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萊的試卷寫完一套又一套，她很不喜歡被難題卡住的感覺，總想著花點時間解出來保留完整性，蕭珃診斷她為做題強迫症，這兩年經曆了多次答不到最後一頁也學會了放棄。

    頭頂的熒光燈打亮起，線更加清明，薑萊手上的速度也更加快。

    梭倫在詩中寫道：“作惡的人每每致富，而好人往往貧窮，但是我們不一樣我們的道德和他們的財富交換，因為道德是永遠存在的，而財富每天在更換主人。”據此可知，索倫

    薑萊默念選項，分析提幹內容，排除錯誤選項。

    對麵的姐姐收拾好包丟了張紙條給她後踩著矮跟高跟鞋昂首挺胸闊步離去，薑萊與其四目相對時竟感受到一股敵意。

    “下次再來，記得安靜點，以及，圖書館不是你釣男人的地方，別人的更不要隨意窺探。”

    紙條上就這麽一行字，字體瘦長、筆鋒銳利像極了她本人。

    她口中的男人是陳澈？

    薑萊手中的筆微滯，隨後選了d，具有人文精神。

    陳澈早就察覺對麵女人對薑萊不善，他半闔著眼，將整個背部與椅背貼合，雙手隨意搭在鍵盤上，懶散的模樣與旁人格格不入。

    女人在三層出口定住長長地盯了他幾秒，陳澈食指輕敲了兩下，微微轉頭斜了她一眼，警告意味顯而易見。

    窗外街道被灰蒙蒙的天空籠罩，烏雲密密地聚集，因為天氣接連走了大波人，圖書館明顯空了不少。

    “澈哥，報告還有幾頁，老狗數據發過來了嗎？”周子豪一身漆黑，像個大耗子似的鑽到陳澈邊上，“咱們什麽時候走？”

    薑萊隻剩數學作業沒寫，她打算找本少女漫看看緩解用腦過度導致的疲倦，之後一鼓作氣攻克難關。但有人找澄澈，她對少女漫的興趣瞬間消散全無。

    她假模假式捏著手機，雙腿在桌下交叉，學著陳澈靠椅背，不過她個子矮些又不夠放鬆，狂拽酷炫的感覺沒有，反倒像是被強行放倒的小僵屍。

    屏幕上映出她的臉，說好的高貴女王怎麽變成圓臉胖墩？薑萊看著快折疊成三層的下巴，不露聲色的挪動臀部坐正，很好，隻剩雙下巴了，她欲哭無淚。

    “數據我填好了，你的部分做好了發過來整合就結束。”陳澈目不斜視，滾動鼠標滾輪查看文稿，“你是沒事就先走，我還要找幾本書。”

    周子豪腦子比正常人平整，“都是兄弟別見外啊，你要什麽書我幫你找，等會一起走。”他覺得自己說的話特仗義，一整個自我感動的動作，“你昨天沒去學妹興致缺缺，ktv也沒去成，過幾天回北京怎麽也得再組一場，把老狗也叫上。”

    放在滾輪上的食指突然不再工作，頁麵暫停，周子豪脊背發寒。

    薑萊耳朵豎得更高，還有什麽比當麵吃前男友瓜還刺激的，她想不到。

    “好滴哥，我現在就走，您有事隨時吩咐。”周子豪又一溜煙衝出她的視線。

    這人態度怎麽變得這麽快，薑萊不理解，可也陳澈也沒開口趕他啊。

    “嗬。”

    薑萊聽到一聲淺笑，直覺告訴她是對她笑的。偷聽這事算不得什麽光明正大，她要是回應不就變相承認了？美少女才不會做齷齪之事。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薑萊繃著直了背，扣手機。

    “行了，別裝了。”

    薑萊一瞬間泄了氣，扭頭去看他。

    陳澈雙手抱胸斜坐著，一條長腿隨意彎曲，另一條搭在薑萊的座椅邊，兩人間的距離拉得很近，近到她可以從陳澈含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

    “我沒有故意偷聽，是你朋友說話聲音太大了。”理不直氣不壯，但是情緒要表達到位。

    “嗯。”音節在他鼻腔裏打了個轉，慢悠悠地滑出，“那讓他下次注意。”

    “你忙，我去找本書，先走一步。”

    薑萊瞧著陳澈的笑裏帶著幾分不懷好意，多呆一秒都煎熬。

    “一起。”女孩正欲邁步，身形一度，小臉上寫滿難以置信，“驚訝什麽，剛剛不是聽到了。”

    少女漫與建築類書籍不在同一片區域，兩人在書架前背馳。

    本就是為了解悶，薑萊沒挑，隨手拿了兩本回到座位。右手邊的位置空著，她的注意就沒辦法集中，沒翻兩頁，大黑耗子又來了。

    “你就是薑萊吧？”

    周子豪異常警惕，一雙小眼到處掃，最後落在某個拐角。

    “你認識我？”

