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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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冬在外麵躲了幾天,終於如願以償熬走了小茉莉。

    回到東原叫上兄弟們又廝混了兩三天,他才不慌不忙地回了家。

    他很清楚,既然湖麵這麽平靜,大概率是家裏對他的行蹤了如指掌。

    “姓白的,你這麽對他,是不是在你心裏就沒當他是你兒子?”是淩蘭的聲音。

    “我不當他是我自己兒子,我會從小到大寵著他,花錢如流水的供著他嗎?當初我要送他去國外念書,金融、法律隨他選,可是他呢,說什麽都要留在國內,我最後還不是妥協了?”白成鵬在南方好多年,聽不出口音。

    “那我就問你一句話,為什麽大飛可以選擇自己喜歡誰,不喜歡誰,而小冬不行?”

    “那是因為大飛知道自己該喜歡誰,不該喜歡誰!”

    “你是在怪我淩蘭生了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沒有這樣想過,我也從來沒有不疼他,要是大飛有小冬這個模樣,我還要費這些個勁嗎?”

    “那個莫家的女孩太驕縱了!我不同意我兒子和這樣的孩子交朋友。”

    “蘭蘭,你糊塗,我哪句話說讓小冬真心實意跟她交朋友了?孩子們還小,不定性,今天晴明天雨的,我隻是讓他禮貌地接待一下,好歹別折了人家的麵子,就算不提商業合作,總也不能結仇吧?我說話你別不愛聽,咱們這個兒子目前看來除了有個好皮囊,還真沒有什麽特別出眾的品質值得人家刮目相看。”

    “我兒子他心性純善,重情重義,這不是出眾的品質是什麽?”淩蘭看自己的兒子自然是千般萬般的好,易冬卻在客廳的沙發上嘲諷一笑,虛心受了這份母愛。

    “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沒把他像老三老四一樣送到國際學校去,讓他多接觸這些對他人生有益的人。咱們這樣的人家,性格純善那不算什麽優點。”

    “那沒辦法呀,他這點隨了他親爹,他是好是壞,自然有易家擔當這個名聲,不敢叫他侮辱了你白家的門楣。”淩蘭冷笑一聲,錐心刺骨的話脫口而出,多少年了,兩個人一旦爭吵,最終都會落到這個話題上。

    白成鵬知道對於當年的事她對自己心裏有恨,可是他的心也早被她戳得千瘡百孔,她到底要拿這件事折磨他到什麽時候?

    當年他確實有愧於她,可是他離開東原也是迫不得已,他以為她會等他回來的,可還不是一轉身她就嫁給了易知秋?

    他都沒有為此而棄了她,憑什麽她卻要一直深藏著怨念?就算沒有小冬,他和她之間還有思甜和庭軒,連這都不能徹底捂化她的心?

    “媽,我回來了。”易冬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樣子敲開了父母的門,他不想他們再為了他爭吵下去。

    作為繼父,白成鵬確實做得很好了,他不該奢望太多。

    “小冬。”淩蘭掐掉手裏的煙,目光欣喜。

    她生了三個孩子,唯有這個最肖她年輕時的風華,別說一個莫家小姐,就算是十個,她淩蘭年輕時候又不是沒見過,他們還真把自己當個人了。

    “我陪心澄看外公外婆去了,現在鄉下正是好玩的時候,就多住了兩天。”易冬走進房間,大刀闊斧地坐在小沙發上,家裏養的小貓雲朵兒一下子跳進了他的懷,歪著小腦袋看著他。

    “有空去看人家的外公外婆,你奶奶想你想的都病了,你怎麽不去看看。”白成鵬看易冬通身上下的少爺款兒,就按捺不住自己家門不幸養了個敗家子的想法。

    “您說的哪個我奶奶啊。”易冬裝作聽不懂,天真地看著白成鵬。

    這娘倆是專業戳他心窩子二人組,她們怎麽不組團出道呢?

    “其實,我剛從奶奶那回來,您要不信就給我三姑打電話。”

    易冬指的三姑是白成鵬的親妹妹白鴿,她和老公陸建新平時工作很忙,沒空照料十四歲的表妹陸瑤,所以白老太太一直在她那邊住著。

    白成鵬果然露出欣慰的表情來,不再揪著他出去浪了小半個月不回家的事。

    “你和童家那個小姑娘從小的交情沒錯,可是現在你們都長大了,交往時候要注意分寸,別壞了人家小姑娘矜貴的名聲。”白成鵬本要出門,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又囑咐了一番。

    易冬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差不多得了吧,不過是個後爸,他這裝親兒子裝得殷勤,他倒真拿自己當親爹了。

    “您是顧及著莫凡呢吧?麻煩您幫我轉告他,想得到姑娘的芳心就各憑本事。我倒是想跟人家的名聲捆在一塊,可是人家壓根沒把我放在眼裏啊,連我還尚且夠不著,他那副聲色犬馬的樣,更沒戲。”

    “臭小子……”

    白成鵬還想說什麽,被淩蘭三下兩下推出了門。

    “小冬,媽媽是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的,你盡管往前衝,有什麽媽幫你兜著底。”若孩子們都不能遵從本心地活著,她淩蘭所受的一切委屈還有什麽意義?

