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史令，郭開，叩見陛下萬歲！”

    郭開得了天子召見，整個人弓著身子，小跑而來，入殿便拜。

    一張嘴，便是韃子鳥語。

    而且極為流暢。

    隻是聲音太過激動，顯得有點顫抖。

    “平身吧。”

    “開啊，以後見朕要說大周的國語，其他的聲音，朕不想聽。”

    “不過，朕看你這幅樣子，最近是吃了不少苦，朕心甚慰。”

    周乾目光溫和，望著起身後的郭開，饒是他都表示歎服。

    太拚了！

    郭開身上的大周官服，不再合身，寬大了許多，一張臉上，麵頰深陷，顴骨高起，下巴尖細，熊貓眼極重。

    一撇八字胡，外加頜下長須，生長茂盛，雜亂無章。

    整個人，至少瘦了二十斤。

    除了一雙眸子仍舊熾熱、興奮，寫滿了對上位的渴望外。

    說是被丟到荒島才回來，他也信了。

    “陛下”

    “萬歲！”

    郭開嘴唇顫抖，有些生硬的吐出一句大周語言後，重新拜倒。

    淚水，打濕了胡子。

    更濕了他的心房。

    知道嗎？

    知道他這一個月，是怎麽過來的嗎？

    每天除了必要的早朝工作記錄外，其餘時間，全在練習韃子的口語、發音。

    女人，他戒了。

    應酬，他推了。

    那張黃花梨大床，他也不去睡了。

    隻是窩在書房，最多睡上兩個時辰。

    食不安、寢不夠。

    夢中也在一遍遍練習、複讀。

    實在抗不住，他便抬頭看一眼，那用金粉為墨，寫下的一幅字。

    大周丞相，萬戶侯，郭開！

    這是他的力量源泉。

    至於整理儀表，他哪有這個時間、心思。

    好不容易，得到了文德院內精通韃子語言的學士認可。

    他甚至顧不上回去洗洗，第一時間便向著承天趕來。

    認可！

    他需要陛下的認可！

    “好，好啊！”

    “愛卿的一片拳拳之心，朕感受到了。”

    “快賜坐，賜茶。”

    周乾快步而下，在郭開的肩膀上輕輕一拍，天子的關愛，溢於言表。

    劉瑾、常福一個扛著楠木大椅，一個端著禦用香茶。

    紛紛行前，伺候郭開。

    “陛下，臣不負陛下囑咐，清兵韃子的蠻夷之語，臣學會了。”

    “曆時三十七天。”

    “請陛下查驗。”

    郭開誓死不坐，趴在地上，叩首不止。

    他置身於夢，拚了一個月，想要的豈是一把椅子一杯茶？

    若是在這個時候，天子告訴他，之前是開玩笑的。

    他就立刻撞死在承天殿內。

    絕不苟活！

    “開啊。”

    “這滿朝文武，朕最欣賞你，也是最信你，所以何須查驗？”

    “你能在這麽短時間內，學會韃子的語言，沒有讓朕失望啊。”

    周乾一臉欣慰，向著常福示意。

    常福秒懂，立刻找出一道聖旨，雙手高舉，呈了上去。

    “郭大人，接旨吧。”

    “陛下”

    郭開瘦弱的身子，不斷顫抖。

    一雙眸子，牢牢鎖定在眼前的聖旨上。

    夢想隻在眼前，觸手可得。

    他沒暈過去。

    已經是進步了。

    展開聖旨，其上龍飛鳳舞，內容很多，但重點隻有那一句話。

    加封郭開為大周萬戶侯，而且一道鮮紅的大印，早已蓋下。

    正是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聖旨生效。

    郭開一直在注視著手上的聖旨，麵上表情，時而笑，時而哭。

    但是天子不說話。

    殿內，誰也不敢開口。

    劉瑾悄悄瞥了一眼聖旨，看清內容後，整個人都懵逼了。

    要是把聖旨上的郭開，換成劉瑾。

    他一定受不了刺激。

    大周朝自聖皇帝開國以來，封侯者極少。

    萬戶侯，更是一種奢望。

    混了一輩子，他劉瑾身上隻有五百食邑，那還是當年先帝在位時賞的

    “看夠了嗎？”

