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思睿穿著那件棉襖，跟在姥爺的身後，裏裏外外的忙活。

    程愛蓮下班回來，就看到鍾思睿戴著一個圍裙，正在從院牆外麵抱著一大捆幹樹枝進家門。

    程愛蓮趕緊要幫忙，鍾思睿笑著說：“阿姨，不用，這上麵挺多土，弄髒了你的衣服。”

    程愛蓮提著一個文件包，趕緊開了大門，說：“你們上午到的嗎？來了你就幹活啊。”

    鍾思睿抱著幹柴進了院子，笑著說：“跟著姥爺幹活挺有意思，姥爺用大鍋煮了一大鍋的豬頭肉豬下水。”

    今日才臘月二十，原本是到臘月二十幾才煮的，隻是因為曉雨跟鍾思睿來了，他們待到臘月二十八就要去京城，所以，姥姥跟姥爺就商量著，家裏過年要做的年貨提前做起來，而且要多做一些。

    鹵豬頭豬下水很麻煩，家裏已經很多年不做了，就是因為曉雨喜歡吃豬大腸，姥姥早早的就去街上賣肉的人家定了一副，昨天下午拿回來的，老兩口一直洗到很晚才把東西洗幹淨。

    曉雨看到程愛蓮回來，趕緊過來幫著程愛蓮提包，笑嘻嘻的說：“阿姨，你辛苦了。”

    曉雪摟著程愛蓮的胳膊，撅著嘴巴說：“姐姐真是個馬屁精。”

    程愛蓮輕輕的敲了敲曉雪的頭，說：“這叫什麽話？你姐姐怎麽就是馬屁精了？我看你呀，就是嫉妒你沒有趕在你姐姐前麵接過我的包。”

    確實啊，曉雪從小就這樣，別的地方看不出來，父母下班回來都要搶著跟他們道辛苦，如果曉雨搶在她的前麵，她就會不高興。

    曉雨笑著說：“她這是沒搶過我，羨慕嫉妒呢，阿姨，你們什麽時候放假啊？”

    程愛蓮說：“學校的學生已經放假回家了，我們在學校值班，也不用天天去，從明天開始，我看了，我年前臘月二十五去一趟，過了年正月初八正月十二去就可以。”

    曉雨問她：“那中午飯呢？回家裏吃還是在學校解決啊？”

    程愛蓮說：“中午不值當再回來，我隨便去街上買點東西吃就行了。對了，你們倆在房間裏暖和，讓小鍾去幹活啊？”

    曉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他喜歡跟在姥爺身後，我跟曉雪待會幫著姥姥揉麵。”

    姥爺的鹵豬頭已經煮了一下午了，估計再有一會就能煮好了，姥姥把和好的麵放在炕頭發著，眼看著麵就要發好了，等一回姥爺把路豬頭從大鍋裏麵撈出來，姥姥就準備蒸饅頭。

    鍾思睿提著姥姥的大麵板進來，在地上放了吃飯的小桌子，把麵板放好之後，姥姥找了堿麵出來，曉雨就把發好的麵從麵盆裏麵倒出來，撒上幹麵粉就開始揉麵。

    蒸饅頭的麵一般和的挺硬，這樣蒸出來的饅頭吃起來勁道，曉雨揉了一會手腕子就酸了，曉雪見了，說：“我來，姐姐你歇一歇。”

    曉雨也不逞強，把地方讓給曉雪就坐在炕沿上揉手腕子。

    姥姥拿過來洗好的紅棗，說：“咱們做個大棗山，再蒸點豆包。”

    曉雨最喜歡吃姥姥蒸的豆包，趕緊說好，姥姥說：“我就知道你愛吃，你姥爺還專門種了豆子，我早早的就把豆子泡好了，待會我去把豆子剁一剁。”

    姥爺那邊已經停了火，鍾思睿幫著把鹵好的豬頭肉撈到一個大盆裏麵，曉雨已經聞了一下午鹵豬頭肉的味道，實在是受不了，起身就出去。

    曉雪笑著說：“我姐姐呀，肯定是去找我姥爺要肉吃去了。”

    曉雨沒有理曉雪的揶揄，徑直去了廚房，廚房裏麵熱氣蒸騰，那個裝滿了豬頭肉豬下水的大盆就放在廚房裏的一張桌子上。

    看到曉雨過來，姥爺笑嗬嗬的從盆子裏麵撿出來一段豬大腸，姥爺處理豬腸子的時候，不僅把腸子裏麵洗幹淨了，還把裏麵的那一層肥肉刮幹淨，把小腸套在大腸裏麵，還加了些蔥薑大料，吃起來不膩，味道還好。

