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季航先過來的。

    他已經換好了自己帶過來的衣服，在餐廳找到曉雨。就跟這姐妹兩個一起坐在座位上等著。

    後麵程愛蓮跟鄭青梅過來的也很快，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曉雨就讓上菜，結果菜都上齊了，還沒見到程越跟鍾思睿出來。

    曉雨問殷季航：“哥哥，你出來的時候鍾思睿跟程越在做什麽？”

    殷季航說：“程越在洗澡啊，殷季航就在那邊陪著，我看沒什麽事情就先出來了。”

    鄭青梅咬牙切齒的說：“這個程越，一定是泡在水裏不願意出來了。”

    曉雨說：“那也得出來吃飯啊。”

    鄭青梅說：“真應該讓他自己在裏麵，小鍾陪著他覺得有個依靠，那就更不願意出來了，我這就給他爸爸打電話，讓他爸爸過來把他提溜出來。”

    殷季航趕緊攔著，說：“您別打電話了，我去看看就行。”

    結果剛走到餐廳門口，就看到頭上蒙著一條毛巾的程越跟鍾思睿一起過來了。

    鄭青梅趕緊把程越給拉到自己的身邊，用那一塊毛巾給他擦頭發，說：“你怎麽不擦幹了再過來啊。”

    程越說：“我洗澡本來就慢，要再出來的晚一些，您還不把我給吃了呀。”

    鄭青梅沒好氣的說：“你複習考試的時候要有這個覺悟，我跟你爸還能多那麽多錢把你送到輔導班？”

    程越說：“媽您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啊，我不就是這次考的不好嗎，看您，還真跟咱們家塌了房子似的，整天說過來說過去的，好了好了，咱們出來就是為了讓心情好起來，開開心心的，這些讓人不開心的事情咱們就先別說了，等會了家裏，您想怎麽說我都好好的聽著成嗎？”

    鄭青梅自然是明白，不能把自己的負麵情緒帶到別人的麵前，一邊使勁的給程越擦了兩下，一邊說：“成啊，怎麽不成。”

    吃過飯，大家就在這裏找個自己願意玩的事情做著，等著程愛民過來。

    曉雨的車子坐不下這麽多人，買的票能待二十四個小時呢，不玩白不玩。

    曉雨找了個舒適的地方躺著，一邊聽著音樂，一邊刷著手機，殷季航跟鍾思睿對這個洗浴城挺感情趣的，倆人一起溜達了一圈，回來看到曉雨靠著牆半躺在一個鋪著厚厚的海綿墊子的地方，也過來一起躺著。

    曉雪則是跟著程愛蓮還有鄭青梅，一起，帶著程越在一個放著幾個書架的角落。那幾個書架上麵放著很多的書，各個種類的書籍都i有，書架旁邊放著幾張桌椅，可以在那邊看看書。

    程愛民來的挺晚，一行人開著兩輛車，回到姥姥家的時候，都下午五點多了，天也黑了下來。

    程愛民把帶回來的年貨都搬下來之後，又搬下來一個紙箱，搬到姥姥家的客廳放下， 對曉雨說：“曉雨，我托人買了些口罩，過了年你們要走的時候帶著。”

    曉雨看著程愛民，程愛民歎了口氣，說：“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做些準備總是好的。”

    曉雨點了點頭，幫著程愛民把東西搬到屋裏。

    吃過晚飯之後，程愛民對程愛蓮說：“三姐，趁著曉雨跟曉雪都在，咱們聊一聊吧。”

    程愛蓮說：“你們要跟我聊什麽呢？”

    程愛民說：“我想跟你聊一聊你工作的事情。”

    程愛蓮說：“我工作挺好的。”

    程愛民說：“你有沒有想過把工作調動一下？”

    程愛蓮說：“你是說讓我調回來嗎？我在W市那邊工作的挺好的，我不想回來。”

    程愛民說：“三姐，按理說，這是你的事情，你做的決定，我們作為你的親人，總得要尊重才是，可是現在曉雨跟曉雪都不在家裏，家裏隻有你一個人，不光是曉雪跟曉雨不放心，就是我們，也不放心。”

    程愛蓮說：“我自己一個人能夠照顧了自己，你們有什麽不放心的呢？”

    曉雪說：“媽，家裏你一個人在，我是不放心的，要不然你就陪著我一起去上學，要不然你就調動工作回來，你選一個就是。”

    程愛蓮說：“你們這跟三堂會審一般的，就是為了逼著我回來啊，那是我的家啊，我為什麽要離開我的家？”

    曉雨說：“阿姨，那是咱們的家，可是，爸爸不在了，我跟曉雪也不在家，就是幾間屋子，您說那還是咱們的家嗎？”

    程愛蓮低下頭，用手捂著臉，哽咽著說：“可是那裏有你爸爸生活過的痕跡啊，你爸爸不在了，我隻有在那裏才能夠感受得到你們的爸爸曾經跟我們一起過啊。”

    曉雨跟程愛民麵麵相覷，曉雨覺得不能夠任由程愛蓮這樣繼續沉浸在那些曾經生活過的世界裏麵了，如果繼續下去，說不得會發生什麽事情。

    程愛民說：“三姐，你跟姐夫感情一直很好，這個我們都知道，可是姐夫他離開我們了，我們不能因為姐夫離開了就不繼續我們的生活了啊。”

    程愛蓮說：“我怕我忘了你姐夫，我跟他在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我很怕我會忘了他。”

    曉雪說：“媽，我們沒有要忘了爸爸啊。”

    程愛蓮說：“可是我會忘了他啊。”