    “那我謝謝媽了,不過我覺得我這麽混吃等死就挺好,就不打算禍害別人了。”易冬說完瀟灑地起身,抱著雲朵兒上了樓,留下淩蘭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承認她已經錯過了兒子的成長,尤其是她生了老三和老四之後,更是完全顧不上他。這孩子平日裏總是一副笑嘻嘻對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就是覺得他一點都不開心。

    難道,把他從易家手裏要過來,終究,是她錯了?

    易冬卻不想考慮太多深刻的問題,他隻想維持眼前的快樂。

    暑假的最後一天,他打著慶祝開學的旗號叫大家過來小聚。

    心澄本來是不想去的,可是林昭蘇的告白讓她感覺家裏密密麻麻都是他的情網,她無所遁形。

    她從不曾和別人討論過戀愛的滋味,美珠和易冬身邊出現過的人如浮光掠影,從沒有給她留下過什麽深刻的印象。

    左右不過是笑著笑著便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如此循環往複幾次,像是山穀回音一般,逐漸延遲、變弱、消失。

    愛情這東西像鬼,雖然她沒親眼見過,但是聽上去,就挺可怕的。

    於是她幹脆換上裙子化好妝出門赴約,也好叫他知道,她自己就可以殺人誅心,他的功力想保護她?大概還需要修煉個三百年。

    可是他卻在門口等著她。

    黑襯衫讓他整個人長身玉立,氣宇軒昂。

    他問“你去哪,我送你。”

    她勾了勾唇“我去夜店看帥哥,你要是願意送,我感激不盡。”

    於是,就有了文章開頭他雕塑一般站在夜店門口等她的情景。

    他是不是傻?

    明知道她恨南邊的林家人,卻偏要到她這找不痛快。

    她和他站在留學生公寓樓下枝枝蔓蔓的黃刺玫前麵。

    相望了半晌,她開口就是戳心的話“明天開學後,你不許叫院裏的人知道你認識我,見了我的麵不許打招呼,不許用現在的眼神看我,你要是敢叫第三個人知道你對我的心思,今天安誌浩這小子的下場就是你的下場。”

    “你是說,你也想用皮帶抽我一頓?那我,還挺喜歡這個情趣的……”林昭蘇挑眉輕笑。

    他,剛剛,說什麽!

    心澄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領,然後發現,這個動作更像是主動索吻。

    林昭蘇慢慢俯下身,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

    “親愛的,瞞不住的。”

    心澄終於被氣狠了,她用力一推,他就陷進了刺玫的花叢裏。

    你看我紮不紮你就完了。

    送美珠回了宿舍,心澄仍舊覺得心裏堵得難受。

    她一直認為美貌是她的負累,讓她的靈魂困在這世俗的皮囊裏不得自由。自古紅顏多薄命,就是因為這世上有太多色令智昏的男人。每次照鏡子的時候,她總有一種自己會活不長的荒唐念頭,就像她早逝的母親一樣。

    既然活不長,她就更沒必要做個為愛情流淚的蠢美人,她也沒有什麽無助與痛苦需要另一個人來救贖,即使有,她自己也足夠應付。

    學校北門的公交站旁是熱鬧非凡的夜市,很多提前到校的學生三五成群地吃著東西聊著天。

    一個長發女孩喝多了酒,正蹲在她不遠處嘔吐,一個男生陪在身邊,輕輕地幫她拍著背。

    酒也是心澄的老朋友,可她從來不會在外麵將自己喝醉,一是她天賦異稟,向來酒量驚人,二是能和她一起喝酒的人中,沒有誰敢勸她的酒,她想喝多少,完全隨心。

    所以她理解不了眼前這女孩為何要如此糟踐自己。

    心澄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她隻是把視線調到公交站的電子站牌上來,上麵顯示她要乘坐的315路公交車距她還有13站30分鍾。

    “沈小姐,你別跟我裝啊,我知道,你還能喝。”另一個社裏會氣的男人走了過來,一把摟住了女孩的腰。

    心澄看見那女孩明顯向旁邊躲了躲,換來的卻是男人更加肆無忌憚的猥褻,他的手從她的腰部慢慢上移,臉也幾乎貼到了她的臉上。

    而最開始幫女孩拍背的戴著眼鏡的男生卻站在一旁無動於衷。

    “強哥,我真的喝不了了。”女孩低聲哀求。

    心澄感覺自己氣血上湧,指節泛白,很快就要控製不住心底的憤怒。

    “別呀,哥還想帶你去個更好玩的地方接著喝呢。”

