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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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試過一個人絕望地站在斷崖邊上,想要保護的人死了,而罪魁禍首是你愛的人的滋味麽?

    暴風驟雨中,隻有她抱著宋清盼逐漸冰冷的屍體,孤立無援。

    “喵……喵……”

    貂蟬不知何時來了,毛發全被雨淋濕了。它抖了幾下,湊到宋酒的身邊,咬著她的衣角。

    風雨中,她隻聽見了貂蟬嗚嗚的聲音。

    “貂蟬,別鬧,仔細吵醒了阿盼。”宋酒抬手將它拍開。

    貂蟬仍不死心,換爪子去抓她的衣角。“喵喵!喵……”

    貂蟬表現得很狂躁,甚至跳到了宋清盼的身上亂踩。

    “下去!”宋酒大吼。

    貂蟬被她的怒吼聲嚇得毛骨悚然,弓著身子靜靜的待在她的身邊。

    “九妹……九妹!”

    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呼聲,先是一個人的,然後就是好些人的聲音。

    貂蟬聞聲,飛快地跑過去。

    宋酒仍是抱著宋清盼的身體不肯鬆手,他身上的血幾乎流幹了,熱乎乎的小手冷得如冰。

    “九妹!”宋玉恒很快趕來了,扳著她的肩說:“九妹,七哥來了。”

    她終於忍不住了,撲到宋玉恒的懷中開懷大哭。“七哥!阿盼沒了……阿盼沒了!”

    宋玉恒將她緊緊的抱著,心疼的安慰:“九妹,七哥都知道,七哥都知道……”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力不可支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是躺在床上的,帳頂是浮翠居的帳頂。

    忍冬坐在床邊抹淚,似乎很久以前她也是這樣,一邊替她擦汗一邊哭泣。

    “我要死了嗎?”幾近絕望的聲音。

    忍冬哇哇的哭了起來,“娘子不要嚇唬忍冬啊!”她伏在床邊,背隨著哭泣聲上下聳動。“娘子,小郎君才剛沒了,你可不能出事啊……”

    是啊,阿盼沒了。

    她疼了半年的孩子,就這樣沒了,太突然了。

    宋酒盯著上邊的帳頂發呆,無用的淚水順著眼角滾落到枕上,很快沒入其中。

    “娘親……”

    是阿盼叫她。

    “阿盼!”宋酒激動的撐起身,目光鎖定隔扇門。她記得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阿盼就是站在門前,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

    “阿盼,娘親在這兒!”

    忍冬的淚落得越凶了,兩手鉗住她的雙肩,勸道:“娘子,小郎君已經沒了,你不要這樣……”

    門前沒有阿盼的身影,也沒有她熟悉的那雙眼睛。一切都是夢,她是在做夢,隻要夢醒了阿盼就能回來了!

    “我在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夢。”宋酒喃喃,躺回床上,抓著忍冬的手。“忍冬,你不要吵我。我一定在做夢,等夢醒了就好了。”

    “娘子,娘子,你不要嚇忍冬啊。”忍冬的淚落在她的手上,是滾燙的,有溫度。

    不,這一切都是夢。

    “九妹!”宋玉恒來了。

    忍冬趕緊衝過去,“七郎君您來了就好了,娘子她一直在說自己是在做夢,婢怎麽勸也聽不進去。”

    宋玉恒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宋酒,吩咐忍冬去打一盆熱水來。

    “九妹,該醒了。”

    宋酒睜眼,看見宋玉恒的身上披著孝衣,身上還有一股火燒紙的味道。

    “七哥,你穿孝衣做什麽?我還在做夢是嗎?”

    宋玉恒在軟墩上坐下,埋頭說:“爹走了,家裏正在辦喪事。還有……阿盼的也跟著一起。”

    宋酒坐起來,吼道:“不可能,阿盼沒死,辦什麽喪事!”

    宋玉恒按住她,“九妹,你冷靜些。事實就是如此,阿盼沒了,昨晚你親手抱著他,看著他斷氣,難道還能活?”

    宋酒默不作聲,眼淚一個勁的從眼眶中奔湧而出。

    “阿盼怎麽死的,你難道忘了?昨晚你怎麽說的,難道你也忘了?”宋玉恒皺著眉頭,雖然不忍心,但為了她能夠清醒點,隻好接著說:“你還說要為阿盼報仇,結果你此刻在做什麽?不敢麵對現實,讓忍冬和月心兩個小丫頭哭得手忙腳亂。”

    一瞬間醍醐灌頂,她還要為阿盼報仇!

    是那個人、那個禽獸殺了阿盼,她要他償命!

    “走吧,去看阿盼最後一眼。”宋玉恒退出去,忍冬和月心紅著眼將熱水端了進來。

    月心哽咽著將她扶起來,勸道:“娘子一會兒可要鎮定些,小郎君向來喜歡娘子開開心心的,一定不忍看到您落淚的模樣。”

    忍冬取來一件素白的衣裳給她換上,道:“方才老太太那兒吩咐過了,娘子若是到靈堂去,記得給二老爺磕個頭。二老爺生前雖然糊塗,但到底對娘子有生養之恩,磕個頭也是應該的。”

    宋酒沒有回答,她眼下關心的可不是這些。宋淮宥又不是她的親爹,她沒有那麽多眼淚給他。

    靈堂裏四處都是白色,正中央擺放的是一口棺材,裏邊放的該是宋淮宥了。

    宋酒木然跪下,給宋淮宥磕了三個響頭,起身。“阿盼呢?”

    宋玉恒帶著她往靈堂裏麵走,許是因為宋清盼走的突然,家裏來不及準備,隻好臨時去棺材鋪買了一口還算合適的過來。

    宋清盼小小的身子躺在裏邊,身上穿的衣裳是過年時她新給他做的一身。

    宋酒附上他的臉龐,輕輕撫過他的眉眼,那雙眼睛永遠不會睜開了。

    宋懷風實在不忍心,想要上前去安慰她。宋懷瑉一把拉住他,瞪了他幾眼,他悻悻的收回邁出去的腳。

    “九妹,人也看了,該讓他們合上了。”宋玉恒輕聲道。

    宋酒沒動,問宋玉恒:“宋琦和杜氏找到了嗎?”

    宋玉恒搖頭,“也許已經逃出了永嘉,他已經死了,宋琦和杜氏回來也沒有意義。”宋玉恒的餘光瞥了一下宋淮宥的棺材,輕諷道:“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都是他自找的,怪不得任何人。活著會被朝廷追究勾結土匪的罪名,倒不如死了,免得相看兩生厭。”

    “阿盼下葬的地方,不要和他在一處。”宋酒看也不看宋淮宥的棺材,大步走出了靈堂。

    宋淮宥當初要殺宋玉姝,說明他也是想殺阿盼的。阿盼活著的時候,她不讓宋淮宥見到他,死了也不會讓他們遇見。

    宋懷風追出來,“玉姝啊,阿盼的事你不要總放在心上。日子總是要過的,你若是閑不住,就來幫大伯的忙。”

    不一會兒,宋懷瑉也跟了出來。宋懷風察覺到背後有人,就不再說了,眼看著宋酒落寞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