    周乾微微一笑。

    “啊”

    “微臣一時失神，求陛下恕罪！”

    “陛下萬歲，臣領旨謝恩！”

    郭開如夢初醒，抱著聖旨，恨不得上去親天子一口。

    可惜，他不太敢。

    但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充實感，讓他幸福無比。

    人生之美，莫過於在拚命之後，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之時。

    這一刻望著一臉溫和、親善，而且從不欺騙臣子，言出必踐的陛下。

    郭開迷醉了。

    “好了，瞧你這一點出息。”

    “朕可是對你寄予厚望，區區一個萬戶侯便滿足了？”

    “大周右相的位置，朕一直為你留著，目前先讓和珅暫代，而未真正加封。”

    周乾背著手，開始言語刺激。

    “陛下天恩如山，臣拜謝陛下恩典。”

    郭開狂喜，叩首再拜。

    隻是，區區一個萬戶侯？

    難道天子的意思，後頭還有更高的賞賜？

    郭家曆代先祖在上。

    開，要發達了！

    光耀門楣，世襲罔替，隻在今朝！

    “郭開，朕先前對你說的話，可還記得？”

    “這學會韃子的語言，不過是第一步。”

    “接下來，朕讓你去辦的差事，才是至關重要。”

    周乾聲音嚴肅，直視著郭開。

    他一直在盯著郭開頭上的忠誠度，結果漲到九十九點後。

    不動了？

    這位戰神大人的胃口，看來是被他喂大了。

    萬戶侯的聖旨都給他了。

    忠誠，還不滿百。

    幸虧是郭開，不是司馬懿。

    不然問題就大了。

    看樣子，有必要再畫一張更大、更香的餅子。

    否則，這郭開忠誠不滿百，萬一讓他混入清國內部後，結果真混大了，得到韃子皇帝的厚恩。

    而且恩情比他的還大，然後郭開反水，那可不妙。

    對於這位戰神的高尚人品。

    周乾一直保持警惕。

    此事，必須要穩。

    “陛下，敢問是何差事？”

    “郭開不才，也願為陛下效死。”

    “請陛下吩咐。”

    郭開可不知道，天子在想些什麽，隻是主要到天子一直在看著他。

    頓覺，精神百振。

    天子果然是看重他的。

    這是機遇！

    “你且近前，附耳過來。”

    周乾招手。

    常福、劉瑾相視一眼，立刻主動退後，拉開與天子的距離。

    有些東西，乃是大周國的機密。

    他們不去聽，反而更安全。

    這也是在宮內活下去的規則。

    郭開麵色肅穆，爬著上前，小心將頭湊了上去。

    此刻，他都開始慌了。

    天子賞賜的越豐厚，差事也就越艱巨。

    他又不是傻子。

    萬一是什麽送命的旨意

    周乾嘴角上揚，聲音壓低，將他一直以來的謀劃說了出來。

    其內容，徹底讓郭開驚了，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

    一雙眸子，差點瞪爆。

    天子竟然

    讓他前去清兵韃子的老巢為官，當大周的臥底？

    這也罷了。

    而且還要他不遺餘力，爭取得到韃子皇帝的信任，一直往上爬。

    最後想盡一切辦法，向韃子皇帝進讒言，謀害清國的武將。

    還要他，最好能搞垮清國基業

    陛下啊！

    這是人能辦到的差事？

    郭開哭了。

    懷裏的聖旨，一陣發熱、發燙，讓他周身上下都在烈焰炙烤中顫抖、掙紮。

    不行，這差事太難了。

    他辦不到。

    郭開趴在地上，正想開口，祈求陛下開恩，咱換一個人。

    可惜，周乾快了一步。

    “開啊。”

    “君子弘毅，天必將大任於斯人也。”

    “此事對於他人而言，難如登天，對你而言，事半功倍。”

    “不過，朕想了一下。”

    “你若能立此曠世奇功，區區一個萬戶侯、丞相的位置是輕了一些。”

    周乾麵色溫和，望著郭開幽幽開口。

    “所以，朕要再破一例，更改大周祖製，加封你為異姓王！”

    “”

    “撲通！”

    “郭大人？”

    “陛下，不好了，郭大人又昏死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