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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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最後的解決方式是心澄答應莫凡去市陪他兩個月,直至他的身體徹底康複。
當然這兩個月,她隻是他的助理,一切按合同辦事,和感情兩個字毫無關係。
如此,她既無需承擔刑事和民事責任,也沒有丟掉前程和愛情,這其實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她和林昭蘇商量好的給家裏的說辭是,朋友介紹一個實習的機會給她,這個暑假就回不了家了。喻文沛對她向來放心,既然林昭蘇也這麽說,她自然沒有懷疑,大手一揮,批了。
“很抱歉,我把事情弄到今天這個局麵。”臨行前,心澄撲在林昭蘇的懷裏滿滿的愧疚。
“放心,我不會和一個病人計較的,畢竟,他的確有點可憐。”林昭蘇言不由衷,但事已至此,他們都隻能接受。
“嗯,他的確是病的不輕。”心澄深表讚同。
“我等你回來。”
“好。昭,能不能給我笑一個。”心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
然後她如願看到了他美好的笑容,便是為了這個笑容,她這艱難的一生終於有了向前奔赴的動力。
托莫凡的福,心澄終於乘坐了一次私人飛機,也終於見識到了電視劇裏霸道總裁住的高級私立醫院套房。
一切的一切都是小說照進現實。
把莫凡安頓好,阿倫和高延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隻留下心澄和他尷尬相對。
阿倫雖然不知道莫凡受傷的實情,但他此刻很懷疑這家夥就是為了讓童小姐能陪著他,故意用的苦肉計。
他細品著,這個童小姐麵冷心熱,吃軟不吃硬,越是示弱她越不落忍,凡哥和姓林那小子想必也早明白了這一點,一個比一個套路深,沒一個好東西。
“我想喝水。”莫凡躺在床上,聲音虛弱不堪。
“我說我想喝水。”這次的聲音大了一點,坐在旁邊的心澄摘下一邊的耳機,無語地瞥了他一眼。
但她還是起身去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幫他擰開瓶蓋放在病床上的小桌子上,從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我胃疼,想喝熱水。”莫凡得寸進尺。
心澄剛想說些什麽,莫凡就深深的皺起了眉,仿佛痛苦不堪似的。
她懶得陪他演戲,在心裏默默問候了他全家,然後拿起了桌上的礦泉水,倒進熱水壺裏。房間裏有冷熱飲水機,可是他偏說那裏麵的水有怪味,堅持隻喝冰箱裏指定牌子的礦泉水,真是有夠矯情的。
為了無聲地抗議他這種所謂的味覺神經敏感的臭毛病,她特意弄了個水杯放在這裏,專門接飲水機裏的水喝給他看,證明她喝完活得好好的,並沒有被毒死。
可是不知怎麽莫凡就看上了她的水杯,一個平平無奇的水杯,樓下超市買酸奶送的水杯,上麵還帶一個可笑的卡通小獅子。
然後他就非要一個和她一樣的水杯,不依不饒地快把她煩死了,無奈,她隻好咬牙切齒地跑到樓下,搶到了最後一個促銷裝,把那個帶著小鱷魚的水杯咣一聲砸到了他的麵前。
別說,這個鱷魚的形象跟他還挺配。
心澄背對著他站在熱水壺麵前等水開,然後將熱水倒到那個鱷魚的肚子裏,再兌上涼水,以保證那個水溫是最適宜的,她突然感覺自己像是在伺候月子,話說回來,就算是剛生完孩子的產婦也沒他這麽嬌弱吧?
待到她回過頭來,卻發現莫凡的額頭上已經是細密的一層汗,眉頭擰著,仿佛坐在那裏已經是他最後的力氣。
“你怎麽了?”心澄放下水杯,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過去扶住了他。
“剛才說了,胃疼。”莫凡抓住了她的手,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以免抻到腹部的傷口。
心澄本想將手抽回,可是他這個小心的動作一下子擊中了她,讓她想起了他受傷的那一晚,他也是這樣抓著她的手整整一晚不放開,醫生沒辦法,隻好叫她陪著他一起進了手術室。雖然她們家三代從醫,可是她真的沒有親眼見過外科手術的陣仗。
她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冰冷的醫療器械在他的身體上進進出出,那些和死亡打過交道的冒著寒光的東西叫她冷到發抖,她不記得他流了多少血,也不記得自己流了多少眼淚,她隻記得林昭蘇最後看著她時候那個深邃的眼神,像是針,將她的靈魂釘死在祭台上。
“藥在哪?”
