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愛蓮發現曉雨，講完了課之後就出來，問她：“曉雨，你怎麽來這裏了啊？有什麽事情嗎？”

    曉雨看著程愛蓮，覺得心裏非常的委屈，大眼睛裏麵噙著淚水，看得程愛蓮一陣心酸，趕緊把她抱起來，說：“曉雨，阿姨把你送回去好不好？”

    曉雨搖了搖頭，說：“阿姨，我能跟著你上課嗎？”

    程愛蓮說：“你得上幼兒園啊，等明年還得把你送到小學校去讀書呢。”

    曉雨搖著頭，說：‘阿姨，我不想去學校讀書，我聽不懂他們都話，他們都圍著我看，我害怕。’

    程愛蓮說：“曉雨，萬事開頭難，你剛回來，總得喲孤噩適應的過程呀，不要害怕，阿姨陪著你好不好？”

    曉雨說：“阿姨，那我現在跟著你好不好？”

    程愛蓮說：“一會就下課了，下了課，我帶你去辦公室玩，等中午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曉雨點了點頭，正好下課鈴聲想起來，程愛蓮收拾了自己的教案，牽著曉雨的手就去了辦公室。

    辦公室裏麵坐了好些辦公的老師，看到程愛蓮帶著曉雨進來，都很稀罕，有人對程愛蓮說：“程老師，這就是你出國幫杜鎮長帶回來的孩子嗎？”

    程愛蓮點了點頭，把曉雨抱到自己的椅子上坐著，給她刷杯子，找零食，旁邊還有人給找出來一些吃的東西，說：“小娃娃不要嫌棄，這個好吃。”

    別人給曉雨遞東西，曉雨都很禮貌的道謝，大家更稀罕了，圍著曉雨嘻嘻哈哈的說話。

    程愛蓮趕緊趕人，說：“你們不要圍著了，孩子剛從國外回來，你們這樣做她該害怕了。”

    大家笑著都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程愛蓮看看又要到自己上課的時間了，翻出來一個大本子，說：“曉雨啊，阿姨一會要去上課，你就在這裏等著好不好？阿姨給你倒了水，給你找了吃的東西，你看 還有這麽多的叔叔阿姨陪著你，好不好？”

    曉雨點了點頭，說：“好！”

    就這樣，曉雨早上吃了早飯就過來程愛蓮這邊報道，中午被程愛蓮送到杜青川的宿舍裏麵，有時候杜青川工作忙起來，程愛蓮就帶著杜曉雨吃飯睡覺。

    有次杜青川要出差幾天，就拜托程愛蓮幫著帶孩子，正好是周末呢，程愛蓮帶著杜曉雨回了家裏，惹得程母很不樂意，程母害怕程愛蓮跟杜青川走到太近不好找婆家，但是看到沉默安靜的杜曉雨，又覺得心疼，程愛蓮從國外回來之後，把自己這一行的一點一滴給家裏說了一遍，程母自然是知道曉雨在國外的遭遇，晚上帶著曉雨在東屋的炕頭上睡覺，摸著曉雨的衣裳，第二天就去街上買了些布回來，給曉雨做了兩件夾棉的衣裳。

    程母的手藝很好，卡著曉雨的尺寸做的衣裳，曉雨穿起來就跟年畫上的娃娃一樣好看。

    小孩子單純誰對他好他能分辨出來，程母對曉雨好，曉雨就喜歡往程母身邊湊，等到過年的時候，程母用小車推著曉雨去街上趕集買東西。

    鄉政府後來要重新規劃一下，種在院子裏的幾棵石榴樹不要了，刨出來扔在地上，程愛蓮知道這幾棵石榴樹結出來的石榴很甜，就跟曉雨扛了一棵回家，給栽到了西屋窗戶底下。

    看著那棵石榴樹，曉雨又想起那些記憶中已經有些陳舊的畫麵，聽著曉雪他們從外麵進來，在院子裏嘰嘰喳喳的說話。

    曉雨把頭發攏了攏，曉雪一直留著黑長直，準備回Q市之後就把頭發給剪了，要去鄉鎮中學工作了，也不知道那邊的條件怎麽樣，這樣一頭頭發挺難打理的，倒不如直接給剪了，既好打理還利落。

    曉雨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還算是得體，沒有因為躺在穿上睡覺就看起來皺巴巴的，從屋裏出來之後，就看到幾個孩子圍著葡萄架下麵的一個桌子坐著，桌子上還放著一些紅豔豔的西紅柿，幾根清脆的嫩黃瓜。

