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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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戰場地被火光淹沒,哪怕是觀眾席與參賽選手,亦是如此。恐怖的爆炸仿若地獄的投影將所有人籠罩,似是宣告著他們的死亡。
如此不切實際的一幕顯得這般真真切切,隔著數十米的高度與指甲厚的玻璃,琪琪亦是能夠感受到滾燙的熱氣撲麵而來。
她一雙清眸泛起水霧,不知是因火焰而產生的熱氣,還是因眼眶的溫熱,致使如同落日般燦爛的黃色瞳孔浮現熱霧。
眼前的朦朧令琪琪看不清周圍的環境,她忍住不讓眼眶裏的熱流湧出,竭盡全力的克製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她抱著懷中的伊布站起身,想要觸碰玻璃,身後卻傳來一道聲音將她喝止。
“不要觸碰窗戶!”眼鏡男急忙說道。
伸向玻璃的小手突兀的停頓,卻無法控製的顫抖,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盡量不讓啜泣聲傳出。
“伊布咿~”伊布抬頭望向琪琪,明亮的雙眸原本似流星般閃耀,但在此時透露出讓人感到黯然神傷的情緒。
它是因琪琪悲傷而傷感,因她的嗚咽而心情低落,它伸出小爪子,晃了晃,似乎想要為琪琪擦拭淚水,撫平她的淒惻,可卻因為距離不夠而無法做到。
眼鏡男走到她的身後,同樣抬起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
當他的手指即將觸碰時,仿佛有什麽東西阻擋一般,手停滯於半空中,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他滿臉複雜,望著她那低落的背影,左思右想後,最終還是開口“恭子選手的實力,你我有目共睹。他的判斷能力與洞察能力都那麽強,一定可以自保的,要相信他。”
聽了眼鏡男的話語,琪琪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了,她抱緊伊布,帶著哭腔說道“可那些觀眾呢?他們也能從危機中幸存嗎?若是有一位沒有脫離危險,我哥該如何麵對?他的人生會因為這個毀掉的……”
“更不要說……我哥,他自己都不一定能夠活下來了!”琪琪哽咽著說道。
說完以後,她終於還是忍不住放聲大哭了。
她本就失去了一個奶奶,好不容易有個孤苦伶仃的哥哥可以相互作伴,卻又出現這樣的情況。她不過隻是一個嬌弱的小丫頭,怎能承受得住這樣的打擊。
聽著琪琪近乎發泄般的慟哭,眼鏡男的內心同樣是五味雜陳,他沒有想到,這個不諳世事的少女,竟也有將問題思考周全的一刻。
但偏偏……是這種時刻考慮得如此周詳。
是啊,琪琪說的沒錯,若是觀眾出現生命危險,哪怕隻有一位,方宇軒都是罪責難逃。更不要說,他自己本身能否從爆炸中死裏逃生了。
眼鏡男喟然長歎,也不知道大誌怎麽樣了,或許也……
他望向窗外,俯視下方被毀於一旦的對戰場地,注目那近在眼前的猶如世界末日的場景,火焰衝散雲霧,碾碎地麵石磚,一切都蕩然無存。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不論怎樣,就憑這般恐怖的情形,也很難有人能夠生還了。
“可惜啊,真是太可惜了,如此強大的訓練家,真沒想到,竟是這樣的結局……”眼鏡男想起方宇軒的表現,他忍不住感慨,不過卻很小心地將聲音壓低,以免琪琪聽去,會因而更加的悲慟。
窗外,天邊夕煙繚繞,橘金色的夕曛,與地麵的火光交相輝映,爛爛毫光映耀於整個對戰場地。
一個中年男子帶著數十人直奔對戰場地,不懼烈盛的火焰。
是趙唯堅會長!
趙唯堅臉色頗為難看,他凝視著蔓延至觀戰席的烈焰,沒有多做猶豫,朝身後有條不紊、井然有序的數十人睇過去一個示意的眼神,他們瞬間會意,紛紛拿出精靈球,釋放出其內的寶可夢。
無數道白色光芒好似潮水般湧出,化為各種奇形異狀。
“哥達鴨,快使用求雨!”
“蚊香泳士,泡沫光線!”
“海刺龍,水炮!”
“暴鯉龍,破壞……咳咳,水流尾!”
“……”
近百隻寶可夢各盡其責,有的專門撲滅火焰,有的則是將坍塌的設施搬開,查看有無受傷的人員暈厥於其下方。
它們齊心協力,找尋著被爆炸籠罩的觀眾與參賽選手,希冀能夠在其中,找到生還者。
唰!