莫凡用眼神看了看床頭櫃,心澄這才發現原來他身邊一直備著胃藥。
草草看了一眼說明書,她便拿了一顆藥粒放在手心,又回身端起了水杯,她剛想把藥放到莫凡手裏,卻發現他的雙手正努力撐著床,實在是騰不出空來。
就在這麽猶疑的瞬間,莫凡卻已經低下頭就著她的手將那粒藥銜在了嘴裏,他的嘴唇蜻蜓點水般在她的手心輕啄了一下又飛走,心澄卻像觸了電一般,整條手臂都是麻的。
這個家夥!心澄剛想順手給他一個大嘴巴,卻看到他額頭的汗更密了,到底於心不忍,還是將水杯放到了他唇邊,讓他把藥吃了下去。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異常。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莫凡就這樣一邊流著汗一邊看著她,他認真的時候眼皮上挑,窄窄的小內雙就會變成兩道深深地折痕,心澄不去直視他的眼睛,她心裏很清楚,這兩個月,他必定會想盡辦法爭奪她的心……
哎,看來他不僅瘋,還很傻。
心澄拿了一條幹淨的毛巾想幫他把額頭上的汗擦幹,卻發現他的頭發幾乎濕透了,這該是怎麽樣的痛?可是他除了麵色發白,一點痛苦的表情都沒有,嘴角甚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這家夥究竟有一顆怎樣強大的內心?
她想起他受傷的那一天,為了不讓別人看出端倪,竟是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正常人就算手指割破都會痛呼,他這可是深達3厘米的傷口啊!
他在保護她,他不讓阿倫報警,不讓他帶他去公立醫院,為的就是不讓她的人生簡曆留下任何汙點,道理她都懂,可是他為什麽一定要讓事情發展到這個不可收拾的局麵呢?
“我去叫醫生吧。”心澄實在不忍直視他的痛苦。
“不需要,一會兒就好了,我早已習慣了。”莫凡苦澀的微笑,心澄別開了眼。
“以後你注意點你的飲食吧,少喝點酒。”心澄忍不住說到。
“怎麽,你心疼了?”莫凡歪著頭笑。
“你什麽時候能改掉自欺欺人的毛病。”
“童心澄,你再怎麽否認,你心裏也有我。”莫凡微微仰著頭,眼神篤定。
“釣魚的人當然都有耐心,這並不妨礙他殺魚時候的無情和殘忍。我隻不過是激起了你一時的勝負欲而已。”
“你隻管審視你自己的內心,不要惡意揣測我。”
“莫凡,我也才20歲,你讓我的心如何堅硬如鐵刀槍不入?你這樣的人,的確危險又迷人,即使我對你內心有那麽一點柔軟,我也能理解我自己。你不用對我施加這些話術,讓我產生自我懷疑。”心澄無論如何不會被他牽引和控製的。
“所以你就是承認有一點心疼我了唄。”莫凡笑意深深。
“你開心就好。”他的身上因為她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每次醫生換藥的時候,她都感覺那些沾著藥水的棉花是戳在她的心上,她終是心太軟。
“你幹嘛穿成這樣?”莫凡歪著頭上下打量了她一下,隻見她梳著利落的馬尾,黑色t恤配黑色破洞牛仔褲,手腕上還戴著黑色護腕,滿身的黑更襯得她麵如白玉,瑩潤無暇。
“我在等你爸媽,可惜這都等到天黑了,他們還沒有出現,他們眼裏到底還有沒有你這個兒子啊。”
“等他們也不用這樣全副武裝吧?”
“我總要保護好自己吧。”
“如果我媽真的動手打你,你會怎麽辦?”莫凡微微抬著頭,好像對這個問題答案並不十分在意。
“勸她最好不要,我恐怕我會打回去。”
莫凡咳嗽了一聲,刀口好疼。
“童心澄,你長這麽大,就從沒想過嚐一下被人保護的滋味嗎?”
