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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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不得城市的喧囂浮華,入夜後的小村,便徹底的沉睡下來,啾啾蟲鳴和一兩聲蛙叫,襯得整個庭院更加的靜謐空幽。

    鳳喜哥燒烤的手藝甚好,不一會院子裏就飄滿了烤肉和烤玉米的香甜,將所有人籠罩其中。

    他又麻利地將狼藉的餐桌重新整理,擺上冰啤酒和井水浸過的新鮮的瓜果。

    心澄這個遠房表哥不善於表達自己,他要是對一個人好,沒有更多的巧言令色,都是用最暖心的行動表達,正是這樣的璞玉般未經雕琢的天真和淳樸才吸引了秋華嫂子這種漂亮爽朗的姑娘。

    喻家的基因是極好的,心澄每次看到鳳喜哥,總是想到電影《那人那山那狗》。

    “心澄,我把這兒交給你們了,記得別多喝酒。”

    “嗯,放心吧哥,我不多喝,你早點睡吧,一會我會把火熄滅。”

    心澄一邊應鳳喜地囑咐,一邊搓著手從火上取下烤熟的玉米,呼著氣急急地往嘴裏送,燙得直跺腳。

    林昭蘇見狀立刻將玉米接過來,細心地將玉米插上簽子,才又遞給她。

    心澄抬著眸子瞥了他一眼,便迅速地轉了視線,若無其事地接過玉米,啃了起來。

    她眸光清冷又寥落,像是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他還記得小時候那個為了引起大人注意故意搶哥哥碗裏好吃的倔強小姑娘,在無論怎麽努力最後得到的還是漠視和厭惡時候眼裏的悲傷。

    “喝一杯嗎?”

    “理由呢?”心澄斜著眼睛看了看他。

    “向我賠罪啊,在心裏私自描繪我的畫像,將整個機場的矮胖子審了個遍。”林昭蘇神色正經中又透著些許的不正經。

    心澄忍不住笑了出來,拿起酒杯向他致意,仰頭而盡,喝完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剛才好像被這個家夥撩了,她的心在剛才那個瞬間如野火燎原,被熱浪一下子包圍。

    林昭蘇也陪了心澄一杯。

    “你外婆,這樣多久了?”林昭蘇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問出了口。

    “好多年了。之前隻是記性不好,現在好像整個思維都混亂了。最近兩年她經常很早起做飯,然後去叫她的兩個孩子起床上學。茵茵,剛才你也聽到她叫我這個名字了吧,她說的是我的媽,很多年前死了。”

    “我知道。”

    “如果她還活著就好了,或者他們之中有一個活著也好。”心澄落寞地看著遠方,聲音是平靜的,讓人聽不出情緒。

    林昭蘇的心卻突然很酸楚。

    “橙子,吃這個!我親手烤的!”易冬興奮地把一串羊肉伸到心澄麵前。

    “不錯,易老板,又et一項生存技能,將來你要是被逐出家門應該餓不死了。”

    “那不行啊,我要是真被逐出家門,必須跟你混啊,我卷鋪蓋去你們家睡。”

    “我家廟小,容不下您這座大佛。”

    “哎,你們剛才說什麽啊?”易冬的目光在心澄和林昭蘇之間探尋,仿佛要找出什麽斷案線索似的。

    “講鬼故事啊,剛講到鏡子裏的女鬼,你要不要接著聽?”

    “女鬼美嗎?身材好不好?”

    “標準網紅臉,特別符合你審美,要不我讓她今晚去你房間找你?”

    “你要死呀橙子,大晚上講這些幹嘛?”美珠向來膽子小,掛了男朋友電話就聽見他們講鬼故事,都快嚇哭了。

    “好,不講不講,都是假的。”心澄其實自己碰到玄學這個領域也慫。

    此時正是陽曆八月,雖未趕上滿月時節,但今夜的星子極美,如璀璨的寶石般綴滿了整個天空,半個月亮趴在樹梢,月光安靜如水。

    “橙子,能看見滿天繁星真好,我真的有點愛上這裏了,等哪天我做夠了城市的吸塵器,就搬來鄉下住,也真正享受一下人生。”易冬躺在躺椅上,雙手墊於腦後,凝望著天空。

    “我警告你啊,別讓你那糜爛香豔的人生汙染了這兒的天空啊。”心澄撇撇嘴。

    “瞎說,我的心可是比鑽石還純淨。”

    “哪天你再被前女友團追殺的時候,別喊我救你。”

    “要是真有那一天,我希望你倆都穿白色的紗裙來送我,讓那些人看看即使我冰冷恐怖地躺在那裏,照樣有姑娘死心塌地的愛我,要給我做最後的新娘,然後讓他們盡情的想象我活著的時候風流倜儻的模樣。”易冬的笑容縹緲卻又有一絲蒼涼。

    “喂!都說了不要大晚上講這些!”美珠說著就拿起抱枕朝易冬砸過去,本來就醉得七葷八素的他差點眼冒金星吐出來。

    “哎,能不能不要弄亂我的發型,我是要形象的好吧!”