    “強哥,我得回宿舍了,回去晚了學校會給處分。”女孩掙紮著想從男人的桎梏中掙脫,卻沒有成功。

    “學校不是還沒有正式開學嗎,你可別騙哥沒念過大學。”

    “強哥,請你放過我吧。”女孩的聲音絕望而痛苦。

    “你他媽給我裝什麽裝,你的情況祥子早跟我說了,哥明著告訴你,哥不會讓你吃虧的,你不是開學缺錢嗎?哥有,哥可以養著你,隻要你聽話……”男人的話越來越不堪入耳,女孩開始低泣,這邊離喧鬧的人群有點遠,所以,隻有心澄聽見了他們在說什麽。

    “她說她要回宿舍了。”心澄一把拉過女孩,然後輕輕一個轉身便將她護到了身後。

    男人慢慢轉過頭來,這才發現旁邊竟然站了個更漂亮的妞。

    “哎呦,這又來一個大美女,強哥我今天真是豔福不淺。”男人色膽熏天,竟然一邊說著一邊伸手欲摸她的臉。

    心澄畢竟是學了十幾年跆拳道的人,反應自然是比一般人要快一些,她稍微一偏就頭就躲過了這令人惡心的一擊。

    “猥褻罪,可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公共場合施暴者,從重處罰。”要說此刻的心澄一點不怕倒也是假的,不過事兒已經惹了,就斷沒有認慫的道理,所以她臉上表現得極其氣定神閑,仿佛完全沒把對方看在眼裏。

    “你他媽有病吧?我跟我自己女朋友,你情我願的關你什麽事!”心澄明顯感覺到身邊女孩的身體哆嗦了一下。

    “在這兒等你半天了,你幹嘛呢?”一人搖下汽車車窗隔著馬路朝她喊道。

    竟是林昭蘇!

    他怎麽還沒回去?

    林昭蘇停好車,走到她旁邊,然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麵前幾個麵容不善的社會渣滓,氣勢凜然。

    心澄窘迫至極,她從小惹事惹慣了,向來膽大妄為,可比起身體受傷的事情,她更難接受的是在他麵前丟臉,她可不需要什麽英雄救美的庸俗劇情,麵前這兩個醉了酒的小流氓,她根本沒放在眼裏。

    “怎麽著,哥幾個是想聊聊?這邊人多眼雜,不然咱們旁邊派出所邊喝茶邊聊?”林昭蘇的語速適中,語氣平和,卻有一種很強的壓迫感。

    “都別動,在女人身上吃了虧,回頭下麵找回來就是了,著什麽急?”看來男人並不想去派出所喝茶,口嗨了幾句就帶著眾人揚長而去,獨留下一個眼鏡。

    眼鏡過來想扶走女孩,看著心澄戒備的眼神,他訥訥地解釋道“我不會傷害她,我是她的朋友。”

    心澄仍舊不信,轉首詢問女孩的意見。女孩深深地垂下頭去,用蚊蠅般的聲音說可以跟他一起走。

    離開之前,她終於對心澄說了句謝謝,猶豫了半天又加了句“他們不好惹的,你小心一點”。

    晚風吹拂,女孩的頭發飛起,露出一張好看的側臉,不過她仍賭氣似的不想理旁邊的眼鏡,卻又因為醉得太厲害了掙不脫他的手臂,隻能跟著他別別扭扭地走遠了。

    心澄此刻心裏卻很矛盾,唉,怎麽辦,315已經來了,她就不要坐他的車回家了吧?

    她尚在猶豫,這邊他卻已動作利落地將她塞到了副駕駛並幫她扣好了安全帶。

    這劇情,太傻了。

    心澄很鬱悶,她不想說話。

    他也不說話。

    車子一路絕塵往北開,心澄眼角餘光看到他的手上都是傷痕。

    哦,大概是剛才被刺玫紮的……

    “童心澄,你還記得你是個女的嗎?”林昭蘇的臉色有點難看。

    心澄的嘴角一抽,不知道怎麽接他的話,她是恣意妄為了些,可是,這又關他什麽事?

    “嗯,記得呢。不過你猜,我為什麽一定要救剛才那個漂亮姑娘?”心澄的臉上笑意盎然。

    “為什麽?”

    “因為,我喜歡她。”心澄順嘴胡謅,這下,她終於滿意地看見林昭蘇臉上的表情結了冰。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阿昭,如此這般,你確定還要繼續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