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必須沉住氣

字數:6542   加入書籤

A+A-




    第十一章必須沉住氣

    溜達到城外的易水河畔,都過了午飯時間,不過我一點都不餓,因為我在這一路上吃兩個包子,半隻燒雞,一串糖葫蘆以及一大塊肉餡月餅,現在隻覺得非常渴。秦驍也好不到哪裏去,我吃了什麽,他必然也吃了什麽,因此他現在也非常想喝一壺水。

    陳一陳二他們也吃了不少東西,但也是幸好吃了東西,否則到了易水河畔吃東西,一定會受不了的。

    京城的大部分水資源都是來自易水河,大河道裏行船,小河道裏洗衣服洗菜上廁所。師爺帶著我們去了蘇先生投河被發現屍體的地方,剛好是一個船家洗菜倒垃圾的地方。那味道也是真夠了,即便是掩住了口鼻,都能聞到那種令人作嘔的氣味。

    清晨天蒙蒙亮,船家上的一個女人在小河道裏洗米洗菜,準備做早餐。發現水麵上漂浮著一具屍體,著實嚇得不輕。幾個船夫立刻跳了下去把屍體撈了上來,這才有後麵的事情。

    衙役們又找到了當時發現屍體的船夫和那個女子,讓他們詳詳細細地給我講了一遍事情的經過。那女人依然很是緊張,還說道:“您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剛把洗菜水倒下去,結果一具屍體頂著幾片爛菜葉子就浮了上來,真是嚇死了。”

    “那時候,到底是幾時?”我問道。

    “天剛亮吧,過了中秋,天亮的會晚一些,並且有些冷。我還是磨蹭了一會才出來的。”

    “之前可有曾聽到什麽響動?”

    “應該沒有吧……這裏停的船也不少,昨天我們和幾條運貨的船在一起的。”

    “你們不是運貨的?”我有點好奇。

    “我們是運人……很多人走水路來京城,我們這條算是客船。中秋過後,有很多人要去了,我們再把他們運回去。”

    秦驍點了點頭,“我之前也坐過,水路便宜一些。”

    不過,此時的我已經強忍著惡心,仔細看著這裏的種種,耐心地問話。這條河道算是生活用水範疇,很多人都往這裏傾倒垃圾,而並行的另外一條小河道就顯得幹淨很多,秋季特有的蘆葦飄揚起來,還透著那麽一點點淒涼之美。

    “你有沒有覺得很奇怪?”我轉頭問秦驍,他與我並排站立站河岸上,看著眼前的髒亂差,以及另一邊的美景。

    “什麽?”秦驍用手撥了撥我的碎發,我忽然發現他也挺高的。

    “剛才我們在蘇家看過了,他們家相當幹淨整齊,就算是現在這種情況下,院子裏依然很是規整,並沒有亂糟糟的。我們也看到了蘇先生的書房,無論是書架還是案幾,甚至是藥櫃也都是絲毫不亂。這也說明他這個人做事井井有條,也很愛幹淨。但反觀他現在自殺的地方,河道髒髒臭臭的……如果,我是他的話,我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都是被冤枉,已經絕望的時刻,也會挑選一個幹淨的河道跳下去吧?走過去,從這裏走過去,隻是要繞過去那邊的石橋,就可以到那個幹淨且開闊的水域,跳下去……也會覺得此生是幹幹淨淨為人吧?”

    我站在這裏,看著河水已經有黑綠的跡象。這段時間,有不少貨船進京,都會經過這裏停留,卸貨,順道也把一些垃圾扔在這裏,然後再準備好物資補給之後,再回轉走。

    秦驍看了一眼,也看向了遠處的河道,略略思忖了片刻才說道:“或許,蘇先生是被殺的呢?”

    “什麽?”我有點吃驚。

    “如果按照你的推斷,這蘇先生在最後時刻,應該也是會選擇那邊的河道。或許,也有可能是從那邊跳下去的,然後被水流推過來了?”他指了指那邊的河道,“可很明顯,這完全不能。兩條河道不相通,隻是並流。那他就是在這附近跳下去的,就算是清晨蒙蒙亮的時刻,也是能夠看得到這裏的髒汙水色,以他的性格,他肯麽?他難道不是被推下去的?或者是丟下去的?”