    “來讓我們好好看看你什麽形象。”心澄使了個眼色,美珠立刻會意,撲過來把他的頭發揉成了雞窩,而易冬的笑容卻已渙散,像個好脾氣的木偶。

    空氣終於安靜下來。

    心澄是個慢熱的人,對陌生人戒備心極強,而對她心底珍視的人,卻護短的厲害。

    盡管她和易冬美珠像是相互纏繞的藤蔓一樣密不可分,但實際上,他們各自呼吸著這天地靈氣瘋狂的自我生長,並不如何深刻地理解對方。

    可是他們是她的人。

    別人欺負她或者還行,但是欺負她的人,不行。

    她的人,隻能她自己欺負。

    篝火熄滅,月亮卻越升越高,心澄和林昭蘇不遠不近的席地而坐,抬頭看著天空,誰也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

    心澄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喂?”心澄接了電話,便忽地站起身,從地上撿起未喝完的酒瓶就向院子外麵走。

    “你幹嘛去?”林昭蘇在後麵喊。

    “你幫我把他們倆弄回房間去睡,我一會兒就回來。”心澄的步伐極快,像是外麵有什麽了不得的人物在等著她。

    她沿著來時的柏油公路向外走,果然看到公交站的位置有微微亮光。隱隱約約可以看出一個人在靠著車門吸煙的輪廓。

    心澄眯著眼睛,心裏的火仿佛也被他的煙點燃。

    她走近了他,然後用盡了力氣將酒瓶狠磕在車頭上,黑暗中是清晰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將破碎的酒瓶壓在了他的脖子上。

    “說,你到底要幹嘛?誰允許你出現在這兒的?”

    “你知道我為什麽出現在這。”黑暗中的莫凡身上散發出淡淡的香水混合煙草的氣息。

    他沒有任何即將被傷害的恐懼,仍是用那種惹人遐思的低沉聲音慢慢地說著話,讓人聽不出幾分是真心。

    “莫凡,這世上不是所有姑娘都喜歡這種強勢的糾纏,你打錯了主意。”

    “至少你肯出來見我。”莫凡突然笑著向心澄湊了一寸,心澄感覺玻璃距劃破他的喉嚨隻剩毫厘。

    “你再往前一步試試。”心澄冷冷地說道。

    “你為什麽這麽厭惡我?”

    “那你告訴我,我應該對一個出差還帶著暖香的男人持有什麽看法?”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關注我的私生活的?”莫凡笑得曖昧。

    心澄聽到這句話,立刻毫不猶豫地出了手,幾乎同時,莫凡的身體已經退出了她的攻擊範圍,不過因為反應時間差,銳利的玻璃仍是劃破了他的皮膚,滲出鮮紅的血。

    莫凡迅速地用手捂住脖子,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按在傷口上,然後另一隻手搶走了心澄手裏的凶器,扔到路邊的草叢裏,所有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她立刻意識到這家夥也不是個繡花枕頭。

    難怪都沒見他身邊帶保鏢。

    “不要,再來,招惹我。”心澄的一字一句冷的像冰錐,可以殺人也可以防身。

    “真夠狠的。”莫凡不但不生氣,反而更高興了似的。

    心澄確定,他的確是腦子有病。

    “為了我把命搭上很犯不上。憑你還怕找不到姑娘跟你玩愛情遊戲嗎?”

    “可是,我發現我已經開始喜歡你了。”莫凡說這句話的時候,仍然用手捂著傷口,他在距她一米的位置站定,歪著頭笑。

    他是她見過的把混字演繹的最好的男人,甚至超過大部分以痞帥著稱的男演員。

    “你不配喜歡我。”

    “配不配的,要試試才知道。”

    “滾。”她此刻隻想和他說這一個字。

    “好的媳婦,我明天再來看你。”

    這個不要臉的渣男!心澄懶得再和他糾纏,轉身離開。

    身後的打火機聲清脆,她知道他正在身後看著她,那目光像無形的繩索,幾乎令她無法呼吸。

    心澄推開大門的時候,發現林昭蘇正雙手插袋抿著唇在院子中間等著她。

    “你幹什麽去了?”

    “去趕野狗。”

    “野狗還會開車呢?”

    “你怎麽知道的?”心澄站在院子中間和他對視,不明白他為什麽管得這麽寬,他以為他是誰?

    “我趴在牆頭看到的。”林昭蘇理直氣壯地回道。

    “你在牆頭……你一米八幾大個子你趴牆頭?你也不怕牆倒了砸死你。你想看就站門口光明正大地看,要不我下回出去帶著你,怎麽樣?”心澄很無語。

    “你還想有下回呢?你該不會是得了眼疾看上他了吧?”林昭蘇背著光,心澄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是嘲諷還是別的什麽。

    “哪能呢?今天不是說了嗎,我得按照您的標準找男朋友嗎?”

    心澄徑直往裏麵走,今晚這些破事讓她覺得特別泄氣。

    “那麽麻煩幹嘛,我不就是標準本身嗎?”林昭蘇在她前麵倒退著走,歪著頭跟她說著話,果不其然沒過幾秒就被凸起的地磚絆了個大跟頭。

    心澄抱著胸看著他滿臉尷尬的從地上爬起來,總覺得他渾身上下都透著一種肢體不協調的傻勁兒,就這個智商怎麽考上李導的研究生的,簡直匪夷所思。

    等等,他剛剛說了句什麽?

    標準本身?

    他,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