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愛蓮放下電話，去廚房裏找姥姥。

    姥姥正在廚房裏做飯呢，看到程愛蓮，笑著說：“中午我給你做點稀罕東西吃，你大嬸子給了點地裏挖的菠菜，我給你烙餅子吃。”

    程愛蓮心情很複雜，自己的娘已經七十多歲了，曉雨剛回來的時候，晚上噩夢連連，是自己的老娘抱著她，輕聲的安慰著，輕輕的拍著背哄著，才讓曉雨從那樣能夠讓人崩潰的夢境中掙脫出來，在姥姥的這些孫輩中，曉雨是姥姥費心最多的孩子，也是姥姥最不放心的一個孩子。

    看程愛蓮一臉一言難盡的樣子，姥姥白了她一眼，說：“你過來對著我做這樣一副樣子做什麽？怎麽，曉雪又不聽話了嗎？”

    程愛蓮說：“不是，娘，不是曉雪，是曉雨。”

    姥姥手裏的動作一頓，問道：“曉雨？曉雨剛走幾天啊，她怎麽了？”

    程愛蓮把剛才鍾思睿的電話說了一遍，姥姥聽了，眼圈都紅了，嘴裏一個勁的說：“真是造孽啊，真是造孽啊，你說曉雨媽媽這個人是怎麽想的啊，你有什麽憋屈事，誰讓你憋屈了你去找誰去，你當著一個孩子的麵發什麽瘋撒什麽野呀，你讓孩子以後可怎麽過啊？”

    程愛蓮歎了口氣，說：“娘，曉雨現在還懷著孩子呢，我想你跟爹就去D城住一段時間吧，願意住海景苑你們老兩口就住海景苑，不願意住海景苑，你們就去望海閣，住在曉雪的別墅裏麵，過些日子鍾思睿的爺爺奶奶就來了，你們正好見見麵，說說話。”

    姥姥放下手裏的東西，歎了口氣，說：“行，那我跟你爹下午就收拾東西，明天你把我們兩個送到高鐵站。”

    程愛蓮說：“我送你們去，我不看看曉雨我不放心。”

    姥姥點了點頭，說：“正好你還沒有開學，那就一起去。”

    程愛蓮心情很不好，從廚房出來，就看到曉雪手裏提著一個超市購物袋從外麵高高興興的回來。

    程愛蓮皺了皺眉頭，說：“曉雪，你做什麽去了？”

    曉雪笑著說：“媽，我去超市買東西去了呀，你看，我還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山楂片呢。”

    程愛蓮扯著嘴角笑了笑，說：“曉雪啊，這個寒假，我就沒見你看過什麽書，你這都大二了，有什麽想法沒有啊？”

    曉雪摸不著頭腦，說：“什麽想法啊？我們大學生哪裏有什麽寒假作業呀，平時忙著學習就怪累了，不沉著假期好好放鬆放鬆，怎麽對得起自己呢？”

    程愛蓮冷哼一聲，說：“對得起自己？杜曉雪，家裏給你除了學費讓你在學校，就是為了讓你對得起你自己的嗎？是，大學是沒有寒假作業，可是你總得考慮一下你畢業之後的事情吧，再有兩年你就畢業了，你是繼續讀研還是想要參加工作，參加工作你是準備考公考編還是找一個什麽公司上班，你總得有點想法吧？”

    曉雪撅著嘴巴說：“媽，不還有兩年多的時間嗎？這個不用這麽著急吧？”

    程愛蓮的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八度，說：“兩年多的時間？杜曉雪，兩年很長嗎？你知道你現在虛度的時間都是要你以後在某個時候買單嗎？別人在努力的往前跑，你呢，你卻在原地享受，你知不知道人家會把你拉下多少？你看看人家劉思楊，目標那麽明確，現在就開始為以後打基礎，整個寒假在社區當誌願者，等以後他考了公，都不用再去考慮什麽同事基礎，因為他現在已經把基礎給打好了。”

    曉雪被自己的媽媽說的眼圈都紅了，姥姥趕緊從廚房出來，推著程愛蓮往房間裏走，說：“行了行了，孩子在家裏鬆快幾天算什麽，你別這麽上綱上線的，趕緊去忙你的去。”

    姥姥把程愛蓮推到北屋裏麵，拉著曉雪的手進了廚房，曉雪抽泣著說：“姥姥，我媽這是怎麽了？誰惹她了呀？怎麽對著我這麽厲害。我招誰惹誰了啊，我冤不冤啊，我還給她買了她最喜歡吃的山楂片。”