    曉雨用一個盤子裝著那段大腸，夾起來趁熱吃了一口，吃在嘴裏太熱了，噓噓溜溜的在嘴裏使勁的嚼著，一邊嚼著一邊說好燙。

    鍾思睿其實不是很喜歡吃豬內髒這些東西，看曉雨吃的香，切了一點豬耳朵，吃起來確實是很香，最重要的是，這一大鍋的東西可是他跟著姥爺忙活一下午煮出來的。

    曉雨吃了一段沒過癮，又磨著姥爺切了一段，吃完了這才滿足的抹了抹嘴，剛出廚房門口，大妗子提著一大大袋子過來了。

    曉雨上午回來之後就跟鍾思睿提著東西去了大舅家裏，大舅大妗子在家裏種地，冬天地裏沒活大舅就去鎮上找了個地方打零工，一天百十來塊錢，大妗子則是在家裏忙活著過年的事情，曉雨到的時候大妗子正在挑花生呢，準備去街上找人給炒熟了過年吃。

    曉雨從畢業工作之後，每年過年回來都要給親戚們帶禮物，還給大妗子買過幾次衣服。

    大妗子這個人，熱情，對人親近，曉雨來程家的時候，村裏人沒少在大妗子跟前說閑話的，大妗子可不管他們說什麽，看著曉雨沒娘照顧，怪可憐的，就一心一意的幫著婆婆照顧曉雨，後來程愛蓮跟曉雨爸爸結了婚，成了一家人，大妗子更是待曉雨跟自己的孩子沒什麽兩樣。

    曉雨是個懂得感恩的人，知道大妗子是真心對她好，所以從來不吝嗇在大妗子身上花錢，不僅僅是過年的時候給大妗子買新衣裳，就是平時，遇見適合大妗子穿的，也會買兩件給捎回來或者是寄回來。

    人跟人相處就是如此，你對我好，我感念與你對我的好，然後用實際行動告訴對方，我把你對我的好記在心裏，然後適當的表達出來，雙方之間就能相處的很好。

    大妗子看到曉雨跟鍾思睿提著東西過去，自然是很熱情的招待，一個勁的讓曉雨中午留下來吃飯，曉雨笑著跟大妗子寒暄幾句，留下東西就走了。

    大妗子提著去街上炒好的花生過來的，曉雨接過東西提著跟在大妗子身後進了姥姥的房間，大妗子看到放在地上的案板，笑著說：“娘這是要蒸饅頭啊？”

    程愛蓮趕緊站起來讓著大妗子坐在炕沿上，說：“是啊，大嫂你這是？”

    大妗子說：“我去街上炒了花生，給你們拿過來一些，閑著沒事吃幾個。”

    程愛蓮趕緊道謝，曉雪問道：“大妗子，珊珊姐姐什麽時候回來啊？”

    大舅家的女兒程珊珊已經結婚有孩子了，兩口子帶著孩子在市裏，程珊珊找的對象是南邊山裏的，兩個人是大學同學，畢業之後一起留在市裏工作，程珊珊的女兒三歲了，她婆婆在市裏幫著看孩子。

    大妗子說：“她沒說什麽時候回來，他們公司每年都是年底下才放假，放了假還得先去她婆婆那邊。”

    曉雪歎了口氣，說：“我都好久沒見珊珊姐姐了。”

    程愛蓮想到什麽，問大妗子道：“珊珊有沒有說小劉的工作怎麽樣了啊？”

    大妗子搖了搖頭，說：“珊珊沒說，他們兩口子的事情珊珊也不跟我還有你大哥講，我也不是很清楚。”

    曉雨有些好奇，程珊珊的對象劉向軍畢業之後考公進了市裏的一個單位，工作這幾年發展的一直挺不錯，程珊珊畢業之後就進了市裏的一家上市公司，現在是公司財務部的一個主管，平時工作很忙，但是掙錢很多。

    劉向軍跟程珊珊兩個人畢業之後一起回來的，劉向軍工作一年之後複習考公，那個時候兩個人還沒結婚呢，曉雨記得倆人在程珊珊公司附近租了一個房子，劉向軍每天帶著複習資料去市裏的圖書館複習，兩個人的一應開支都是程珊珊負擔。

    劉向軍考上之後，倆人的親事就提上了日程，劉向軍倒是對程珊珊很感恩，但是劉向軍的娘卻有些看不上程珊珊，覺得程珊珊一個農村出去的小會計，配不上她做官的兒子。、

    程珊珊結婚的時候正好是五一假期，家裏孩子放假在家，都回來參加程珊珊的婚禮，曉雨作為娘家姐妹還跟著送親的人去了劉向軍的老家。

    南邊的山區前幾年發展的不是很好，從程家村往南走一百多裏地才能到劉向軍的老家，送親的車子先是走國道，後來轉到了一條路況還算可以的縣道，後來走的是坑窪不平的砂石路，曉雨這個平時不暈車的人到了地方之後惡心了半天才緩過來。

