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軍中女諸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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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南宮瀛終於有坐不住的趨勢。

    對方遲遲不動,再這麽守株待兔下去怕是軍心要渙散。

    他喚來苗顯忠問道“近日雲墨寒還是沒有動作?”

    苗顯忠搖了搖頭,按照先前部署的計劃,他手下的五千精兵一直蟄伏於大新兵馬進攻的必經關卡,但這些日子卻是毫無風吹草動。

    “大汗,這幾日氣溫驟降,那些埋伏的將士們雖說表麵沒有怨言,但這樣無意義的空等終是會影響將士們的情緒的。”

    南宮瀛覺得這話並不是無道理,而且想必雲墨寒還深知這一點所以才遲遲耐著性子按兵不動。

    看來還是自己草率了。

    是夜,天空驟降鵝毛大雪。

    西州埋伏在暗處守關的將士終因這場大雪被擾亂了軍心。

    太冷了。

    而且,在這種極寒天氣下,他們不能生火,一旦生火等同於將他們所處的位置暴露給了敵方。

    “將軍,大汗一直讓我們守著,他怎麽能確定大新的兵馬一定會正麵攻擊?”

    為了鼓舞將士們的士氣,作為主帥的苗顯忠特意親自過來指揮。

    據南宮瀛的說法,他認定雲墨寒的兵馬定會進行這一次的夜襲,因為這場突降的大雪。

    苗顯忠想了想,回答道“此關卡是大新兵攻打我方的必經之地,若不從此地過,他們出兵的意義何在呢?”

    “可是這麽多天了,也沒見對方有所反應啊?他們真這麽耐得住性子?”

    “他們定是觀測過天象,就是在等這場大雪!”

    直到這名士兵提出這樣的質疑,他總算明白過來了南宮瀛的分析。

    等了這麽多天,敵軍沒等來卻等來這麽一場大雪,將士們一來士氣受挫,二來被嚴寒的天氣侵襲,不良情緒多少都會爆發,人在壞情緒的驅使之下,總會做出一些錯誤的判斷。

    所以,雲墨寒晾了他們這麽多天,就是要趁著他們西州的將士士氣受挫之時,一鼓作氣攻破這道關卡。

    事實上,南宮瀛分析得不錯,這的確是雲墨寒事先部署的計劃。

    此時,大新兵營,六千將士冒雪集結完畢。

    首戰派出的是雲墨宸手下的那支精兵,作為此次主將的曹之海正在點兵。

    “將士們,休整了這麽多天,咱們的兵馬精強,此次首戰,定要占領風梢關!”

    “占領風梢關!占領風梢關!占領風梢關!”

    “占領風梢關!占領風梢關!占領風梢關!”

    “占領風梢關!占領風梢關!占領風梢關!”

    眾將附和,氣勢如虹。

    六千將士們的排山倒海之勢使墨色濃重的雪夜變得熱血沸騰。

    風梢關正是西州軍此時占領的那道關卡,其地勢險要,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是為曆來兵家必爭之地。

    此次讓西州兵占了先機,於大新來說攻打敵方無疑多了幾分阻力。

    所以他們首要任務便是占領那個要塞。

    這也是雲墨寒按捺了這麽多天的主要目的——首戰必捷,不可有任何閃失!

    此時此刻,雲墨寒負手立於軍帳前,著一襲黑袍,外頭披著一件同色係的大氅,帶著一股天生的強大氣場在熱血沸騰的夜裏肆意蔓延。

    大朵的雪花盤旋而輕柔地落在他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上,為他此刻的冷漠又平添了一絲柔和。

    蘇清漪在軍帳內坐立難安,太陽穴不受控地突突跳動,總覺得有哪裏不對。

    她輕閉雙眼,試圖用自己的預知力去窺探此次戰果,可卻是徒勞無功。

    從帳簾的細縫中溜進來的風將燭火吹得搖曳生姿,她的身影也隨之在帳簾上輕搖。

    聽著帳外振奮人心的氣勢,她的胸腔內仿佛也擂起了戰鼓。

    驀地,她腦際突然冒出《孫子兵法》的《攻謀篇》。

    帳簾被掀開,強風夾雜著幾片雪花吹得她臉一陣刺痛。

    帳外的將士們正在接受雲墨寒最後的囑咐。

    背對著她的那個身影英氣逼人,即使是身著一身可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袍,可他依然如同點亮夜幕的明星,萬眾矚目的焦點。

    “等等!”蘇清漪走到了他身旁。

    與眾將士一樣,雲墨寒的麵色也是帶著詫異。

    “陛下恕罪!”蘇清漪矮了矮身施禮,隨後毫不猶豫開口道“陛下今夜不可出兵!”

    此話剛落下,所有將士的臉色不約而同地發生了巨大轉變,作為主將的曹之海也是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好不容易聚起的士氣就這麽被她無情地打壓了下來。

    還沒等雲墨寒開口,他便不由自主地問道“王後這是何意?”

    蘇清漪看到大夥兒的麵色便知道他們在想什麽了。

    她看向身邊的男人,此刻他正滿眼探究地注視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其實她心裏也知道,自己在將士們士氣高昂的時候說出這種毫無道理的話,雲墨寒作為親自布兵的主帥,又為一國君王,確實該訓斥她幾句才對。

    哪怕隻是在眾將麵前做個樣子。

    然而,他對她卻說不出半句重話。

    也許,他在等著她接下來的解釋,她這麽說總該有她的道理。

    蘇清漪與他對視了幾秒後,這才開口道——

    “孫子兵法有雲——百戰百勝,非善之善也;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又雲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攻城之法為不得已。

    再雲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必以全爭於天下,故兵不頓而利可全,此謀攻之法也……”

    眾人聽著她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話語,頓時倍感驚奇。

    在這個時代,他們自然不知孫子何許人也,但又不得不欽佩這位王妃口中的神人。

    蘇清漪隻是在講述以謀略取勝,但始終沒講到今日為何不可出兵。

    雲墨寒抬頭看了眼漫舞在黑夜的白雪,思考著孫子所雲的謀攻,頃刻了然蘇清漪的意思。

    “曹將軍,今日依舊按兵不動。”他轉頭看向曹之海。

    後者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

    “陛下,將士們……”

    “曹將軍。”蘇清漪開口打斷道“聽聞西州王出兵果決,與其他國交戰向來都是先發製人,可現在他們在占領了風梢關的優勢下,居然沒有任何動靜,您怎麽看?”

    “這……”

    曹之海微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難道這不就是最為常見的以靜製動嗎?

    蘇清漪淡淡地掃了眼眾將士,接著開口“我之前看過先帝在位時與西州有過的幾次交鋒,西州用兵有幾個特點,其中以誘敵之計做得最好。”

    一經提點,曹之海恍然大悟。

    “王後的意思是他們早就在風梢關設置好了埋伏?不過據我軍探測,那兒隻有正常的守衛,估計不超過五百人,而我軍……”

    話還沒說完,雲墨寒波瀾不驚的聲音落了下來——

    “他的人應該在風梢關後方十幾裏外埋伏,風梢關那幾百人把關的應該隻是南宮瀛的障眼法。”

    “沒錯。”蘇清漪順勢接了話頭,“若我沒估計錯的話,一旦我軍突破風梢關,早先埋伏的西州兵便會從正麵突襲,而風梢關地勢險要,但凡後方有幾百西州兵,我軍就再無一條合適的退路!”

    甕中捉鱉。

    蘇清漪想到這個詞,不過沒有說得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