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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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蓮,你真是越來越會躲了,不就是被追加了練習,至於出走嗎?”師兄見我醒了站了起來,同時也向我伸出了一隻手,那手上盡是常年握刀磨出來的老繭。“醒了就起來,趕緊回家,晚上可是會有鬼出沒的。”
鬼……難道不是我自己嗎?我下意識的摸了摸脖子,被紅發少女掐得無法呼吸的感覺已經過去了,但我的意識依然模糊。我忘了我是為什麽跑出來的了,好像是感覺到有隻鬼一直在我背後追我?
但我是哪裏遇到的那隻鬼來著?如果真的遇到了我又是怎麽跑掉的?或者我有把她殺掉嗎?
不對,我才開始學劍兩年,劍技雖然尚可,但是體力弱得連與師侄相同的訓練也難以完成,我連真刀都沒摸過怎麽可能殺得掉鬼。
“起來啊?”師兄看我杵著不動,又問了我一次。
但我還是覺得不對勁,越看越覺得師兄的麵容和記憶裏的頗有些不同,但又好像沒什麽不同。說到底煉獄家都是這種火焰般、末梢帶著紅的金發,也全是些粗眉毛圓眼睛的……但好像還是有些微妙的不同,這個微妙的違和感甚至讓我懷疑我是不是認錯了人、我麵前的當真是師兄嗎?
“杏壽郎?”於是我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忽然試探性的問道。
“誰?”師兄愣了愣,沒聽過那個名字一樣。“我說紅蓮,你該不會是想給我起外號吧?趕緊起來啦,早點回去不然父親和母親都會擔心你的。還是說你腿麻了起不來?”
我沒出來站起來是因為我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所以我忘了站起來。但是師兄會錯了意以為我是腿麻了,他直接轉過身把後背給了我。“行了,我背你,。”
我竟然在伸出手的時候顫抖了起來,即使摸到了他寬闊的後背,這真實的觸感也沒有給我帶來安全感,反而讓我越想越不對勁。
這是多少年前的記憶?
“我現在,是被困在幻境裏吧?”於是我幹脆鼓起勇氣跳了下來,自己落在地上,看師兄回頭茫然的看了我一眼。我試著回憶師兄真正的模樣,回憶著回憶著,忽然哭著笑了起來。
“紅蓮,你忽然怎麽了。”
“我一定是中了什麽幻境夢境之類的東西了吧。”我伸出手試圖撫摸師兄的麵容,果然真實的觸感漸漸消失,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分崩離析。“哥哥的麵容被其他人的模樣替代,這不是我的記憶或者現實,我一定是被什麽東西控製在夢裏了,不是嗎?”
夢境消失了我才發現我還站在河裏,河的兩岸一邊是山鬼惡劣的笑容,一邊是和我一模一樣的少女。山鬼看上去是個俊美的高大男子,少女則是完全和我一樣的麵容,隻是她的長發是紅色的。
“一場好戲。”山鬼手上持著長柄的煙鬥,笑容是漫不經心的戲謔。
而那少女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忽然撲向了我,她讓我直覺到了無可比擬的怨毒——雖然她沒有什麽血鬼術之類的異能、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身體素質,但我還是感覺到了順著脊骨蔓延的寒意。我雖然很輕鬆的就徒手鎖住了她的行動,但她發出的野獸般的嘶吼讓我感覺到了極大的恨意。
“這又是誰的靈魂?”我沒感覺到鬼的氣息,但我估摸著這個女孩也不該是活人——正常情況下除非雙胞胎姐妹才能一模一樣,至少也得是血親才能很像。可我是獨生女,直到十歲才多了個弟弟,沒有親姐妹。這個女孩和我一模一樣,我懷疑這是山鬼給她的形象。
“你猜啊。”然而山鬼那個惡劣的性格……他不告訴我,那少女也不會說話。
於是在我皺眉思考的時候,那個少女忽然增加了力氣,惡狠狠的咬在了我的胳膊上,就像是要吃掉我一樣直接啃了一口肉下去。雖然不是什麽致命傷,精神緊張的情況下疼痛也不劇烈,但她卻讓我切身感受到了極端的恨意。
就像是我親手殺了她一樣。
“不知道三郎有沒有告訴過你,我這兒,沒吃過人有救的家夥,早就有救了。”山鬼抽了口煙,煙圈吐出了一個小小的幻境,看起來像一個圓形容器裏有兩團接近嬰兒形狀的肉。那兩團“嬰兒”很明顯的一大一小,圓形沒有變大,但兩個嬰兒體型都在增加,忽然大的那個把小的那個給吞並掉了。
我忽然覺得後腦勺處的頭皮不太對勁,想起來夢裏紅發的少女就是臉貼著我的後腦勺的,貼著我的後腦勺叫囂著要我把吃掉的身體還給她。
“其實啊,很多人都是有機會有雙胞胎兄弟姐妹的。”山鬼惡劣的笑著說。“你的母族盛產美人,也很容易出雙生子,其實你本來也可以有的。但你呢,還在娘胎裏就很適合做鬼了,那個身體孱弱還服藥的母親能給你們的資源不夠,所以你吞掉了你的姐妹——你是天生就適合做鬼,所以你的力量天生強大,哈哈。”
紅發少女再一次的向我發動了攻擊,我其實有許多種方法讓她安靜下來,但我還是選擇了抓住她的手腳把她輕輕甩開,然後再她再次咬過來的時候用刀鞘堵住了她的嘴。
“你該不會覺得我給你的賜名,和我給伊藤家那個丫頭的賜名,是一個作用吧?嗬嗬,我可那麽單調無聊。”山鬼繼續笑著。“我給你名字,是給你擋這個罪業的——但是你也算不得多聽話,所以呢,我還是決定讓你們兩見一麵。來選吧,紅蓮,你要怎麽對被你吃掉過一次的姐妹?要再吃了她嗎?”