    劉向軍是家裏的長子，整個家族對他的親事很重視，但是曉雨卻從劉向軍的母親的態度上察覺出來一些異樣。

    曉雨不是個很熱情的人，跟不認識的人打招呼最多就是笑著點點頭，對於程珊珊的婆婆，在帶著過去的一個長輩的介紹下，曉雨隨著程家的幾個孩子喊了一聲嬸子，劉向軍的娘扯著有些僵硬的笑容跟新娘子的娘家姊妹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匆匆的去外麵招待親戚。

    曉雨嫌屋裏氣悶，出去透氣正好聽到劉向軍的娘跟一個跟她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小聲的抱怨新娘子不好，說程珊珊不是個穩重的，還沒結婚呢就跟他們家向軍住在一起，還說程珊珊倒貼她兒子，曉雨當時很生氣，可是那天是程珊珊結婚的大喜日子，程珊珊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她不想讓程珊珊心裏難過，她當時寬慰自己，程珊珊跟劉向軍都在市裏工作呢，逢年過節的回來跟她婆婆也待不了多長時候，倆人能把日子過好了就行了。

    可是現在，曉雨又有些不確定了，程珊珊前些日子給曉雨發過信息，說最近心情不好，曉雨問她怎麽了，程珊珊說曉雨在複習考試呢，等到曉雨考完了試，她跟曉雨慢慢說。

    劉向軍的娘自打程珊珊生了女兒諾諾之後，就一直在市裏幫著帶孩子，程珊珊掙錢多，她一年掙得比劉向軍三年掙的都多，讓她辭職回家帶孩子不現實，兩個人結婚之後買房子買車可都貸款呢，要找個保姆吧，劉向軍的娘又心疼那些錢，最後她才親自去市裏帶孫女。

    程珊珊生孩子的時候曉雨跟著程愛蓮去過醫院，當時劉向軍的娘臉色很不好看，程珊珊生的是個女孩，而且當時程珊珊難產，剖腹產之後大出血，搶救了很久才把人救過來，因為如此，程珊珊隻能有諾諾這一個孩子。

    劉向軍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工作積極主動，能力強，很得領導的賞識，這才進單位幾年，就是單位的業務骨幹，但是曉雨卻能夠從劉向軍的一些言語行動上感受出來，這是一個很功利的人。

    杜青川在的時候，是市裏的領導，位高權重，因為程珊珊有這樣一個姨父，劉向軍不敢怎麽樣，但是杜青川去世之後，劉向軍的態度卻有些改變，不說別的，就說這一年多的時間裏，逢年過節，曉雨跟鍾思睿都能從D城趕回來，劉向軍卻總是用工作忙抽不出身來搪塞，曉雨心裏盤算，已經一年多沒有見過劉向軍這個人了，曉雨覺得，程珊珊現在應該是遇到了事情。

    曉雨能想到程愛蓮怎麽不會考慮得到呢？杜青川去世之後，程愛蓮不是沒有從一些人的言行裏麵體會到怠慢，可程愛蓮是個不戀權勢的，更是直接從市裏的單位調到鄉鎮中學工作，劉向軍原本因為杜青川的緣故在單位吃的開，如果沒有了杜青川，劉向軍或許還會受到一些人的排擠，這些很負麵的情緒，他會不會很安然的承受呢？如果不能，他會不會把這些情緒發泄到程珊珊的身上呢？

    不僅僅是曉雨跟程愛蓮有這份隱憂，大妗子心裏也是明白的，她跟程珊珊的婆婆打過交道，知道那是個重男輕女的人，程珊珊日後隻能有諾諾這一個孩子，她心裏怎麽能夠甘心呢？

    大妗子歎了口氣，說：“上次我去珊珊家裏，她那個婆婆呀，說話句句帶著刺，我們珊珊給他們家生孩子遭了那麽大的罪，她不念著，非得說什麽珊珊讓他們家斷子絕孫了。”

    曉雪嗤笑一聲，說：“他們家是有皇位要繼承嗎？非得要個男孩子？”

    程愛蓮瞪了曉雪一眼，對大妗子說：“大嫂，那珊珊是個什麽意思？”

    大妗子臉上的憂色更甚，唉聲歎氣的說：“珊珊這個孩子，事業心太重，家裏婆婆說話難聽，她就去公司加班，不到三更半夜不回家，回家睡覺第二天早上一大早就去公司。”

    程愛蓮吃驚的問道：“那諾諾呢？”(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