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暫時定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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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盞茶時間還未過,魯王趙吉,國舅楊廷玉,國丈翟國秀,還有躺在門板上咿咿呀呀哼唧著的端王趙睿都陸續進了宮,直入婉儀殿。

    除了被陳靖元摔得鼻青臉腫的端王趙吉躺著,其他幾位皇親國戚與張世傑、陳宜中等人一樣被楊太後賜了座,聽著蘇郭義繼續重複了一次之前所說的話。

    蘇郭義一番陳詞之後,靜如死水的婉儀殿頓時響起了嘈雜的討伐和詆毀之聲。

    “反賊,我早就知道陳家父子包藏禍心,唉,真是養虎為患啊。”

    一直以來就在府中種白菜醃黃瓜的楊廷玉這時算是找到了宣泄口,聽完蘇郭義陳述之後,豁然起身破口大罵,一散這麽長時間以來所憋悶的怨氣。

    與楊廷玉秤不離砣,砣不離秤的翟國秀也是當仁不讓的擼起袖子站起身來喊道:“絕不能輕饒陳家反賊,抄他全家,滅他九族,將陳家裏裏外外所有財物家產全部充公,翟國秀不才,願為太後和官家操辦此事。”

    嗤.

    一旁的左丞相張世傑和兵部尚書蘇郭義雙雙心中冷笑一聲,彼此對視一眼,恥笑這翟國秀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如今的陳家是你說抄就抄,說滅就能滅的嗎?

    無非就是這個跳梁小醜覬覦陳家龐大渾厚,堪比大宋國庫還要富裕的家產罷了。

    楊太後一聽自己的哥哥楊廷玉和國丈翟國秀說得這話,還真是一點建設性的意見都沒有,除了抄家就是滅門,難道他們兩人都讓豬油蒙了心,讓老鷹啄了眼嗎?沒看到現在的陳家已經不同往日。

    沒看陳靖元及陳吊眼僅僅被罷了官,就能引得十來位將領集體掛印而去,十幾萬將士齊卸甲嗎?

    真是兩坨扶不上牆的爛泥,那十幾萬卸甲將士即便返回故裏務農為生,那也是給根燒火棍就能上陣殺敵的主兒。這兩人一個國舅,一個國丈,竟然如此不知輕重,隻曉得自己心中的小算盤,動不動就要抄家滅族,糊塗。

    楊太後斜著鳳目瞥了一眼二人,冷哼一聲表達了自己心中的不忿,隨後轉頭望向魯王趙吉和半死不活的端王趙睿。

    要說魯王心中不恨陳靖元那是假的,因為陳靖元的拒絕合作,導致如今他手上吃著高利息囤著兩千萬兩銀子就跟燙手的山芋一樣,放著不是扔掉更不是。

    但是一碼歸一碼,如今太後所說這事關係到趙氏江山的安危,更關係到他趙吉以後是繼續以親王的身份吃香喝辣作威作福,還是以階下囚的身份吃窩窩頭喝涼白開任人踩之。

    所以,魯王趙吉不得不謹慎對待,砸吧兩嘴之後,問道:“如果咱們朝廷給軍大營外的十幾萬士卒發點銀子安撫他們的躁動呢?出來當兵無非就是掙點糧餉養家,銀子這個好東西誰不喜歡啊?太後以為如何?”

    楊太後搭在椅子扶手邊的雙手緊緊一握,竭力遏製心中的怒意,輕聲問道:“想半天就想出了這麽一個餿主意來?太讓哀家失望了。”

    如果這十幾萬隨著陳靖元南征北戰數年的丘八能夠用錢來收買,那麽之前也不會連戶部分撥到軍營的賞賜也該拒絕了,魯王趙吉這話說了等於沒說。

    被楊太後這麽毫不留情麵的一損,魯王趙吉尷尬一笑幹脆閉了嘴,不再多說一句話。

    一個不行,兩個不行,三個也不行,都是一幫廢物,一家子的飯桶。

    氣急攻心的楊太後臉色越發陰沉,對著還躺著門板上哼哼唧唧的端王趙睿逼問道:“端王,你是輩分最高的皇室,官家的皇叔,見多識廣,你來說說看,我們該如何應對此事。”

    “嗯哼.本,本王,絕對不會,放過,放過陳家叛逆的。疼,疼煞本王了。”

    端王除了哼哼唧唧外,重複來重複去的就是這句話。

    楊太後本來對端王的印象還是極好的,為人不貪戀權勢從不過問朝政,也不借著親王皇叔的名頭斂財,結黨營私。

    但是這近來一連番的事情發生以後,這個端王在楊太後看來包藏禍心不敢說,但是絕對不是安分守己的主兒。

    廢話,你不放過陳家?現在不是你放過不放過的問題,而是興許過不了多久,陳家那個愣種就要不放過咱們趙家了。

    唉,朝中大臣如左右丞相、兵部尚書苦無對策,無計可施。

    而皇親國戚呢?除了都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外,全是一幫飯桶,拱豬。

    楊太後突然心生一股子無力之感,一個女人肩挑著這麽大的一個家業,她隱約有些疲累了。

    一旁侍候的太監李敬忠雖然是楊太後的得力心腹,但也和陳靖元暗中交好,看著愁容密布的楊太後此時茫然無助,不由心中歎道:“太後啊,你這是何苦來哉呢?我李敬忠雖為閹人,但是卻也懂得時局和分寸,陳家父子兢兢業業為了大宋朝,你卻要自毀臂膀。如果陳家父子真要造反,又何必等到今天呢?真是自尋煩擾啊!”

