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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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了嗎?”

    心澄對林昭蘇在車庫裏流淚的樣子念念不忘,她又感覺到了他在她心上穿插的那根線在動,隱隱地痛。

    索性睡不著,她幹脆打開微信點開他的頭像。

    “沒。”

    “在幹嘛?”心澄看看時間,此刻已經午夜十二點。

    “看書。”

    “這麽用功?”

    “不然呢,我總得想想畢業後這年薪百萬怎麽來吧?萬一,你這隻小狐狸中途被別人拐跑了,我上哪哭去。”

    “小狐狸要是看上哪個人間的公子,可是要愛他三生三世呢。”

    心澄說完這句話,卻遲遲不見他的回複。

    三分鍾後,他發來一張動漫的圖片,圖片裏的長著毛茸茸耳朵的可愛少女正櫻唇微張地躺在一個指節修長的美男子身下,氣氛曖昧。

    他這是,在勾引她?

    她於是從善如流地叩響了他房間的門。

    “幹嘛?”林昭蘇打開門,卻不請她進去,隻是笑容如天上月,明晃晃照進一池春水。

    “那個,借我一下你貨幣銀行學的課件。”

    心澄毫不客氣地拂開他撐在門框上的手臂,然後徑直走進他的房間,坐在了他的床沿上。

    林昭蘇算是看出來了,這丫頭學壞了,至於是跟誰學的呢?

    嗯,反正不是他,他多麽端方有禮,高山景行。

    “課件我一會發你郵箱。”

    林昭蘇倚在書桌上,並不靠近她。

    “怎麽不過來坐?”心澄用手指輕輕點了下她旁邊的位置,歪著頭笑。

    “姑娘,這可使不得啊。”

    “怎麽,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你是真不怕喻老師下樓來查房啊。”

    “你剛才發那張圖片不對。”心澄挑了挑眉。

    “哪裏不對?”

    心澄輕盈地站起身,把書桌前的椅子轉了個方向,然後一把把他按坐在椅子上,緊接著,她的雙腿就跨坐在了他的腿上,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以及,他不安分的喉結。

    “這樣,就對了。”

    “童心澄,你要是這樣,我就……”

    “我以後都不叫你為我流眼淚了。”

    林昭蘇腦子裏本來正情思繾綣,不想她把頭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眸光憂傷,言語溫柔。

    他的一顆心立刻化成了水,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慢慢蕩漾開來。

    “說話算數?”

    “我盡量。”心澄終於還是不敢把話說的太滿,她知道她體質特殊,很容易被荒誕抓住。

    “你心裏裝了那麽多人,不累嗎?”

    “我習慣了。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嬌氣的人,從小到大數次因為滑雪受傷、失憶,可是下次,我還是敢從那個陡坡上衝下去。我好像真的不怕疼,也不怕死,可是我卻怕我在乎人疼和死。我心裏有一種英雄情結,總會不由自主想保護全世界,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我改不了。”

    心澄用指腹輕輕撫摸著他的臉,他的皮膚特別好,夏天的時候即使不塗防曬也不會輕易被曬黑的那種。

    “我不管你想保護誰,我想保護的隻有你,你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我。”

    “謝謝你,阿昭。”

    “跟我謝什麽,你是不是傻?”林昭蘇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你在看什麽書,怎麽密密麻麻都是英文?”

    “我在準備6月份的cfa二級考試啊。”

    “什麽是cfa考試?”心澄好奇地抬起頭,她讀的經濟學專業和他的金融學專業還是有所不同。

    “科普的事情放在後麵,6月份要不要陪我一起去北京考試?考完順便在京津地區玩幾天。”

    “聽著還不錯。”

    “那就這麽說定了。”

    “好。”

    他們倆就以這個奇怪的姿勢漫無目的地說著話,直到她靠在他肩膀上睡著。

    林昭蘇想站起身把她抱回房間去,卻發現他的腿……被她壓麻了……

    從易家離開後,莫凡一個人在車裏幾乎連著抽了一包的煙。

    她為易冬傷心流淚、焦慮成疾的樣子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他臉上。

    他本以為,他在她心裏已經占據了小小的一隅,可是事實上,她把裏外親疏分得很清楚。

    她代易冬向他致謝,她大聲喝止易冬和紀清塵的語言爭執,隻因為他是唯一不該在場的外人。

    是的,他不僅不配和她談感情,甚至不配聽他們的故事。

    她對每個人都那麽好,替每個人都思慮得那麽周全。

    他說過,這是她極難得的優點,卻也是她最致命的缺點,當她的情緒一直被所有和她有羈絆的人牽引的時候,她還會記得她自己是誰,記得自己的初心嗎?