    程愛蓮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曉雨直覺得腦袋裏麵嗡的一下。

    程愛蓮紅著眼睛，說：“我跟你們的爸爸生活了這麽多年，我總是想著，我不是他心裏的那個人，可是他跟我在一起生活，時間長了我總是能夠走進他的心裏去的，誰能想到，他竟然就這麽突然的就走了，曉雪，我不甘心啊，我 不甘心他心裏一直沒有我。”

    曉雪聽到這裏，臉色蒼白，她無措的看著姐姐曉雨，曉雨這會心裏亂糟糟的，程愛蓮始終是跟自己的爸爸生活了這麽多年的人，作為枕邊人，爸爸的一些情緒，她總是能夠感受得到的。

    程愛民看看自己的姐姐，再看看一臉不知所措的兩個外甥女，說：“三姐，姐夫已經去了，你還糾纏這些有什麽意思？活人總是還得往前看，你還是得過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程愛蓮紅著眼睛，說：“我就是不甘心啊，我一直想要問問我在他心裏到底是個什麽位置，可是他連這個機會都沒有給我。”

    曉雨說：“阿姨，小舅說的有道理，我爸死了就死了，咱們剩下這些活著的總是要繼續咱們的生活，阿姨，您還有我，還有曉雪，我們兩個都很需要您，您就是不為您自己考慮，請您為我們兩個考慮一下好不好？”

    程愛蓮說：“曉雨，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麽了，我就是覺得心裏不舒服。”程愛蓮說著說著，哭了起來。

    曉雨坐到程愛蓮的身邊，把程愛蓮摟到自己的懷裏。

    四十多歲的人，正是珠圓玉潤的時候，可是曉雨手底下的卻是一把骨頭。

    這半年，程愛蓮瘦了很多，曉雨原來隻是看到程愛蓮瘦了，但是現在卻是很真實的感受到，程愛蓮瘦到了一個什麽樣的程度。

    曉雨想到這半年的事情，悲從中來，看著靠在自己的懷裏抽噎個不停的阿姨，隨著自己的手不斷的摩挲著程愛蓮嶙峋的肩膀，再也忍不住，摟著程愛蓮的脖子，嗚嗚的哭了起來。

    曉雪看到媽媽跟姐姐摟著哭起來，嚇得眼裏含著淚看著小舅舅，程愛民也是紅了眼圈，不過沒有去勸曉雨跟程愛蓮，隻是坐在一邊看著兩個哭著抱在一起的人。

    一直覺得發泄的差不多了，曉雨這才扯了一塊紙巾，仔細的給程愛蓮擦著眼淚，說：“阿姨，咱們不哭了，哭過這一次，以後咱們就再也不哭了。”

    程愛蓮點了點頭，接過曉雨手裏的紙巾，自己擦著眼淚。

    曉雪趕緊拿著紙巾盒子過來，委屈的喊了聲媽媽，程愛蓮看了看她，有些不好意思。

    曉雨擦幹臉上的淚，說：“阿姨，您看，曉雪長得跟我爸一個模樣，你要是想爸爸了，看看曉雪不就好像是看到了爸爸一樣嗎？”

    程愛蓮看著長得跟自己的爸爸很像的曉雪，說：“曉雪長得真的很像你們的爸爸。”

    曉雨說：“您看，我跟曉雨就是我爸爸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來的最寶貴的遺產，我們兩個就守在您跟前呢，您還有什麽不滿意的嗎？”

    程愛蓮歎了口氣，說：“曉雨，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

    這麽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讓曉雪跟程愛民都愣了一下，曉雨有心要岔開這個話題，但是程愛蓮卻非常固執的看著曉雨。

    曉雨說：“我是前幾天發現的，阿姨，爸爸在的時候我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但是爸爸走了之後，我覺得您的精神狀態有些不對勁，再加上我仔細的回憶過咱們一家人在一起的時候的一些細節，我才有這個猜測的。”

    程愛蓮歎了口氣，說：“好了，我這會想開了，左右你爸爸已經不在了，我繼續糾纏這些問題，實在是沒有什麽意思，活人怎麽能夠爭得過死人呢，我聽你們的，過了年我就想辦法調回來。”

    程愛民沒想到竟然這麽順利，心裏非常的高興，笑著說：“三姐，你能這樣想開了是最好的，曉雨跟曉雪平時都不在家，家裏就你一個人，她們怎麽能放心呢？我跟你在一個城市，可是平時咱們都是個人忙個人的，見麵的機會都不多，你調回來，下了班就回家，回家守著咱爹咱娘，我跟大哥大姐他們也放心呢。”

    程愛蓮說：“我也想過的，能不能去學校做個老師，繼續站在講台上，就是不知道我現在的水平，再站在講台上能不能夠勝任。”

    曉雨說：“阿姨，您要重新站在講台上，一定能夠勝任的。當年您那些學生，現在都是學生的家長了，知道您要再重新站上講台，還不得爭著把孩子送到您跟前請您接著教啊。”

    程愛蓮歎了口氣， 說：“我畢竟是離開講台時間太長了，不是想一想就能把事情做好了的，過了年回到單位，我先打個調職報告，看看領導是個什麽意思。”

    終於把壓在心頭的那塊大石頭搬走了，曉雨覺得渾身輕鬆，回到自己屋裏準備睡覺的時候，還在開著筆記本的鍾思睿看曉雨的精神狀態很好，問她：“你們這是聊什麽開心的事情了啊，看你這麽高興。”

    曉雨說：“我跟小舅終於說動了阿姨，讓她把工作調回來，這樣阿姨以後就能在這邊，有姥姥姥爺照顧，就不容易胡思亂想了。”(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