    當然,伴君如伴虎,李敬忠即便被楊太後引為心腹,這些心中所想這話他也是不敢說出口的,不然太後一個惱怒,說你和陳家暗中勾結,那就是喀嚓掉腦袋之事。

    突兀,低頭沉思許久的左丞相張世傑抬頭建議道:“太後,再過幾日就是我大宋每隔三月一次大朝會的日子,不如趁那日讓陳吊眼也上朝來,問他此事何解?”

    前文說過,宋禮製,三日一小朝,三月一大朝。

    大朝之日,除了京城的王公大臣,就連皇親國戚都要來進殿麵聖,以彰顯皇帝體恤天下臣工之恩義。

    但是陳家父子既然已經被逐出了朝堂,再讓陳吊眼上朝是不是有些兒戲了?

    楊太後聽罷之後猶豫了。

    在場諸人自然不敢再插話去自討沒趣,觸了讓楊太後惱怒的黴頭,都乖乖的閉嘴不說話。

    隻有張世傑繼續趁勢諫言道:“太後啊,正所謂一物降一物,素聞陳靖元畏父如虎,我想隻有陳吊眼能降得住陳靖元此人。而且,解鈴還需係鈴人啊!還請太後三思。”

    張世傑說得不是沒有道理,楊太後記得,出征哥薩克和高麗之前,自己和陳靖元不也鬧得很不愉快嗎?最後也是通過陳吊眼才讓陳靖元起兵出征而去。

    想到這兒,楊太後又想起自己家那一日去燕國公府,陳靖元裸睡房中,被自己狠狠一掀棉被,露出那個龐然猙獰大物.

    當時的情景真是尷尬啊,自己守寡多年,猛然見到那個玩意,神情好似還呆滯了一下。

    這時,不知為何,楊太後發覺自己的臉頰火燒的厲害,一朵雲霞飄然浮上兩腮,為免被人發現這尷尬一幕,楊太後悄然低下頭佯裝在拾掇著鳳袍,輕聲問道:“陳吊眼已經被剝奪了樞密院使一職,用何理由招他上朝?”

    張世傑一愣,心道,到了這個時候,太後還是放不下麵子啊。

    隨即想了想,說道:“這個簡單,就說陳吊眼雖然被奪了官職,但是陳家對於大宋還是勞苦功高的,準許陳吊眼參與三月一次的大朝會。讓他上朝聽候官家和皇帝對陳家的一些賞賜。到時候從皇宮司庫中挑選幾件好看的玩意做作樣子賞給他就行了。”

    這個理由真是夠牽強的,連兵部尚書蘇郭義都不禁搖頭。

    沒有好主意的情況下,這種狗血主意也比餿主意、爛主意要來得強。

    楊太後大手一揮,道:“準了!”

    這時,陳宜中掰了掰手指算道:“太後啊,十日後正是大朝會之日,城外軍營那些丘八莽漢要齊齊卸甲歸田是三天後,這.”

    楊太後心中一抽,是呀,三天後就要鬧事的話,可真是來不及了。

    蘇郭義抱拳說道:“太後,臣與燕國公麾下的幾位將軍喝過幾次酒,也說得上有番交情。臣一會兒就挨個兒找他們,讓他們回軍營先安撫一番將士們。十日後給他們一個答複,如何?”

    蘇郭義是真不想說這些話啊,他堂堂一個兵部尚書,可以說是城外軍營那些將軍和士兵的直屬上司了,如今對待他們不僅不能命令,還要好好商量一番。

    真是太丟麵子了。

    丟了兵部尚書的麵子,何嚐又不是丟大宋朝廷的麵子呢?

    軍中將領和士卒不服朝廷,單單隻聽從一個外姓國公,說出來也真夠滑稽的。

    聽著蘇郭義這番委屈求全的話,那幾個飯桶幫的皇親國戚又開始鬧騰,言稱大宋失了體麵,皇家失了顏麵,決計不與陳家妥協等等話。

    而且一個比一個說得慷慨陳詞,一個比一個說得義憤填膺,吐沫星子滿天飛。

    “夠了!”

    楊太後嬌喝一聲,對著幾人怒斥道:“那你們給哀家出出主意啊?能有什麽辦法既安撫城外那十幾萬雄兵,又不失了朝廷和皇家的體麵呢?說呀,你們倒是說呀?”

    楊太後這麽鏗鏘回音,頓時讓那幾個渣滓偃旗息鼓閉了嘴,也算是對蘇郭義之法的一錘定音。

    “嗚嗚.嗚嗚”

    哼哼唧唧的端王突然哽咽哭了起來,斷斷續續抽抽道:“真是奇恥大辱啊,本王,本王一定要想個法子,整死陳家這幫叛逆。”

    張世傑和蘇郭義一聽,互相癟癟嘴,算是對端王這吊死鬼般抽抽的回應,還整死陳家呢?先抱住咱們大宋江山再說吧。

    煩惱了一天,身心疲憊了一天的楊太後此時早已肩膀酸麻,倦意四起,於是對著眾人吩咐道:“此事就暫時議到這兒吧,哀家累了,諸位都出宮回去。”

    眾人喏了一聲,紛紛起身恭送著楊太後朝著寢宮方向走去。(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