    今晚離別時的那句話,是他心裏怒火的宣泄,也是他故意給她和林昭蘇埋的一個根刺。

    他不信,林昭蘇會一點也不在意她對易冬的好,而且他也不信,通透如她,會真的看不出易冬對她異樣的情愫。

    他開始不斷回憶他和心澄相識以來的每個瞬間。

    在機場初遇,她穿著黑色的連體褲,一雙長腿裸露在空氣中,卻絲毫沒有讓他聯想到性。她是他見過的最為氣質清絕的姑娘,他毫不猶豫地選擇向她撞了上去……

    在苦等她的電話無果之後,在白家會所的第二次見麵,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了來自女人的錢,整整二十張,如今正安靜地躺在他的枕頭下麵。

    在蛙鳴蟲啼荒草叢生的村路邊,她的酒瓶狠狠地磕在了他的車上,那個痕跡他至今還沒舍得去覆蓋掉。

    隆冬清晨的體育場,她故意帶著他跑到幾乎體力透支,最後卻還是心軟地給他買了她認為他會喜歡的早餐。

    跨年晚會上,他第一次拉了她的手,看著她勇敢地跳上舞台跟著樂隊大聲地唱“港島妹妹,你獻給我的西班牙餡餅,甜蜜地融化了我,天空之城在哭泣……”

    為了見她,他餓到快虛脫,而她到餐廳第一句話便是囑咐廚房為他煮一碗海帶湯。

    他胃痛住院,她悉心地照顧了他一晚,盡管天亮後她將一切都掩藏得很好,可是他根本沒有睡著,所以他看到她一直在幫他看著輸液管。

    鄉下溫暖的小方桌旁,她對他說,莫凡,我何德何能。你那個高度,會讓我缺氧。

    他從未想過此生會見到仙女落淚的樣子,她的眼淚如歸墟之水仿佛將他帶回靈魂的歸宿。

    他本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習慣了用利益得失的眼光看待所有人和物,可是直到遇見了她,他才真正明白了情為何物。

    他對她說,我勸你不要輕易給人你無法負責任的希望,因為後麵隨之而來的失望,會比原來更致命。

    是的,當她為他買早餐的時候,他以為她是愛他的。可原來,那隻是她對這個世界無差別的善良。

    懷璧其罪,她究竟懂不懂,她這樣的人即使一個禮貌的微笑都可能會給他人造成誤會?

    “凡哥,伯母在樓上等你。”阿倫打來電話。

    莫凡差點忘了母親還在東原。

    真是好笑,人家親兒子楊景琪也不過在老家陪了老人三天,她這個掛名的兒媳婦倒是孝順,一直從初一陪到了十五。

    她這是想向全世界證明她在公司內部已經被老公全麵架空,所以才會這麽閑是吧?

    “媽,你怎麽來了?”

    “沒什麽事,阿姨煲了湯,我帶過來給你補補,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啊。”母親莫芸芸容長臉,單眼皮,小圓眼,嘴巴略凸,雖然保養得宜又通身貴氣,但實在和美貌二字掛不上鉤,甚至給人以極其不好相處的距離感。

    “謝謝媽。”莫凡在母親旁邊坐下來,卻又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麽,因為他很清楚,不超過十句話他們就會吵起來的。

    “你奶奶一直念叨呢,你都在東原了為什麽都不回家裏去住。”

    “你覺得我是為什麽呢?”莫凡冷笑,他厭惡姓楊的那幫人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他的親生母親竟然還跑過來問他為什麽。

    “再怎麽樣,你是楊家的長孫,天天住在酒店裏,未免太難看。”

    “媽,時間也不早了,我不想跟你討論這個問題。我隻是提醒您一句,少給楊家那幫人花錢,尤其那個草包一樣的楊曄,一天到晚遊手好閑,卻可以開著昂貴的跑車招搖過市,他也配?我連在社交場合碰上他都覺得恥辱,您竟然還要我回楊家和他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我怕你是忘了楊景琪這三十年是怎麽對你的了吧!”