    看到曉雨出來，曉雪趕緊拿著一個西紅柿，說：“姐，你快來嚐一嚐，姥爺種的西紅柿實在是好吃啊，我專門給你挑了一個熟的最好的，最大的，已經洗幹淨了，你快吃吧。”

    曉雨從小就喜歡生吃西紅柿，特別是跟著程家父母去他們家的菜園的時候，那個時候程家父母年紀還輕，平日裏還要去地裏幹活，菜園子都是抽空打理。

    那個時候程愛蓮已經跟杜青川結婚了，程愛蓮是中學的老師，晚上還要看仔細，曉雨下午放了學就背著書包來程家，跟著程家父母去地裏或者是去菜園子裏，跟著去菜園子裏程父總是會給她挑個又紅又大的西紅柿，洗幹淨了讓她在地頭上啃著，他自己則是除草澆園子，等到活幹完了，程父就帶著曉雨，踏著夕陽回家吃飯。

    那幾年，正好是農村經濟發展最好的時候，杜青川忙的成日裏不著家，程愛蓮自己帶著曉雨，家裏學校的忙活著，後來程愛蓮意外懷孕，原本是不想要這個孩子的，程父程母都勸著她留下這個孩子，程愛蓮覺得自己如果要這個孩子，就不能很好的照顧曉雨，最後還是曉雨幫著一起勸著，程愛蓮才把孩子給留了下來，給曉雪生了一個心心念念的妹妹。

    看到西紅柿，難免的就想到已經過去了很多年的事情，曉雨啃了一口，咬開了皮之後，西紅柿裏麵的汁水就漾滿了口腔，細細的品嚐，依舊是記憶中那清甜的味道。

    吃了一個西紅柿，程愛蓮已經從程母的房間裏出來，杜青川出事之後，市裏的新聞做了專題報道，村裏很多人也去市裏看過程愛蓮，聽到程愛蓮帶著孩子回娘家，有些關係比較近的就要過來看看，程母不讓，她現在很害怕因為別人過來看望，提起杜青川之後，自己的姑娘心情再不好。

    程愛蓮的二嬸子就住在程家的隔壁，中午吃飯的時候過來走了一趟，下午去地裏拔了很多花生，帶著秧子去河裏洗幹淨了之後，給送過來。

    程愛蓮笑著道謝，程二嬸說：“咱們曉雨跟曉雪都喜歡吃煮花生，我都洗幹淨了，你們煮了給孩子們吃。”

    曉雨跟曉雪趕緊道謝，程二嬸一手一個拉著曉雨跟曉雪，忍了半天還是紅了眼圈，說：“你們的媽媽不容易，以後聽媽媽的話，好好的跟你們的媽媽過日子。”說完了低著頭擰身就往大門口走。

    程愛蓮看到二嬸的樣子，知道二嬸這是心疼自己，趕緊跟著送到大門口，二嬸看著跟著自己過來的程愛蓮，說：“愛蓮啊，二嬸就是忍不住，你娘再三的交代我們幾個不要來招惹你再難過了，可杜書記那麽好的人，任是誰想起他都要疼的哭一場，你也別怨二嬸招惹你哭，好了，二嬸家去了，你趕緊回去吧。”

    程愛蓮答應著，看著二嬸進了自家院子裏，這才回了家裏。

    走到影壁牆，擦了擦眼淚，又做了幾個表情，活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這才轉過影壁，看到曉雨跟曉雪已經在幫著摘花生了。

    程母從廚房裏麵拿出一個大鐵鍋，看看那花生程二嬸已經給洗的幹幹淨淨的了，摘下來直接放到鍋裏，對幾個孩子說：“你們趁著太陽不曬了，去果園看看去。”

    程家大舅種了幾畝果園，這幾天正好要給果樹打藥，打藥就得趁著太陽好的時候去地裏打才行，這樣藥打到果樹上效果才更好，所以，吃了午飯之後，大舅大妗子還有大姨帶著小舅小姨都去了果園。

    曉雪拉著曉雨說：“姐，咱們也去吧，大舅那果園聽說比我的年齡還大呢。”

    曉雨點了點頭，說：“是比你的年齡大，你出生的頭一年種下的，我還去地裏幫著幹活了呢。”

    曉雪不相信的說：“姐，你那個時候才幾歲啊，就去地裏幹活？我怎麽聽著這麽不靠譜呢。”