    姥姥趕緊安慰道：“好孩子，別難過了，你媽媽呀，一定是心裏憋著一口氣呢，等她把這口氣出來了就好了，你媽媽也不容易，你別怨她。”

    曉雪更委屈了，哭著說：“姥姥，誰都不容易呀，我也不容易啊，姥姥，我為了保持我的名詞，我起早貪黑的，就怕別人追上我，好不容易放個假，我不用再跟我那些兩麵三刀的同學虛情假意的應付，我回家裏來我還得吃我媽的氣啊，姥姥，您說，我媽做的對不對？”

    姥姥趕緊說：“不對，不對，你媽媽做的不對，我看看你買的山楂片，哎呀，這麽多呀，咱們不給她吃了，藏起來你自己吃好不好？”

    曉雪一下子笑了出來，說：“姥姥，這東西也就我媽愛吃，別人誰愛吃呀，酸唧唧的，算了算了，成年人的世界那麽複雜，她估計是受了同事的氣了，我不怨她了，我先把山楂片給她送屋去。”

    姥姥點了點頭，心裏卻在歎息，曉雪從小就是在全家寵愛之中性子帶著一股子的嬌憨，卻是讓人感覺很是明朗，再想曉雨呢？

    姥姥想起剛看到的小姑娘，心裏就是一陣的抽痛，小小的一個雪團子，問什麽都不說，隻是對著你抿著嘴樂，晚上摟著睡覺，自己一個人蜷著身子，半夜做噩夢就連哭都不哭出來聲，姥姥第一次見的時候，也不知道孩子怎麽樂，嚇的不得了，隻能把曉雨抱在懷裏，一邊輕輕的拍著曉雨的背，一邊輕輕的哼著不成調的童謠哄著，曉雨這才放鬆下來繼續睡覺。

    姥姥第二天問她做夢夢到了什麽，曉雨隻是抿著嘴笑，姥姥偷著拉著曉雨去找村裏的看過，人家看了之後說這孩子受到過驚嚇，給叫了叫，誰知道晚上還是照舊。

    姥姥辦法，半夜起來摟著曉雨哄了好久，這才讓曉雨從噩夢裏麵出來，繼續睡覺，後來，姥姥就知道，這孩子，其實是沒有安全感，姥姥心疼的了不得，把小小的人兒走哪裏帶到哪裏，白天更是讓程珊跟程亮帶著滿村子瘋跑，累得很了晚上回來倒頭就睡，做噩夢的時候越來越少，但是曉雨卻是習慣了跟姥姥一個被窩，被姥姥拍著背哼著那首不成調的童謠哄著睡覺。

    姥姥手裏揉著麵，心裏卻在想那些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的事情，高中的時候，因為離開自己太久，曉雨也曾經被噩夢困擾，程愛蓮帶著曉雨看過很多的醫生，還曾經去過京城，為了孩子，程愛蓮堅持不讓曉雨吃藥，而是從各種途徑找能夠影響曉雨的情緒的事情，一直到姥姥去家裏陪著曉雨睡了好久，曉雨才算是又被姥姥從噩夢中拉了回來，這次，姥姥再去曉雨能夠從過去掙脫出來嗎？

    不僅是姥姥，就是程愛蓮心裏都愁的不行，心理醫生說過，這樣的人，最好是靠著自己從過去走出來，當然，外麵的人的幫助很重要，最重要的還是她自己，但是，曉雨能夠自己把自己拉出來嗎？

    程愛蓮考慮的更長遠，曉雨肚子裏孩有個孩子，懷著孩子最忌情緒不穩定，她還要準備研究生的複試，如果複試準備的不好，考不上，會不會對曉雨是一個打擊？

    程愛蓮一個勁的撓頭，她實在是不敢再往下想了，又想到意外去世的杜青川，悲從中來，串串眼淚滴落到桌麵上。

    曉雪磨蹭著進了房裏，就看到程愛蓮哭的一抽一抽的樣子，嚇了一大跳，把手裏的袋子放到炕上，摟著程愛蓮的肩膀，說：“哎喲，媽，我又不怨你，你怎麽還哭上了呀，好了好了，快別哭了，再哭可就不好看了。”

    曉雪給程愛蓮扯了兩張紙巾，程愛蓮一把奪過來擦了擦眼淚，擰了擰鼻涕，曉雪嫌棄的看著，說：“媽，當了媽都這麽豪放的嗎？”

    程愛蓮冷哼一聲，說：“我就知道你狗嘴裏吐不出來象牙，你姥姥跟你姥爺要去D城住一段時間，你把你別墅的鑰匙拿出來，他們要願意去住就去住著。”