    “驗屍!”我已經立刻回頭去喊師爺,“快去找陳大人,讓他派人驗屍,把蘇先生的屍體裏裏外外,仔仔細細驗清楚。”

    “等下。”秦驍忽然又喊住了我,“不能這樣大張旗鼓,不能告訴任何人我們的懷疑。因為現在很可能凶手不是那個韓子辰,但凶手是誰?會不會依然還在蘇家的周圍?不能打草驚蛇。”

    “對對對。”我立刻表示同意,“讓肖十九悄悄去一趟,把屍體勘驗一遍。”

    陳二立刻轉身進城,跑得特別快。

    “師爺,你們也趕緊回去,去蘇家,把場麵控一控,不要讓任何人接近屍身,防止有人消滅證據。”秦驍也安排著,“派人也通知陳大人一聲,讓他把乾元堂周圍安插上人,雖然還不知道是誰幹的,但是,先監視一下再說。”

    “好的。”師爺他們也立刻走了。

    我有一點點緊張,問秦驍:“誰會是凶手?這事情怎麽透著那麽詭異?如果他的目的是殺蘇先生,那麽,野山參也不過是個幌子,他的真正目的是什麽?”

    “這些都是假設,也不要想太多,我們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確認蘇先生到底是怎麽死的。”秦驍也略略緊張了一些,還拉住了我的手。

    陳一忽然走了過來,塞了一塊新帕子過來,並且說道:“小七大人,這是肖大人給您準備的,我剛才忘記給您了,可以掩蓋住這裏的惡臭。”

    “哦哦哦。”我趕緊從秦驍的手中抽出了我的手,然後拿著肖不修的帕子聞了聞,果然是好聞的茉莉花香。“趕緊離開這裏吧,真的挺臭的。”

    陳一拉住了我的衣袖,“跟著我這邊走。”

    秦驍跟在了我的後麵,武僧四兄弟殿後,我們快速離開了易水河畔,又趕去了蘇先生的家。

    這一來一回的折騰,等到了蘇家的門口,都已經是掌燈時分了。我累得一點都不想再走了,道心說:“小七大人,回去的時候,我背著你走,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看著道心的後背也很是寬廣,估計趴一會兒還是挺舒服的。秦驍有點不樂意了,皺著眉頭問我:“你好歹也是南廠的大人,趴在侍衛的後背上像什麽樣子?回頭讓外人看到了,會說三道四的。”

    “為啥?這是我自己人呀?”我不解地看著他。

    “你一個女孩子,怎麽能這樣趴在男侍衛的背上呢?成何體統?”秦驍可能是真的忍不住了,直接說了出來。

    “哦。”我點了點頭,的確也是這個道理。我現在也是大姑娘了,道心他們雖然是和尚出身,但始終是個男人的。“可我也常常趴在肖大人身上呀?”我還是想替自己辯解一下的。

    “肖大人不一樣的,和這些人不一樣的。”秦驍居然還特別解釋了一下,“這些都是男侍衛,你以後要注意些了。”

    我幹眨巴了幾下眼睛,道心也愣住了,偷偷往後退了半步。“行吧,你也別拉著我,要避嫌的。”

    我嘿嘿幹笑了兩聲,躲在了陳一的身後,跟著他往蘇家的後門走過去,想趁著蘇家眾人準備去吃飯的空檔跳進去看看情況。陳二已經出現在了後門,他說肖十九已經進去了,並且個蘇家夫人及他的兒子小蘇簡單說了一下情況。

    小蘇還算淡定,同意肖十九驗屍。不過,還是要掩人耳目,他說等下他會找個理由讓這些人先出去,然後讓肖十九趕緊驗屍。

    所以,現在肖十九就混在人群裏,等待著。陳二出來問我:“大人也要進去看看麽?”