當然不可能吃了她,我用力壓著少女,她的力氣逐漸變大,甚至我的刀鞘都被啃出了牙印。作為醫生我聽說過雙胞胎互相吞噬的情況,被吞噬掉的一方有時會殘留部分組織在對方身上,但我沒想到這種情況居然在我身上也發生過。
“難怪我後腦勺部分的頭皮頭發顏色不對,生來是這種怪異的頭發。”我壓製著紅發少女,等待著她力竭,即使這可能要等很久。
“你就隻想說這個嗎?”
“那不然呢!還在娘肚裏的時候都還沒有‘我’這個意識,那不是‘我’的行徑。”山鬼的輕佻讓我有些生氣了起來,“我活了這麽久,有這麽多人教過我怎麽做人,難道我現在要拋下父母的教育、師父的教導,去做和無知無識時期一樣的事嗎?”
山鬼再次惡劣的笑了起來,但紅發少女倒是漸漸收小了力氣,她好像雖然不會說話,但是是能聽懂的——她也許是對我的言行感到了迷惑,她在等我的決定。
“那麽你怎麽做呢?”
少女不再追啃我,而是趴在地上惡狠狠的看著我。於是我順利從刀鞘裏抽出日輪刀,對著自己的後腦勺手起刀落。日輪刀的傷害果然帶著陽光的熾灼,讓我的傷口不好順利複原,但它還是有在慢慢恢複的。
後腦勺這個位置特殊,我從沒受過這個地方的傷害,以至於我一直不知道原來我把這塊皮肉削下來之後,重生出來的我的頭發也是黑色的,我其實是純色黑發的人。
而這塊皮肉,我交給了紅發的少女,連同我大量的血一起。
“還給你,如果你連鬼的軀體也要的話。”
隻要細胞活著就能變成鬼,隻要變成鬼就會再生出完整的身軀,紅發的少女在我麵前再生出了一個紅發的“我”。而我握緊了日輪刀,等著她完全得到身體,等著她開心的笑完。
笑完了就該餓了,還不是鬼是個遊魂的時候就狠到生啃我的胳膊,想必當你餓了,你也會毫不猶豫的吃掉人類。
“水之呼吸,伍之型,幹天的慈雨。”
水之呼吸我隻會這一招,隻為極少數生不如死的鬼準備,但並沒有用過幾回。
“哦?有意思,我還以為你把身體還給她呢,怎麽又把她殺了?”山鬼更加惡劣的大笑起來,他看起來很是開心。
“她不過是個野獸罷了,雖然有塊皮肉留在了我的身體裏,但沒有得到任何善良之人的教導引導。為了複仇而生的野獸得到鬼的軀體,今天能想吃了我,明天也能想吃了別人。”我握緊了手中的刀,我的刀身上刻著的字,可不是光拿來看的。“終究是獵鬼人斬殺惡鬼而已,天經地義之事,哪裏不對嗎?”
“朱染靜……你給我下地獄!”原來紅發的少女,我的姐妹是會說人話的,但她說的著實不是好話。
我看了眼她消失中的身體,雖然是被詛咒了,卻沒有什麽感覺。“若是你冤魂仍然恨我,那就隨你恨去吧。但是下不下地獄是神決定的事,是否必須贖罪也是死後的事,而我現在的內容是惡鬼滅殺。注定是惡鬼的你……我不能因為於你有愧就放過你。”
如果我現在手上就有一朵青色彼岸花,那我尚可一試,大不了就是再讓一條命出去。但彼岸花並沒那麽容易得到,或許下一朵還得等上好多年才能有,那個時間誰也說不準,而在此期間我的姐妹一定會成為很難控製吃人的鬼,這個時間無論它是多少我都等不起賭不起。
就連受教育程度極高、天生善良的人都有可能因為鬼化而吃掉至親,我不信她一個怨毒的遊魂忽然變成鬼之後能有人性。
再怎麽愧疚,再怎麽理虧,我依然是炎柱,惡鬼滅殺就是我的職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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