遠處,有一隻寶可夢迅速奔來,它的外表看起來就像是現實的鱷龜,其頭部有著看起來就像是由岩石構成的一個角,它的殼分為節狀分布,每一節都有凸出來的部分,嘴巴非常鋒利,嘴巴連接上麵臉部的地方有著一個圓形形狀的咬肌結構。
“暴噬龜?”有人認出了這隻寶可夢。
暴噬龜的背上載著一個人,它的前肢與頭部的角被水流包裹,如同雲靄飄蕩於它的周邊,正以奔雷般的速度朝火焰襲去,無比勁急。
呲!呲!呲……
水流拍在一團火焰中,使其瞬間熄滅,而後再次傾灑於另一團烈火,暴噬龜的行動快如疾電,雨水落在它的身上,於它體外包裹的水流相融,似是在為它提供源源不斷的能量。
“暴噬龜,旋轉身體,將周圍的火焰全部衝散!”
暴噬龜聞言,攜身體四周的水流旋轉,仿若一個巨大的漩渦,飆發的流水洶湧湍急,輕而易舉地將外圍的烈焰盡數熄滅。
天地間,狂亂的傾盆大雨覆蓋於熾熱的熛焰上方,風猋卷起潮濕的礫石碎瓦,強行壓製火焰的勢頭。
霶飆令炙熱感消散不見,帶來了涼爽,帶來輕鬆,可卻使陰影籠罩於人們的心頭,他們一同望向前方的廢墟,建築毀於一旦,殘垣斷壁的景象呈現於眼前。
碎裂的牆壁形成無數巨石將觀戰席壓倒,那裏的火焰雖是被熄滅,但如絲如縷的煙靄密布在其中,使人完全無法看清情形。
暴噬龜背上的那個人跳躍下來,他來到趙唯堅的身旁,滿臉複雜,道“沒想到,僅僅是這麽一個小比賽,卻會出現堪比冠軍的選手,並且還是兩位,真是太令人驚訝了啊。早知如此……唉!”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冰涼的雨絲無法遮住他的視線,可水霧會。他百感交集,聯盟好不容易才出現如此天驕,並且還是兩位至少是天王級的訓練家,卻因他們的大意,導致聯盟未來的希望不複存在。
“是啊,誰又能想到,隻是一個表演賽,會有這麽多的天才出現,這非是人類所能預料到的。”趙唯堅抬起手,將臉上的雨水抹去,眼底的遺憾也隨之被拂徹。
他朝對戰場地的方向望去,那裏早已變成一個巨大的空洞,很明顯,對戰場地已然崩毀,墜入地底了。
“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走!快去看看,那兩個參賽選手怎麽樣!”趙唯堅意誌堅強,拖著沉重的衣衫,他艱難的朝前方走去。
暴噬龜的訓練家緊隨其後,與趙唯堅一同前去查看對戰場地內的情況。
趙唯堅離開前,還不忘命令身後的手下去救助觀眾。
“你們快去察看觀眾們的情況,不論生死,全部都要帶出來!”
說完,他才離開原地。
來到對戰場地,望著麵前不知從何處而來的巨石,趙唯堅忍不住再次歎了一口氣,他拿出一顆精靈球,將其內的寶可夢釋放出來。
砰!
胡地自白光之中顯現,它正是之前在大誌的對戰中保護過觀眾的那隻胡地。
“唉,我們早該知曉會出現這種情況的,當初就應該聽您的,停止比賽的進行。”暴噬龜的訓練家遺悵的說道。
“嗬嗬,那些老頑固,遲早會導致整個聯盟名譽掃地的,他們戕害的不止是一個兩個人,而是整個人類社會啊!”
趙唯堅的眸子如幽邃的天空一般,他繼而轉頭朝胡地說道“使用精神強念將這些巨石搬開!”
“呼~!”胡地回應一聲,便使用精神強念。
它抬起兩根勺子,眼眸四周泛起藍色光華,微弱的光芒猶似風燭與吟燈,雖算不上閃耀,但在這陰霾天氣之下,卻也能使它的眼眸顯得朗然了。
唰!唰!唰……
無數塊巨石被藍色光芒包裹,而後朝四周飛去,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識一樣。
“暴噬龜你也去幫忙。”
話語落下,暴噬龜張開鋒利的嘴巴,將岩石叼起,隨後甩動僵硬的頭部,使岩石飛向遠處。
觀望兩隻寶可夢將石塊與斷柱等挪移,暴噬龜的訓練家開口說道“趙會長,此次事件結束,您有什麽想法嗎?”
趙唯堅側首,瞥了一眼落後自己半步的男子,不冷不熱的說道“你什麽意思?”
