是自己，疑惑的歪了歪腦袋詢問道

    “擔心什麽呀奶娘。”

    “老爺想離開這裏去京城，京城那麽大，你還有那麽多的哥哥姐姐……”

    僅僅是一家人的開銷，奶娘算了算就不是一個小數目。

    在這裏好歹有娘子生前留下的那些鋪子在，不管怎麽樣都不會坐吃山空。

    京城繁華富庶，可開銷也是大的。

    “不，不是哥哥姐姐。”

    辰辰想到白天爹爹跟自己說的那個哥哥居然故意摘爹爹種的花，還說是自己幹的，就氣到抱住了自己的手肘。

    “小少爺，話不能這麽說。”

    辰辰之所以一直都對那些哥哥姐姐很有好感，是因為有奶娘一直從旁邊指點著。

    奶娘覺得小少爺年紀小，還有很多事都不懂，複雜的道理沒說，隻是一直在教小少爺把那些人視為親生的兄姐。

    她能看得出來，老爺很在乎那些小姐和少爺，這份在乎裏摻雜了愧疚後，甚至要比對小少爺更好。

    要是小少爺真想跟他們爭寵，說不準老爺會站在哪邊。

    所以思來想去，還是按照自己想的這樣做最好。

    今天小少爺突然說那不是哥哥姐姐，可把奶娘給嚇了一跳。

    “他們壞，辰辰不要這樣的哥哥姐姐。”

    辰辰靠在軟枕上越想就越是生氣，跑過去抱住奶娘。

    “奶娘，我揍他們。”

    “小少爺，這話可不能讓老爺聽見。”

    奶娘急忙伸出手捂住了小少爺的嘴巴，還小心看了一眼外麵，生怕會被旁人知道。

    要是傳到了老爺的耳朵裏，要麽是老爺懷疑她帶壞了小少爺，要麽老爺會覺得小少爺是從根子上就壞了。

    “不，我跟爹爹說過。”

    下午他才和爹爹這樣說過，所以辰辰一點也不害怕，甚至還想再去叮囑爹爹不要跟那些哥哥姐姐好。

    之前他一直被奶娘教著，所以一時之間在知道自己不能跟他們一起玩的時候才會難過。

    可現在又莫名覺得，如果爹爹不喜歡他們，隻喜歡自己一個崽崽的話也不錯。

    那以後爹爹出門帶回來的東西全都是他一個人的，再也不用等他們挑剩下後才能輪到自己。

    越想就越是開心的辰辰，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奶娘下意識追了出去，可因為小少爺跑的太快，她隻能一邊追一邊喊。

    “小少爺，都這麽晚了，有什麽事的話可以明天再說，如今還是早些睡吧。”

    “不，我要去找爹爹。”

    小家夥腿邁的飛快，跑到爹爹的門前時，那守門的侍從看見是小少爺也沒攔著。

    坐在書桌後，打算修書一封送到京城裏先跟原主爹娘打個招呼的閑裕，聽見外麵傳來了一陣吵鬧聲，下意識就坐了起來。

    “怎麽？發生了什麽？”

    “小少爺過來了。”

    侍從的話剛說完，穿著裏衣的小家夥就跑到了他麵前，閑裕伸手把他抱在懷裏，低頭詢問道

    “怎麽了？夜裏涼，出來也不知道再加一件衣裳。”

    辰辰聽見爹爹訓斥的話，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將腦袋埋在爹爹頸側，輕聲嘟囔道

    “是有話要跟爹爹說。”

    “那你讓人叫我一聲，我去看你不就好了嗎？”

    閑裕抱著他進了屋裏，又把他塞到自己的被子裏麵，防止他會受凍。

    “知道了爹爹，下次不會了。”

    “爹爹，你要不喜歡他們了的話，那以後帶回來的東西，是不是隻給我一個人了呀？”

    辰辰滿眼都是期待盯著他爹爹看，其實他可喜歡自己哥哥姐姐的那些東西了。

    每次爹爹帶回來的東西都會讓他們先挑，把辰辰喜歡的挑走後，剩下的他也不喜歡。

    但看在是爹爹跟自己的份上，才勉強接受那些自己並不是很喜歡的。

    “是，隻給你一個人。”

    原主自以為是的愧疚，是依靠著壓迫自己孩子來給予他們的，仿佛要用這一份特殊來證明他對那些養子的好。

    如果是閑裕的話，他絕對會一視同仁。

    “爹爹，我不想回去了。”

    “那今夜跟爹爹睡，還有……穿上件鬥篷，來跟爹爹一起寫信給你爺爺和奶奶。”