    程母說：“你姐姐還真的去了，我記得挺清楚，春天的時候，你姐穿著一件毛呢裙子，一腳踩坑裏，那裙子都成了泥的，還哭了一鼻子呢。”

    曉雪笑著說：“我姐還做過這麽幼稚的事情嗎？”

    程母說：“也不是幼稚啊，六七歲的小孩子，什麽都做不了，跟著去地裏不添亂就是好的，你姐姐那個毛絨玩具現在還在你家吧，你姐姐小時候走哪帶哪，什麽都能丟了，就那毛絨玩具丟不了，去地裏也得抱著，有次差點丟了，我們在玉米秸裏麵好找。”

    曉雪說：“我姐這毛絨小熊的閱曆也算是挺豐富的，聽說是我姐從國外帶回來的，跟著我姐跨越千山萬水來到祖國，然後從農村到城市，從內陸到沿海，被我姐抱著走的路比很多人一輩子走的路都遠。”

    程愛蓮說：“好了好了，說這些做什麽呀，你姐不願意去就不去了，你去了別亂動你大舅果園的東西啊，別跟上次一樣，把抽水泵給弄壞了。”

    去年暑假曉雪來姥姥家玩，跟著大舅去果園幫忙，也不知道怎麽搗鼓的，把放到藥缸裏麵的那個小泵給弄壞了，好一頓修才算是把那個小泵給修好了。

    曉雪說：“真實的，打人不打臉，說話不揭短，您就喜歡拿著大巴掌朝著我的臉上打，也不嫌自己的手疼。”

    程愛蓮說：“誰讓你話多呢。”

    曉雪帶著小姨跟小舅家的孩子去了果園之後，曉雨就跟程愛蓮幫著一起把花生從秧子上摘下來，放到鍋裏，程母已經在院子裏支起了爐子，待會就把鍋放到爐子上，然後燒柴火。

    程愛蓮知道曉雨不願意到街上去，村子裏的人都認識曉雨，有些人見了就喜歡問一下杜青川的事情，也不是說有意的往別人的心裏戳刀子，就是這樣的一個習慣，心裏關心著，就問一下而已。

    程愛蓮更不願意出門，這次回娘家，也是因為自己要去Q市待挺長一段時間，不放心自己的父母過來看看，再就是程家大舅他們還要給曉雪踐行，送個紅包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意。

    如果杜青川還活著，曉雪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之後，會請一些親近的朋友一起坐下來吃頓飯，現在孩子上學是跟孩子結婚一樣隆重的事情，大家都會送個紅包表示一下。

    其實已經有很多人偷著把紅包給送到家裏去了，大家都知道現在程愛蓮無心這件事情，但是當初自己家裏的孩子上學，人家杜青川跟程愛蓮一起過來給慶賀了，沒道理到了人家孩子要去念書的時候，自己就沒有了表示了，請客吃飯這件事情，杜家現在情況這樣特殊，不操辦那是應該的，但是這份人情，總得還上才是啊。

    程母都還沒有把火生起來呢，院子裏呼啦進來一幫子人，定睛一看，都是程愛蓮當年在鄉裏中學當老師的時候教過的學生。

    程愛蓮在鄉裏的中學當了七年的老師，後來跟著杜青川一起調到了縣裏的實驗中學，再後來就調到了市裏的教育局，對於自己剛來程家村教過的學生，程愛蓮印象最深，也是關係最好的。

    這些學生有在村裏種地的，有在街上開店的，又在鎮上做買賣的，還有一些是從縣裏或者是市裏趕過來的。

    曉雨跟著站在程愛蓮的身後，這裏麵好幾個曉雨都認識，畢竟那個時候曉雨才那麽一丁點大，需要人照顧，程愛蓮沒時間的時候，這些學生們就會幫著照看一下，時間長了，曉雨就認識了好些班上的學生。

    一個學生說：“老師，我們聽說您回來了，就過來看看您。”

    程愛蓮趕緊招呼著讓曉雨去屋裏找馬紮拿出來給自己的學生們坐，等到大家都坐下來，程愛蓮就給學生們倒茶水。

    程母給拿瓜子，拿水果，這些學生都是當年鄉裏的，成家鄉當年就那麽二十來個村子，離得很近，大家基本上都認識，所以，程母認識這些學生中的大部分。

    程愛蓮的這些學生大概是都商量過的，沒有問關於杜青川的任何事情，就是圍繞著工作，生活，還有曉雨跟曉雪在說話。

    看到曉雨，又提起曉雨小時候的一些事情，說的曉雨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