心澄被他問的心口一窒,她突然想起了南邊老太太打在林昭蘇手上的那個玻璃杯,想起他說他會入贅,想起他拉小提琴哄她入眠,想起他為她去教訓莫凡,最後掛了滿臉的彩……
盡管她從未幻想過有個英雄能駕著七彩祥雲來見她,不過,他來了,她很感動,也很歡喜。
“沒有,我不喜歡把希望寄托在別人身上。”
她終於還是在當天晚上等到了楊景琪夫婦,他們一前一後進的門,進門的時候,莫凡正在燈下看公司材料,而她則在一邊啃一本巨晦澀的英文原版專業書。
莫芸芸帶著莫茉先進的門,楊景琪和她們大概隔了五分鍾。
“凡凡!”莫芸芸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是真的心疼。
心澄抬起頭,與她目光相接。這個莫芸芸比她想象的還要樣貌平凡,她能生出莫凡這樣顏值的兒子,肯定是因為楊景琪長得好。
莫芸芸在看到心澄的瞬間便當場愣在了那裏,眼睛裏都是驚愕,甚至是恐懼。她感覺命運的齒輪正在她麵前高速地運轉,且不可逆轉。
“你怎麽在這!”莫茉同樣很震驚,但更多的還是厭惡和排斥。
心澄淡淡看了看她們母女,卻一言不發。
“心澄,幫我再拿個抱枕。”莫凡合上資料,聲音不疾不徐。
心澄瞥了他一眼,然後便真的拿了個抱枕,走到他旁邊,幫他墊在背後。
不期,就是這麽個瞬間,他便捉住了她的手,讓她無法動彈。心澄懷疑,他是怕她真的動手打他媽媽。
還真是個大孝子。
“這是我女朋友,童心澄。”莫凡笑意深深,神色真誠。
“女朋友?”楊景琪推開了門。
這是心澄人生中第一次和楊景琪相見,他們眼中的神色都很複雜,誰也讀不懂彼此心中所想。
在心澄看來,楊景琪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帥男人,他五官深邃,輪廓精致,一雙大眼睛讓人尤為印象深刻。盡管已年過半百,可是他身上那種曆經歲月沉澱下來的氣質,讓他更加的魅力非凡。也是,若是沒有這樣的顏值,當年的富家小姐怎麽會寧可未婚先孕也要搶走他?
心澄忍不住冷笑,也不知道他們此刻見了自己會是個什麽心情?是否會想起多年前他們倆是如何聯手傷害那個叫喻文茵的傻女?
“爸爸!”莫茉見到楊景琪立刻飛奔過去,親熱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楊景琪的目光在莫凡緊緊攥著心澄的手的畫麵微微停留,然後迅速劃開,麵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而心澄卻明顯感受到了莫凡的身體輕微的顫抖,她並沒有選擇當中拆穿他的謊言,她也很想看看眼前這二位聽到這個爆炸性的消息會作何反應。
事情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呢。
“你說她是你的女朋友?”楊景琪靜靜地盯著莫凡的眼睛。
“是。”莫凡的回答看不出撒謊的痕跡。
“芸芸,你什麽意見?”楊景琪突然轉向妻子。
莫芸芸簡直不敢相信她聽到了什麽,楊景琪已經多年沒有主動和她說過話,即使是和子女有關的話題。他早說過,莫凡和莫茉的婚事,她做主就好,可是今天,他竟問起了她的想法。
“我沒有意見,隻要他們真的互相喜歡就好。”莫芸芸低首輕語,比平日裏溫柔了許多。
莫凡冷笑著緊緊盯著母親的眼睛,這個可憐的女人竟因為丈夫的一句軟語就潰不成形,她到底把這麽多年受盡委屈的自己看成了什麽!簡直可笑!
“心澄是吧?我年輕的時候就認識你媽媽,她是個很好的人,隻是可惜走得太早,以後我一定會像疼親生女兒一樣疼你的。”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想到莫芸芸會說出這番話來。若不是心澄曾看過母親的日記,她甚至可能會為這番話感動流涕,但是很可惜,她向來防禦心強。
空氣是至少十秒鍾的靜止,莫凡嘲諷一笑,他這個笨拙的母親該不會以為她這樣做就能讓那個負心的丈夫回心轉意吧?
“楊總您是什麽意見?”
“我早說過你們的婚事我概不插手。今天我過來主要是看看你身體,闌尾炎手術雖然是個小手術,但畢竟是傷了元氣,工作上的事情你先放一放,好好休息休息。”
心澄和莫凡的眼皮俱是一跳,若說莫芸芸不知道實情也就罷了,高延可是楊景琪的人,他這話說的倒是有意思。
“是呀,你好好休息,媽媽明天再來看你。”莫芸芸說完,拉著莫茉就向外走。
莫茉完全不明白現場這幾個人葫蘆裏賣的到底是什麽藥,她隻是聽明白了父母親都不反對哥哥和這個討人厭的童心澄交往!
“爸爸媽媽,你們為什麽呀!她也配和我哥交往?”莫茉實在按捺不住內心想法。
“你胡說什麽,天不早了,別在這打擾你哥休息了。”莫芸芸立刻喝止女兒。
楊景琪又深深看了一眼牽著手的莫凡和心澄,也跟著莫芸芸離開了病房。
心澄即刻抽回了手,她現在因為沒有氣到楊景琪夫婦而感到十分生氣。
一句話都不想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