“我能聽出,您對那幾位早就有了意見,而夜老亦是如此,所以……”
“所以你們想攛掇我與那幾個老頑固撕破臉皮?”趙唯堅雙手環抱於胸前,麵向前方,神情冷淡。
此刻,拍打在他們身上的雨水漸冉停歇,韶華如駛一般。烏雲逃也似的散開,落暉仿佛穿過茂密的葉片一般,從暮靄之間投射而出,傾灑於地麵,閃爍自己最終的光芒。
感受著已經不怎麽溫和的陽光將自己籠罩,暴噬龜的訓練家搖著頭笑了笑,道“趙會長,我明白您也對聯盟已經失望透頂,但這並不代表,所有人都是那麽不堪入目的,至少……夜老他是真心為聯盟的發展而勤勤懇懇一輩子了。”
“是嗎?嗬嗬……”趙唯堅似是想起了過往,自嘲般的啞然失笑。
“夜老以前確實是這樣啊,他能變得勾心鬥角,也是對於聯盟失望的最好證明啊!若非是聯盟內的形勢所迫,這位和藹的老者,又怎麽會變成行走在影子內的‘夜老’呢?”
暴噬龜的訓練家望向趙唯堅,他的態度十分誠懇,“趙會長,我希望您能夠幫助夜老,這並不是他要求我來的,而是我自己的想法。他老人家的地位與權力一天不如一天,而今已經淪落到管理這種小比賽了,以後說不定就會退居二線,到時,那些人就會愈發肆無忌憚了。”
“唉!”趙唯堅長歎一聲,他何嚐沒有想過這些呢?
被逐漸邊緣化的不止夜老一人,還有他。
不過好在,他至少還是訓練師公會的會長,即使在石英聯盟內插不上話,他也依然能夠代表訓練師公會,地位不至於下降。
畢竟訓練師公會是與寶可夢聯盟並不是上下階級,而是第一與第二官方組織。雖然訓練師公會不如寶可夢聯盟,但不論是哪個地區的寶可夢聯盟,都沒有權利幹涉訓練師公會,除非所有地區的寶可夢協會一致決定撤銷訓練師公會,否則,訓練師公會就永遠是與寶可夢聯盟平行的官方勢力。
“你說的這些,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的。”趙唯堅不露聲色的做出回應。
“太謝謝您了。”一身西裝革履的暴噬龜訓練家連忙對趙唯堅打躬作揖,態度恭敬。
“呼~!”
此時,胡地發出聲音提醒兩人。
兩人尋著聲音將注意放在前方。
“這……”他們皆是不約而同的蹙起眉頭,神情嚴肅,他們原本已經抱有最壞的打算,可都沒有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結果。
猶如廢墟般滿目瘡痍的對戰場地,石塊等遮擋物被盡數清除,正因如此,其內的場景一目了然。
但……除了空蕩蕩的碎石以外,再也沒有什麽其他事物了。
“恭子和大誌兩個選手呢?”暴噬龜的訓練家環顧四周,因不見兩人的身影而感到困惑。
“他們是逃生了?可如此恐怖的爆炸,他們距離那樣近,怎麽可能來得及逃跑?”
思忖片刻,他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們……該不會被爆炸破壞的連骸骨都不剩吧!?”
當產生這種想法後,他反而覺得這種可能越來越可信,畢竟那樣的傷害實在太恐怖了,已經完全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
另一邊,琪琪似是哭的沒有力氣了,她的身體支撐不住,跌坐在座位上。她摟著伊布,螓首低垂,似一縷縷陽光灑落般的發絲垂落而下,如垂柳般散亂的緊貼於滿是淚痕的玉頰。
微卷的馬尾仿佛兩盞燈籠般垂掛於兩側,纖柔似涓涓細流,芬芬發絲隨她身軀的顫動而晃蕩。
欲把傷心問明月,素娥無語淚娟娟。
“要是他能從爆炸之中逃脫下來,無論怎樣的代價,我都願意承受。”琪琪似祈禱般呢喃細語。
眼鏡男目注她的側顏,他愣住了,不知在想些什麽,片刻後才回過神來。
“他們兩個都是強大的訓練家,一定能活下來的,你要相信你的哥哥,我也相信大誌。”眼鏡男走到她的身邊,再次想要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可還是怎麽也抬不起手,就好像沒有力氣一樣。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什麽時候自己連靠近這個胸無城府、傻裏傻氣的丫頭的勇氣都沒有了。
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響徹整個觀戰區域。
“艸!你特麽不看看人家妹子是怎麽說的,為了能讓自己哥哥能活,哪怕自己承受無論怎樣的代價都可以,你再看看你!說的什麽玩意兒?”
聽著這聲音,眼鏡男先是一怔,而後猛然轉過身來,望向門外,注目那道熟悉的魁梧身影,愣神許久,嘴角才不自覺的上揚。
biu
biu。biu