    莫凡這話說得不客氣,莫芸芸被氣綠了臉。

    “你懂什麽!這麽多年,無論你父親怎麽在外麵胡鬧,楊家卻始終隻認我這個長媳,就為這個,我對他們好點,那也是應該的呀。”

    “我要是他們,我也這樣,誰讓您有錢呢?媽,我真困了,您請回吧!”

    “莫凡!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和媽媽見麵就這樣呀,媽媽已經夠難的了,你以為我想這樣嗎?我也是沒有辦法的呀!”莫芸芸坐在沙發上抹起了眼淚,就像每次那樣。

    “好了,媽,我錯了,你別這樣。”

    “凡凡,除了你,媽媽是真的沒有別的指望了,你要乖,要給媽媽爭氣,好嗎?”

    “嗯。”莫凡心煩意亂,他心想你還要我怎麽乖,你要不是還算幸運生了我這樣的兒子,估計早就被楊景琪吃得骨頭都不剩了。

    “那你再考慮一下裴斐嘛!那個女孩子是真的蠻好的呀,他爸爸去年公司出口額行業第一,她又是獨生女,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事情,你和她在一起是多麽的般配!”莫芸芸苦口婆心地勸到。

    “媽,還說呢,上回裴斐姐來東原看他,他身邊竟還帶著一個小姑娘,場麵弄得老難看。”莫茉把臉從手機上移開插嘴到。

    “莫茉!”莫凡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什麽小姑娘?”莫芸芸抬眸問。

    “就一個……您懂得嘛!喏,今天白家出了這麽大的事,我哥竟然不顧一切跟著她跑出去了,你說這像話嗎?我真的不懂我哥,為了個鄉巴佬連體麵都不要了。”莫茉本來就很是瞧不上心澄,這下子終於讓她逮住機會了。

    “白家什麽事?”莫芸芸一頭霧水。

    “您沒看到新聞啊,那個標題寫得可真是太狠了《杜鵑鳥借巢產卵,逼死宿主》,估計明天的報紙會寫得更精彩。”

    莫茉打開手機本地新聞頭條,然後用手指滑動頁麵,把現場的混亂一幀一幀展示給母親看。照片裏的易冬是真的帥啊,莫茉也算是見過世麵的人,他的姿色在她見過的男人中,能排得上前三。

    “你說這豪門是不是都流行私生子啊?”莫茉口無遮攔地說到。

    “一個小姑娘家的,胡說什麽?”莫芸芸立即喝止了女兒,這孩子就是太沒有城府了,什麽話都要擺到明麵上來。

    “我哪有胡說。”莫茉嘟起了嘴。

    “你等下,這個女孩是誰?”莫芸芸笑容凝結,突然指著一張心澄看著舞台上的易冬流淚的照片驚恐地問道。

    “她不就是跟我哥在一起的那個鄉下小姑娘嘛!”莫茉撇了撇嘴,這個童心澄到底有什麽好,就連記者都忍不住在新聞裏放一張她的特寫。

    “怎麽會是她!”莫芸芸仿佛墮入了某個煉獄時空,被魔鬼纏住了手腳,無法回到現實中來。

    “她怎麽了?”莫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可是他的呼吸節奏已經將他的在乎徹底暴露。

    “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嗎?你爸爸突然開始不再回家。”

    莫凡的心終於墜入冰窟。

    有人說,不幸的童年需要用一生來治愈,可是為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他仍然沒有找到治愈自己的方法,他縱情,便是因為他從不相信男女之愛,好像隻有這樣才能保護自己永遠不被傷害。

    “是因為一個女人。”莫凡的語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她是你爸的初戀女友。”莫芸芸永遠忘不了那個叫喻文茵的女人的樣子,她欲語還休的柔弱神態幾乎勾走了丈夫的魂魄,留給她的隻剩一個軀殼。

    可為什麽,二十年後,她仍要派她的女兒來糾纏她的兒子,就算她曾做錯了什麽,隻懲罰她一人好嗎?

    “你是說她是那個小三的女兒?”莫茉也聽懂了母親在說什麽。

    “是她,不然她們不會長得這麽像……”

    “媽,我有事先出去一趟。”莫凡抓起桌子上的車鑰匙,匆匆出了門,小時候挨餓的感覺襲來,他內心的某種渴望到達了巔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