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苗六溪翻箱倒櫃，找出了自己高中時期用過的手機。

    她下載微信並注冊新賬號，將手機交給賀樓生。

    “會用嗎？不會用沒關係，打電話的時候記得接就行，我教你。”苗六溪一步一步教他如何接聽語音電話。

    苗六溪知道他說不了話，但其實給他手機並不是為了和空氣聊天，而是想遠程監督他不要亂跑出去，那手機裏沒有電話卡，隻連了家裏的wifi，白天工作的時候隻需一通語音電話打過去，就知道他在不在家，老不老實。

    她內心發誓，絕對沒有要把賀樓生“關”起來的意思，隻是因為他的外形實在惹眼，而且手段也毒，要是惹出什麽幺蛾子來，不僅錢不夠陪，怕是小骷髏還要被送去哪裏做研究。

    這麽想來，簡直比養那些貓貓狗狗還要麻煩啊。

    “我白天去上班的時候，隻要電話一響你就必須接，不然我回家把你當成廢鐵賣了。還有，把拖鞋穿上。”

    苗六溪交代結束，就轉身去了浴室。

    賀樓生掂了掂板磚似的手機，這樣的手機他從前玩過不下十部，但長得這麽醜的還是第一次見，所以等苗六溪轉身之後，他第一件事就是將上麵的貼紙全部摳掉。

    可以，才同居第一天就要被查崗。

    苗六溪洗完澡出來時敷著一片麵膜，她看到賀樓生正在埋頭研究手機，當即作祟心起，躡手躡腳地溜到沙發後麵蹲下來，腦子裏瞬間閃過幾十條如何把他嚇哭的畫麵。

    她憋了一肚子壞水，直到猛然起身又正好撞見一顆白骷髏頭對準自己。

    哦打擾了。

    這小骷髏一副從容自若的狀態，要不是苗六溪親眼見過他單手甩人，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修過佛了。

    臉上的麵膜尷尬地與他僵持著，兩人各執一張白臉，愣愣地望著對方。

    這時，賀樓生伸手指了指她的麵膜，接著又攤開了手。

    苗六溪視線轉到他手上，嘶，看這意思……他也想要？

    於是她慷慨解膜，將自己臉上那張“啪”地一下扔進他手裏，還嫌棄地咂了咂嘴，“嘖，什麽癖好。”

    真是個天大的誤會。

    賀樓生其實是想問她要新的。

    “做個骷髏都這麽講究，要是個人還得了？”苗六溪輕揉著臉上剩餘的精華，“看我幹嘛，敷呀，這麵膜可貴了，別浪費。”

    依照賀樓生的性子，要是換成別人，他會直接把麵膜砸到對方臉上。

    太瞧不起本王了。

    但他現在沒有心思去講究那些，因為這張麵膜的質感也還過得去，它沒有特別濃鬱的香氣，敷起來有一種置身於青青草原的感覺，自然清爽。

    下一秒他眼識一開，隻見苗六溪盯著自己盯得發愣。

    他抬手擺出一個“六”，想詢問詢問何故。

    苗六溪之所以發愣，是覺得小骷髏怪敷著麵膜的樣子實在太熟練了，那麵膜就這麽一貼，頸椎就這麽一靠，再雙手交叉往胸前這麽一抱……沒有個三五年的護膚經驗都搞不出這種狀態。

    她心想完了，光以為可以省下飯錢了，但看來以後還得搶麵膜。

    “沒事，你繼續，我去睡覺。”

    她這話，賀樓生一聽就覺得有問題。

    就憑這幾天粗淺的了解，她苗六溪說不睡的時候一定會睡，但如果說要睡……尤其是在那本小說莫名消失的時候，那麽十有是有問題的。

    賀樓生特地在客廳裏靜靜待了十分鍾，然後輕聲推門進房，對，她的房。

    房間裏麵一片漆黑，仿佛就連人的呼吸都已逐漸隱沒。

    賀樓生直立站在床前，一眼就找到了切入點。

    他單手一把掀開被子，一道強光乍泄而出，隻見床上女子身體蜷縮，笑盈如花，手裏還拿著一本言情小說。

    苗六溪：？

    “你掀我被子幹嘛？”

    賀樓生毫不解釋，輕鬆取走了她手上的書。

    苗六溪頓時咬牙切齒，伸手打開了台燈，順便將手機的電筒關閉。

    “等我看完再給你，前來後到啊，何必搶。”

    賀樓生的腦袋上下迅速晃了晃，那動作明顯是在嘲笑，接著他走過去打開窗戶，揚手將那書給扔了下去。

    苗六溪：？？？

    這哥們要反哪！

    她迅速從床上站起，居高臨下地怒吼：“你還我書！那丟了我可是要賠錢的！”

    賀樓生點點頭，從衣服口袋裏淺淺摸了摸，將一張銀行卡扔到床上。

    苗六溪：。

    幹、幹什麽……

    他是想用錢來收買人的尊嚴？

    嗬，笑話。

    苗六溪慢慢俯身坐好，臉上的憤怒還沒有完全消退，但心裏想著，他再怎麽說也不過隻是個小骷髏怪而已。

    “生生啊，你要懂事一點，高空拋物不好。”

    賀樓生：……生生？

    “把卡收著，我下樓去看看，萬一真砸到人再賠也不遲。”

    內心：要真砸到人，骨頭給你搗爛。

    苗六溪都已經穿好外衣出門了，賀樓生卻沒了動作，他呆呆地僵在原地，還尚未從苗六溪對自己的稱呼裏走出來。

    猶記得前九世，她都特別喜愛小動物，曾養過鳥雀“花花”，也養過小狗“墨墨”，還養過青蛙“呱呱”……世世養寵物，世世喊疊名。就說呢，為什麽這一世反而沒見著小東西，原來是等著喊“生生”啊。

    好大的膽子。

    賀樓生不甘自己被用作這般看待，本想下樓好好跟她比劃比劃，而剛轉回去走至半步，腳邊就踢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那是一副踝關節固定支具，骨折患者常用。

    他蹲身下去將支具擺放整齊，這才發現了桌子底下還堆放著大大小小各種不一樣的輔具。

    賀樓生一陣心絞。

    直到二十分鍾後苗六溪才回來，而這時賀樓生已經將她房間裏所有雜亂的東西都整理幹淨了。

    他偷偷看著被當前一幕嚇傻了的苗六溪，小心觀察她眼中的每一分變化，從不可置信，到滿臉驚喜。

    “生生，你幫我收拾房間了？”

    他點頭。

    苗六溪掩不住開心，她默默將剛撿回來的小說藏到身後，看著他笑出了聲。

    “謝謝你。”

    賀樓生：不客氣。

    她忍不住偏移視線，看著自己的那些輔具整整齊齊地靠在牆邊，它們仿佛是一群沉默又乖巧的小孩，它們會在每次苗六溪最為脆弱的時候，給予支撐。以前或許還不覺得，但現在看來，它們身上所擁有的頑強生命力，或許，也不比一個正常人差呢。

    “謝謝你，生生。”苗六溪情不自禁又說了一遍。

    賀樓生：不客氣。

    並且，以後，你都無需再用到那些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