    麵前女孩不施粉黛，眼底清澈，疑惑時眉毛上提，靈動可愛，周子豪下意識咽了口口水，牡丹叢中擺上這麽一朵小白花，不怪陳澈念念不忘。

    “來不及解釋了妹妹，以後要是還能碰到，哥請你吃冰淇淋詳聊，還有，澈哥回來了千萬別告訴他我和你說過話。”周子豪冒出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拎著他的雙肩包疾跑出門。

    “發什麽呆，書找到了？”數秒後陳澈放下三本“板磚”，主動問。

    “嗯，在這。”

    “好，那你繼續看吧。”

    “啊？好”

    這兩本少女漫有一定年頭了，那劇情簡直是古早泡沫劇的翻版。前一本女主被綁架三次，男主三次獨身一人來救，後一篇霸道總裁總差一點愛上我。

    還不如發呆，薑萊苦笑，抬頭望向遠方。

    天色忽地暗了下來，眨眼間大顆的雨珠砸向玻璃，街景模糊，她的心也跟著渾沌。

    明明有那麽多空位，她應該早點換走。路是她一早選好的，在關鍵時刻怎麽能躊躇。

    心終於歸於平靜。

    薑萊在數字王國得到了慰藉，隻不過，也沒完全被治愈，大題太難了，手都快摳破了也想不出答案。還是太年輕，媽媽提的家教，她拒絕的太早。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題不是無解，而是你符號帶錯了？”陳澈壓著聲音用鉛筆圈出符號。

    “！”薑萊醍醐灌頂，馬上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後修改掉錯誤的答案。

    “謝謝。”薑萊很雀躍，轉頭向陳澈表達謝意，誰知那人一直傾著身著看她答題，她軟糯的唇瓣擦過他的下頜，兩人皆定在了原地。

    “咳。”斜前方一聲咳嗽拉回了薑萊的意識。

    “那你再給我講講這幾題吧。”糊弄唄，嘴一口帥哥她也不吃虧，要是帥哥還教她寫作業，雙喜臨門。

    “哦。”陳澈緩緩轉動眼眸定格在薑萊的側臉試圖抓到某些情緒。奇怪，隻有坦蕩。

    歲月真是把殺豬刀，當年牽手就會臉紅的小姑娘都學會耍流氓了。

    “一輪複習開始了？”

    陳澈看著薑萊無從下筆的糾結模樣淡淡開口。

    “上周剛開始。”薑萊沒有底氣，小聲應答。

    “那還來得及。”陳澈捏了捏額角，錯過了仙女悲傷，“數學老師是誰，現在用的什麽教輔，上次月考考了多少？”

    一連三問，薑萊覺得自己難過早了。

    “數學老師還是張瀾，正好，來之前剛買了教輔。”

    《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小題狂做》、《高考真題合集》被一字排開在桌上，他掃一眼拿起其中一本。

    “這個不適合你。”陳澈翻看幾頁後解釋道，“你考試、做作業的時候應該經常會寫到一半卡殼，大題不會解。這源於你基礎知識掌握的不牢固，你沒有框架，公式東一條西一條的記，用的時候自然腦子發懵。”

    “《小題狂做》有難度分級，這本衝刺篇明顯不符合你現在的水平，我的建議是換掉，或者你堅持做，越來越做題困難，也越來越差。”

    陳澈最後一個字落的很輕，就是怕傷害到她。數理化不比文科類的科目，多花精力去記去背就會有提升，用錯了方法隻會事倍功半，甚至連做題自信心都會被影響，薑萊已經處於自我懷疑的階段，繼續下去後果可想而知。

    天空像被巨大的黑幕遮擋，雨勢沒有變小的趨勢，狂風裹挾這落葉到處肆虐。

    薑萊頂不住炙熱的目光垂下頭。

    她其實一直都很清楚自己不是大人喜歡的聰明小孩，低年級學的知識淺薄，隻要比別人多花時間就能得到想要的成績。可是隨著升學其他科目增多高分明顯少了，她再怎麽努力也沒有預期的收獲。

    失望？難過？總之各種情緒都再心裏交錯，她很怕被別人發現弱點，但好像在陳澈麵前，這些都無處可藏。

    “所以上次月考，考了多少分？”陳澈窮追不舍。

    那個數字她一直都記得，不，應該是那些，她假裝沉思、假裝沒那麽在意，“八十九吧。”

    “還可以，差一分就及格了。”

    陳澈是理科班裏的佼佼者，數學也總是接近滿分，他的自以為是安慰的話，傳到薑萊這就有點刺耳了，情緒上頭了，開始陰陽怪氣。

    “是是是，這麽說也就差六十一分滿分。”

    “我沒那個意思。”

    反應片刻，陳澈悟到了，連忙向她澄清。

    “我知道，對不起。”

    這兩天怎麽說了那麽多對不起，薑萊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