    “看呀,必須看。”我很是肯定。如果真的是被害,溺亡也是分很多種的,從事發到現在超過了八個時辰,屍身應該起了變化的。

    又過了一小會兒,小蘇還真的把這一院子的人都請了出來。這裏麵有乾元堂的老板和夥計,也有蘇家的親戚朋友,還有不少是病患和他們的家人。這種時候,都是想過來幫幫忙。不過,搭靈棚,做吃食等等這些事情有專門的店鋪做了,這些人也不過是來幫著湊個氣氛。

    小蘇啞著聲音對眾人說:“感謝各位叔叔伯伯嬸嬸今日來幫忙,我老家有個風俗,說是溺亡之人,遊魂要在天黑之前回家。所以,請各位幫幫我和我母親,圍著我們蘇家院子走上七圈,喊一喊我父親的名字,他就會循著聲音回來了。”

    這番說的,我和秦驍站在後角門處聽到了,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裏很是難過。院子裏的這些人自然也都立刻答應下來,攙著蘇夫人出門,開始圍著蘇家轉圈。小蘇則說自己要站在院子裏打開棺槨,等他父親的亡靈回來。

    看到眾人都出門之後,小蘇立刻打開了後門,把我們都放了進來。肖十九早已經開始驗屍,之前征得了小蘇的同意,他直接跳進了棺槨裏查驗。棺槨被架在木架子上,我這個身高還看不到,隻能聽到肖十九低聲說著:“上肢無傷,前麵無傷,後麵無傷,下身無傷……”查了一圈,沒有明顯的外傷。

    “頭骨呢?”秦驍問道。

    “頭骨完整,沒有凹陷。”肖十九的聲音。

    “我給父親換的壽衣,那時候也並未發現身上有傷。”小蘇說道。

    “你父親昨夜可有什麽異常?”我想到還沒有看到過小蘇的口供,就隻能單獨問他了。

    “沒有,隻是這幾日心情不好。他與我和母親都說了野山參的事情,母親還勸他,這事情會過去的,不用放在心上。那些碎嘴之人說說也就算了,反正我們身正不怕影子斜,沒做過,就是沒做過。”

    “但是,他昨夜,或者今晨必然是出去了,你母親都不知道麽?”我已經聽到外麵的人轉了兩圈了。

    “知道的。但父親為了做紫桂丹,也經常要夜裏去乾元堂熬藥,因此,母親以為他去熬藥了,所以也沒有特別在意。”

    “什麽都沒說?”秦驍也問道。

    “沒有,和平時並無二致。”

    肖十九在棺槨裏又說道:“臉上也沒有任何凹陷和淤青。如果被打的話,現在已經有屍瘢顯現出來了。小蘇,口鼻處你們清理過麽?”

    “並沒有。送我父親回來的人說,他除了身上和頭發上沾了一些髒東西之外,其他的並沒有。我也隻是幫著換了衣衫的。曹老板和小曹老板都幫了我,怕我年紀小,不敢做這個事情。但其實,他是我的父親,是我最親的人,我怎麽會不敢呢?”小蘇的聲音略略高了一點點,我立刻噓了一聲,因為那群人已經又轉了一圈了。

    “十九大人,你摸一摸頭發裏麵,看看是否有異常?”秦驍忽然說道,並且自己搬了椅子爬了上去,站在了棺槨邊上。

    屍身的頭發已經整理好,肖十九之前並不想頭發打開,隻是按了按頭骨。現在秦驍這麽一說,他還是解開了頭發,用手撥弄了幾下。秦驍讓陳一給他拿了一盞燈籠,為肖十九照亮。

    “這是什麽?”肖十九輕聲喊了一句。

    我們幾個立刻渾身一震,齊齊看向棺槨。

    秦驍直接探了頭進去,仔細看了起來。肖十九在頭頂的位置發現了一小塊黃豆大的膏藥,揭開膏藥,用手摸了摸,居然扯出一根半尺長的銀針!

    果然,是被殺的!

    小蘇也是懂一些醫術的,看到這個情況立刻嚎啕痛哭起來,我趕緊抱住了他,捂住了他的嘴,壓低了聲音說道:“不許哭!不能驚動凶手!必須沉住氣!”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我,一臉的不解。

    “我們懷疑你的父親是被人謀害的,但是還沒有找到證據,所以才來驗屍,這個他們對你說了,對不對?”幸好小蘇還是個十六歲的半大小子,沒有特別掙紮,否則我哪裏能夠抱得住他。現在,他冷靜了一些,也沒有動,隻是看著我。

    “我鬆手,你別動,也別喊,一定要冷靜。”我又叮囑了一遍。

    他立刻又點了點頭,自己捂住了自己的嘴。

    “具體的細節我先不說,但現在這個情況,已經完全肯定你父親就是被人害死的。按照這個手法來說,這人必然就是乾元堂裏的人。所以,不能聲張,以免打草驚蛇。我們要把這個人引出來,讓他說清楚為什麽要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