    曉雪聽了，趕緊說：“哎喲，媽，姥姥姥爺一點口風都沒露呢，這怎麽說去就去呢？我那別墅我可還沒有住過呢，要不然我陪著他們去吧？”

    程愛蓮想了想，說：“也行，你去他們老兩口也有個能跑腿的，你趕緊收拾，明天我送你們去。”

    曉雪愣了下，說：“媽，怎麽這麽著急呀，說走就走嗎？”

    程愛蓮沒好氣的說：“怎麽，你還要選一個良辰吉日嗎？咱們家有車，有能開車的人，沉著你姥姥姥爺最近不用去地裏忙活，去了還能多住些日子。”

    曉雪點了點頭，說：“這倒是哈，我姥姥還差點，我姥爺呀，嗐，我都不想說他老人家，感覺離了土地就跟離了水的魚一樣，正好我那別墅的院子裏還有點地呢，就讓我姥爺給開出來，種點菜啊什麽的，省的我姥爺嫌在那裏悶得慌沒事做。”

    程愛蓮說：“你說你啊，你大哥給你買了房子，你手裏還有那麽多錢，你姥姥姥爺大老遠的去了你不說帶著到處去轉一轉玩一玩，你還大老遠的讓你姥爺去給你開菜園子種菜，你可真行，怪不得曉雨說你是個財迷，你要當地主，估計你手底下的長工就沒個閑著的時候。”

    曉雪嘿嘿一笑，說：“媽，你這樣說我可不認啊，我這都是為了我姥爺，怕我姥爺去了嫌這裏不舒服，嫌哪裏不得勁，給他找點事情做讓他別總掛掛著回家。”

    程愛蓮搖了搖頭，說：“那你趕緊收拾收拾，正好再過幾天就開學了。”

    曉雪答應一聲，把山楂片找出來，說：“看到沒，我就是看到這是你原來最愛吃的那個老牌子的，才給你買的，趕緊嚐一嚐是不是原來那個味道。”

    程愛蓮看著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大包山楂片，心裏又是一酸，當初杜青川知道自己喜歡吃這個，去縣裏或者是市裏開會，總會想著法的給自己買回來兩斤，後來去了縣裏，去了市裏，杜青川已經不適合經常去街上逛街買東西了，但是他有機會了還是會給買回來，程愛蓮細細一想，已經快兩年沒吃過了。

    開了袋子拿出來一塊，咬了一口，還是原來的味道，隻可惜買的人已經換了，正正的印證了那句話，物是人非事事休。

    程愛蓮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把一整片山楂片塞進嘴裏，這不是已經又有人給自己買了嗎？以後的日子，有孩子們陪著，還能過不好嗎？人呀，總得把過去的放下，好好的為將來打算才行啊。

    程愛蓮嘴裏嚼著山楂片，使勁摸了一把臉上的淚，現在什麽都比不上曉雨的健康來得重要，老杜就這麽走了，他把曉雨給自己留在身邊，自己就得把曉雨照顧好了，是自己不讓曉雨喊自己媽媽的，可是這二十多年，曉雨從來都是拿自己當成她的媽媽看待，現在這個時候，還有什麽可讓自己矯情的呢？

    姥爺從外麵回來，看到姥姥放在炕上的幾個大包，驚訝的問怎麽了，聽到姥姥小聲的跟自己說了原委，點了點頭，說：“我去找老四要兩棵月季藤，曉雨說咱們院子裏種點那個好看，現在她們倆都有自己的院子了，我給她們院子裏種兩棵，栽在院子裏過些時候就能順著院牆爬一牆，看著就讓人心裏高興。”

    姥姥點了點頭，待到老頭子出了院子，這才歎了口氣，繼續把準備要帶著的東西收拾好。

    想到還有那幾畝地，幾分菜園子，姥姥對程愛蓮說：“你給你大哥打電話讓他過來一趟，我把地裏的事情交代給他。”

    大妗子還在市裏幫著照顧在住院的諾諾，聽大妗子說，諾諾現在意識很清醒，就是動作還有些不利索，大夫說最好是去D城的兒童醫院康複科做一下康複，程珊珊已經在聯係醫院，想諾諾出院之後就帶著去D城。

    大舅來的很快，聽到爹娘要去D城住些日子，笑著說：“這是好事啊，你們盡管去就是，地裏菜園子的事情交給我你們放心就是，珊珊還說，等諾諾出院了先帶著回家看看你們再去D城呢，正好讓她直接帶著孩子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