    辰辰如今也認得幾個字，不過因為年紀還小，所以很多字都算不上好看，寫的有些歪歪扭扭，平常就沒少因為這個被原主訓斥。

    當聽見爹爹要讓自己寫信的時候，辰辰瞬間就想到了自己挨打的痛苦，把雙手別在身後，大眼睛無辜的眨巴著。

    “爹爹，辰辰想說的話，想等見麵後跟爺爺奶奶說。”

    “怕爹爹訓斥你？”

    “才不是，是怕爹爹晚上氣到睡不著覺。”

    辰辰在那裏小聲咕噥，他完全就是為了替自己爹爹著想，才不是怕挨打，他怎麽可能會怕挨打呢。

    就，頂多是有點疼。

    “如果你寫信給他們的話，他們看見會很開心。”

    閑裕低頭靠近辰辰麵前跟他對視，眼底帶著些許笑意，在微黃燭光映照下顯得非常溫柔，讓辰辰心底的膽怯與害怕淡了很多。

    “真，真的嘛？”

    “真的，爹爹跟你保證。”

    “字醜也不打？”

    辰辰覺得今天爹爹不像之前那樣嚴肅，也就不像曾經那樣害怕，轉而小心翼翼的詢問了一句。

    如果爹爹願意不打他的話，那他也是很願意給爺爺奶奶寫信的，先提前跟他們打個招呼，讓他們知道還有個辰辰在。

    “真不打。”

    奶娘過來給小少爺穿上了一件厚實的鬥篷，辰辰自己努力把腦袋伸到外麵來，仰起頭方便奶娘給他係上帶子，弄好後轉身朝著爹爹伸出手讓他抱抱。

    閑裕抱著他在書桌後坐下，拿出一張空白的信紙，攤平放在辰辰的麵前。

    要閑裕來看，辰辰之所以字寫的歪歪扭扭不太好看，那純粹就是因為他年紀小，手腕沒多少力氣，等再大點也就好了。

    原主對辰辰的要求太高，辰辰自己也年紀小不知道分辨，學著爹爹的模樣每天都在努力，沒有收到太多成效後又難過。

    雖然剛剛從爹爹那裏得了保證，爹爹肯定不會過來打自己，但是辰辰在看見自己寫出來的字後，還是忍不住有些心虛的縮了縮腦袋。

    在心底嫌棄了下真醜，又扭頭看了一眼爹爹寫出來的字，氣的鼓起了腮幫子。

    “阿爹，從明日開始，辰辰一定好好練字。”

    “年紀還小，急著練字做什麽？”

    “考狀元，當大官！”

    辰辰之前對此一直都隻是一個迷糊的概念，奶娘跟他說起時還有些厭煩，可現在莫名就很想考狀元，特別特別想。

    “跟著我回去，你自己去哄哄你爺爺，說不準能讓狀元當你的夫子。”

    如今皇上本就對原主寵到不行，老來得子的喜悅，還是自己最疼的妻子生下來的。

    辰辰的模樣跟原主小時候有些相似，尤其是眉眼處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再加上他又早早沒了母親，按照原主母親的心軟程度，回到京城裏後，絕對會對辰辰很好。

    “好。”

    辰辰一邊繼續歪歪扭扭的給爺爺寫信，一邊在盯著他爹爹的側臉看，在心中開始思考自己爹爹吹牛的可能性。

    因為走神，本來就不好看的字，筆畫都糊在了一起，辰辰皺著眉用墨汁把它塗成了一個黑色的圈圈。

    “阿爹，我說你幫我寫嘛。”

    辰辰現在突然明白為什麽之前阿爹一直非常嫌棄他寫的字，甚至看見就想打他手心，現在自己看見也覺得難看。

    “自己寫。”

    閑裕扭頭瞥了一眼，其實也還好，隻是看起來沒有什麽筆鋒，顯得有些軟綿綿的。

    就辰辰這個年紀來說，已經勝過了很多人。

    比起自己規規矩矩寫好的信，那二老肯定還是更喜歡辰辰稚嫩的筆跡，也算是借此來證明他的存在。

    “那好吧，阿爹換一張。”

    辰辰把這張紙團成一團扔到一邊，暗下決心這次肯定不走神。

    寫好信後，把兩張信紙放在一側晾著墨跡，閑裕伸手讓辰辰坐在自己懷裏，壓低聲音說道

    “寫了什麽？能告訴我嗎？”

    “不能。”

    “行，那我就不看，先說好，從明日開始，辰辰就不許再叫他們哥哥姐姐。”

    一個兩個的都是失去了父母的孤兒，保護宗門是他們的職責所在，原主入宗門的時間不長，也未曾受到多少恩惠。

    之所以將他們收作養子，純粹就是原主心善。

    如果說他們知恩圖報那倒還好，可一個個都狼心狗肺，還真把自己當做是少爺小姐，著實惡心。

    “好，辰辰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